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塵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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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就走,與我無關。”

僵持了片刻,符念冷冷道出這麽一句話。

可與前面說的那句“你敢”相比,實在是矛盾至極。

這會,陌卿就是再遲鈍,也嗅出了符念的不甘的怒氣與口是心非的念想。

可是明白了,又不知要如何去安慰面前的人。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思索了半晌,才有了苗頭。

“我之前就是隨便說說,那些話,作不得數的。”

陌卿裝作不經意地開口,符念一聽,果然擡了頭,他半認真地看著他:“你之前說得那麽準確,怎麽能算是隨口說的?”

“這個……我當時沒怎麽想,當然算是隨便說的了。”

符念較真盯著他:“那你現在認真想想,再和我說一次。”

“再和你說一次?”陌卿怔楞,他倒沒想到,還要再說一次。

但是符念儼然是來真的,他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對,再說一次,說說我和孟桓在你心裏是什麽樣的。”

“這個……”

“咳,孟桓……是個……”

“是個什麽?”符念死死盯著面前的人,如同盯著獵物一般。

陌卿有些怪異,他實在想說孟桓是個懂事乖巧的人,但是在這般目光的註視下,他覺得他該換個平平無奇的詞。

“孟桓是個……溫和的人……”

卡了半晌,陌卿試探地道出了“溫和”二字。這兩個字一出口,符念的眉頭仍是蹙著的,但好歹沒那麽難看了。

“那我呢?”

他接著問,這一次眼睛盯得更緊了。

“你……”陌卿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一遍,醞釀半晌,方才看著面前的人準備說下去。

符念目光灼灼,目光落在陌卿淡薄的唇上。

他聚精會神,認真撇開風雪的聲響,然後聽到兩個字:“好看可愛”

輕緩的聲線如同悅耳的水聲。

剎那間,符念劍眉一挑,眉宇間的陰郁散了個幹幹凈凈。

他似有些不可思議,唇角忍不住牽了牽,又掩了笑意,認認真真地看著面前的人:“我真的……好看、可愛?”

白雪輕盈,符念說話的時候桃花眼裏亮晶晶,像是得了寶藏的小孩。

陌卿看著面前的人不由得笑了。

他沒有說話,這個微笑便是最好的回答。

符念瞧著面前的人,瞧著這溫柔的笑,只覺得白雪裏猛然開出了一朵冰清玉潔的雪蓮。

星星點點的白雪從樹隙中落下來,落在陌卿的肩頭,落在他的飄飖的墨發裏,一張清絕的笑靨奪了人間顏色。

符念怔楞地看著,冥冥之中,周遭風雪都像是停止了。

時間靜止,伊人永恒。

“陌卿……”

符念寬厚的掌心不由得擡起,去撫摸面前之人的臉頰。然而手還未觸及那一片柔軟,面前之人驟然身形虛晃,踉蹌著幾欲倒地。

“陌卿!”

符念臉色一變,忙接住風雪裏搖搖欲墜的人。他的手臂攬著陌卿瘦削的雙肩,才發覺他的身體異常冰冷。

他忘了,陌卿現在身體還沒有恢覆,何況身上還只穿了一件單薄衣衫。符念靈力深厚,只穿一件衣衫也無礙,但陌卿就不同了。

“是我不好,還說不欺負你,現在又讓你不好過了。”符念摟緊懷中的人,用狐裘披風蓋住他單薄的身軀,面露愧色。

陌卿靠著符念的身體,已經沒有力氣掙紮。或許是一種特殊的氛圍所致,他反常地笑了笑,端著一張蒼白的臉瞧著符念:“現在,可有意思了沒有?”

輕飄飄的話,落在符念心上,猶如落雪。

落雪融化,符念內裏一片輕軟:“有意思,怎麽沒意思?你就是我的意思。”

刻意放輕柔的聲音,軟綿如春水。帶著柳綠花紅裏鳥雀的婉轉,落入耳中,成了暧昧悠長的情話。

有意思,怎麽沒意思?你就是我的意思……

陌卿的臉早在符念的第一句意思中,便紅了臉。

他不知如何回答,相比符念之前說的那些輕挑字句,這一次,他內裏有些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歡喜。

他依偎在符念懷中,任由符念把他橫抱起,踏在飄飖的風雪裏,走向那一方狹窄溫暖的木屋。

任他天寒地闊,冷徹呼嘯。

暮雪蒼山 ,歸途有期。

隨後幾天,陌卿一直待在木屋中養著,符念就伴在他聲側,時不時講個笑話來逗他開心。

日子過得安然遲緩,兩個人冥冥中都有這樣一種感覺,仿佛已經這樣過了許多年似的。

大雪一連下了多日,到了逼近除夕前幾天,卻難得地停了,連天氣也舒適了許多。

仿佛天道通情達理,特意給歸途回家的人一個方便。

這日,下午,陌卿照舊是坐在床頭看書。

看了這麽些時日,除了那本《夜尊禦男術》,他差不多將架子上的書翻了個遍。

再看下去便有些索然無味,因此他便隨意翻著書頁,明顯心不在焉。

符念坐在一旁,正在用手雕一個小木雕。他眼睛在木雕上,耳朵卻從那書頁聲中聽出了床上之人的心猿意馬。

他眼睛滴溜一轉,朝窗外望了望,募地回過頭“你如今身體也好多了,趁著外面天氣好,今天我帶你出去逛逛如何?”

