莫寒從知道小尤氏對自己下了藥開始就大概可以推算出小尤氏的想法，她想借著楚沁的死來搬倒仲雅，畢竟楚沁的孩子確實是仲雅派人弄掉的。

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小尤氏的野心居然不小，連譚尤氏都算計了進去，雖說譚彭漠對於內宅萬事不管，可若能將丈夫拉攏過來似乎也不是個賠錢的買賣。況且譚尤氏現在身子越發的不好，這管家之權應該很快要落在小尤氏的手裏了。

不過只是應該，溫詠舟送去的女子此時則成為了一個變數，從溫詠舟的話中可以得知，那女子也不是可省油的燈。想到這莫寒對著譚彭漠還是有著一絲同情的，不過真的只是一絲，他發現自己對管理神的感情越來越淡，反而越發依賴著一直陪伴著自己的這個人。

譚府內的爭鬥與他將沒有任何關系，他樂得當做一個看客，畢竟對楚沁而言，所有人都是加害者，沒有誰是無辜的。

想到譚府之中，不出意料的莫寒又想到了最令他糟心的譚尤氏。譚彭漠的妻妾之間的鬥爭他多少還是理解，古代女人間為了丈夫勾心鬥角畢竟是為了自己和孩子利益，可在譚府，譚尤氏本就是其中的最高層，她又何苦那般為難楚沁。誠然其中有楚沁是個哥兒的原因，但恐怕這並不是最主要的。

究其根本，還是因為她以為自己可以完全控制住譚彭漠，這是母親對孩子的一種權威。她自認為自己為兒子奉獻了一切，因而孩子必須全然以此回報。可譚彭漠也是個獨立的個體，他必然會有自己的人生，而楚沁正是他在尋找自己的人生中最初的踏板，也是對譚尤氏權威的第一個挑戰，因此譚尤氏這般針對於他也有跡可循了。

楚沁死了也好，若活著不過是無盡的痛苦罷了。這樣想來，譚尤氏還真是這個時代的女人很普遍的一個縮影，想到這莫寒立刻翻身起來。

溫詠舟看著突然坐直的莫寒也很詫異，“怎麽了？”

“現在你這具身體的母親是與你一同在封地吧？”莫寒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

溫詠舟笑笑，“當然。”此時他已經看穿了莫寒的心思，“怎的？想起在譚府的那些糟心事了？”

莫寒沒有掩蓋，直接點點頭。

“放心。”溫詠舟安慰道：“這身體的母親好歹曾經是當過皇後的，可不是什麽深宅大院中的女子可以相比的。況且她能做到以太後之身隨兒子離開京城前往封地，這更說明她了能力之高，這種女人有些手段是不屑於用的，況且與那個女人相處可以看出，她不是個為了權勢會犧牲自己孩子幸福的人……”

“若按你這樣說來，她豈不是與林夙桐有些相像？”

溫詠舟想了一下，終於記起了那人的身份，“確實有些相像，在自己的小世界中都可以算作女中豪傑。不過林夙桐畢竟是管理神，有些東西不是小世界中的普通女子可以媲美的。”當然，在溫詠舟看來，只要不是神，身份再高貴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子。

莫寒卻想到了什麽，“你連林夙桐是管理神都知道？你到底是誰？”

溫詠舟有了一瞬間的尷尬，不過好在莫寒只是開了個玩笑，沒想要他回答，二人談著別的就將話岔開了。

此時，沿途的景色已經有了變化，植被普遍矮了許多，也不如京城的茂盛，不過這說明距離溫詠舟的封地越來越近了。

前些日恐生變故，一行人拼命趕路，直到此處才放松了些心情。溫詠舟知曉大家都很疲憊，下令今日直接歇在此處。眾人很開心，但依舊各司其職，很快將營帳安排妥當。

平西王府此時人困馬乏，除了輪值巡邏之人，大多早早歇下了，但這不包含莫寒，他一路上都在馬車之中，並沒有多少的疲倦。

當夜的星空很美，可惜沒有什麽人來欣賞。溫詠舟還在忙碌著，莫寒則出來在一旁的空地之上散步。周圍很靜，只是偶爾能聽到燃燒的火堆中的啪啪作響與巡邏兵士整齊卻微弱的腳步聲，這時莫寒看到一個女孩坐在了草地上，向著天空中望著，仿佛在留戀什麽。

那是小滿。莫寒坐在了她的身邊，小滿想要起身，卻被他按下了，他看得出來小滿有心事。這個小姑娘向來藏不住秘密，可近日卻越發的沈默，淚痕還明顯的留在臉上，顯然剛剛哭過。

莫寒沒有問，只是靜靜的陪著她看星星。此時的天氣很冷，這主仆二人卻渾然不知一般，又過了很久，小滿終於擦了眼中的淚水，“公子，我已經好多了。咱們回去吧，外面風大。”

莫寒只是徑直的問了一句，“想家了？”

小滿努力讓自己露出一絲笑容，俗不知那更添憂愁，“許是吧，我自小未離過京城，應是不適應，感覺有什麽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莫寒沒有說話，那女孩終於小聲哭了出來：“我總感覺自己似乎離開了什麽，可我打小伺候公子，有公子的地方便是我的家，我本以為自己可以適應的。況且若公子未將小滿尋回，那小滿會離家更遠，哪容得我現在來感傷。公子對小滿恩重如山，您的的恩情小滿會用一生來報答，公子去哪小滿就去哪，可這些日卻感覺心中像是缺了什麽……”

小滿已經哭的說不出話來了，莫寒卻陷入了思考。從到這個世界就陪伴自己的靈魂此時卻並不在此處，莫寒離開時他讓楚沁選擇，跟著自己或者留在譚府，若跟著自己最起碼可以保證他靈魂不出事端，可楚沁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莫寒問過他為何愛得譚彭漠如此之深，深到不顧自身安危也要留下來。楚沁卻說感情或許早就消磨光了，可畢竟譚彭漠對自己有恩，即使他什麽都做不了，也要陪著對方，以全了此番恩情。

莫寒是第二神，自身尊貴且強大，似乎沒有什麽可以對他施恩，因此他並不清楚當世之人為何將恩情看得如此之重，如楚沁，如小滿。

或許有一天會懂吧，莫寒心想，畢竟有個神評價過，他是最接近於“人”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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