“出去?”陌卿眼睛倏然一亮,不自覺地撂下了手中的書。

符念放下手中木雕,一邊笑一邊起身:“當然,要過年了,市集上肯定很熱鬧。”

說完,他便從一旁取過一件雨過天青的狐裘,雙手環過陌卿雙肩,為他披上。

這件狐裘是符念特意叫孟桓從夜行淵拿過來的,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陌卿自是想出去的,當下便依言起身,拾掇冠發。

他本就生得清絕,不過隨意理了理,用白色發帶束了發,整個人便出落得如同溫潤如玉的翩翩貴公子。

符念披著黑色狐裘,面色俊魅,桃花眼中滯留邪氣,與陌卿相比,多了那麽幾分紈絝風流勁兒。

“走罷”

推了門,符念伴在陌卿身側,輕聲開口。

陌卿往前走,腳剛邁過臺階,還未沾雪。忽然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往後倒了去。

“你幹什麽?!”

陌卿倒在一個灼熱地懷抱裏,驚呼出聲。

“當然是抱你用輕功出去啊,你還真想走,這麽大個山,得走得什麽時候是個頭?”

屋檐下,符念雙手抄過陌卿雙膝,橫抱著人笑得分明。

陌卿被噎住了,想要回答,符念身形一動,已經從平地上輕躍而起。

耳邊風俗加快,陌卿下意識地用雙手環緊了符念的脖子。

身形變換,山嵐後退。

符念的輕功是極好的,於是不多時,二人便來到了一處繁華城鎮。

符念並未刻意尋找路線,但二人落下的地方恰好是白水城。

白水城,符念記得清楚,是之前陌卿出逃,他捉到他的地方。

當時的他的心中憤恨鄙夷的,故地重游,他內裏卻換了一副心境,只剩下一片溫軟。

“放我下來”

城外,人群熙攘,陌卿垂著眉眼,局促地想要離開符念。

符念展顏一笑,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依言放下了他。

兩人並立,一青一黑,剛一走進人群中,便惹來眾多人眼。

大多人皆只偷瞄,但偏生攤上有幾個農家姑娘按耐不住雀躍,悄悄地喁喁私語起來。

“快看快看,那個青衣服的公子,模樣多俊……”

“瞧瞧你那點出息,只看得見那個白的,旁邊那個黑衣服的不好看?”

“你還別說,黑的那個也好看。”

“這個黑衣服可不止好看,你瞧瞧他那腿,嘖嘖,他可勁兒大著呢~”

“喲,青姐,你這是瞎說什麽……”

言談間,水果攤上的那個較年輕的紫衣女子已經羞紅了臉。

“這有什麽,你青姐我可是經歷過人事的人了,你去勾搭他試試,嘖,保準讓你死去活來……”被換做青姐的女子嬌笑著,眉梢眼角裏皆是風情,而一旁的紫衣小姑娘早已垂了眉眼,羞得說不出話來。

只敢偷偷拿眼睛往符念迅速而好奇地瞟那麽一兩眼。

末了,半晌,小姑娘不說話,那青姐又嘆了一句:“這麽個人物兒,以後可不知道哪個小姑娘要遭罪喲……”

議論低沈,符念和陌卿根本聽不到別人在說什麽,只覺得周遭比比較熱鬧罷了。

因為臨近年關,這差不多是商戶最後一次開張出攤了,所以人多,買賣的物件也是琳瑯滿目。

有賣瓜子炒貨的,有賣鬼臉面具的,有賣首飾胭脂的,更有賣花俏絹花的……

五顏六色推砌在一條街上,熱熱鬧鬧仿佛開了集會。

陌卿一邊走一邊看,前一秒還被糖人所吸引,下一秒便被大紅的年畫奪了目去。他沒有之前的記憶,只感覺自己從未見過這些新奇的事物,所以每一件事物於他而言,都有無限樂趣。

於是走著走著,陌卿就不自覺看向了一處紙牌攤位。

擺攤的是個中年老人,他面前的破舊桌子上擺著上百來張紙牌,在他的桌子旁擺著一塊木牌,上面用不甚端正的字體寫著:“猜蒙紙牌,三文一次,猜對有獎。”

陌卿瞟了一眼,倒沒有去在意這獎品,只覺得這游戲有趣,便在觀摩的十來人中頓下了腳。

“想玩嗎?”

符念跟在陌卿身側,溫聲開口。陌卿看了他一眼:“先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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