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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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走到顏辰面前,顏辰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尊主,你怎麽來了。”

“除了看你們送死,我還能幹什麽。”

符念悠悠地盯著面前的人,語氣裏的譏誚彰顯無遺。顏辰面上頓時不自然。

“師兄!”

“符念?”

孟桓的驚喜呼叫和舒耀怔楞狐疑同時響起,符念充耳不聞,看都沒看兩人一眼。

直接朝顏辰伸出了手。

“拿來”

“什麽?”顏辰對符念的話感覺莫名奇妙。

“還能是什麽?”符念臉上寫著“明知故問”四個字。

可顏辰真不知道符念在說什麽。當務之急應是處理那群暴民,可符念竟然說什麽“拿來”

拿來什麽?

顏辰狐疑,但是不能同符念去辯駁,他想了想,試探道:“是……糖?”

“呵,虧你想到這上頭”符念哂笑:“你是又想和我吃糖麽?”

意味不明的哂笑,顏辰腦袋裏轟地一聲,然後隨即臉色一白。

“師兄!你們吃什麽糖啊!”

孟桓不明所以,興致搭問。符念也不說話,悠然瞧著面前的顏辰,於是,顏辰的臉頰由白便紅了。

吃什麽糖?

還能吃什麽糖。

顏辰好好的一張臉都要繃不住了。

“吃什麽吃,符念這狗賊出現在這兒定沒好事!”舒耀昂著臉,劈裏啪啦開口。狗賊兩個字出口,符念才擡頭往前瞧了一眼。

不說仍舊沒說話,他動了動手,隔著虛無的空氣,給了舒耀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響異常清晰,孟桓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狗賊!你欺人太甚!”舒耀炸了,氣勢洶洶就要往前,孟桓手疾眼快,連忙拉住了他。“你個草包,放開我!”

舒耀咬牙切齒,目光死死地盯著符念。

孟桓沒轍,讓舒耀去對付他師兄符念這事,就跟雞蛋碰石頭一般,於是他果斷地、在他身上下了一個定身咒。

“又是這一招!孟桓,你看我解了術法以後不撕爛你!”

“無恥下流……”

劈裏啪啦的謾罵砸來,孟桓的臉有些掛不住。

“這瘋狗太吵了。”符念眉頭輕蹙,看向顏辰:“你不覺得他吵麽?”

語調散漫,卻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

孟桓全身一抖,立刻會意:“師兄,我這就禁了他的言”

嘈雜的聲音頃刻消失。符念負手瞧著顏辰:“繼續。”

顏辰:…………

繼續什麽繼續?

不是糖,他哪知道是什麽東西?

空氣中靜得詭異,顏辰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刻意避開符念的眼,低著頭倒像是一個心虛的偷竊者。符念等了許久不見回答,漸漸失去了耐心。

“江燁修給你的東西,你就這麽想留著麽?”

“江燁修?”顏辰遲疑,稍稍一想,醍醐灌頂“你是要手帕?”

“不然呢?你以為是什麽?”

符念冷聲出口,顏辰被這反問噎住了,頓了半晌,另換了句話道:“你要手帕幹什麽?”

“看看。”符念答得毫不猶豫。

“看看……倒也無妨。”

顏辰心中雖然覺得符念的要求怪異,但還是拿出了手帕。

看看是無妨的,只要符念沒有什麽過激要求。

白色的手帕攤在顏辰素白的掌心,符念見了,一把抓過,往那藍色的火焰裏丟。

“你幹什麽!”顏辰驚愕,著急忙慌就要往火堆裏沖。

腳剛邁出去,身體卻被符念往後一推,顏辰踉蹌後退幾步,才堪堪站穩。

一旁的孟桓看不下去,走上前來道“師兄,那可是江兄的東西,你這樣平白無故燒毀人家東西,叫陌卿怎麽跟江兄交代?”

“交代?”符念目光落在孟桓身上:“不就是一條帕子,他陌卿需要跟江燁修交代什麽?”

“你——不可理喻!”

聽到符念這番言論,顏辰已是氣的面色漲紅。

符念站在兩人面前,接著藍色的火光,將顏辰臉上的懊惱看得一清二楚。看清了,他就越發不後悔燒那帕子。

他甚至恨不得多來幾條,他一次全燒了。

燒得個通透,看陌卿怎麽跟江燁修交代!

“陌卿,要不到時候你再去買一條還給江兄罷?”

劍拔弩張間,孟桓跳出來調停。顏辰沈然:“實在不行,也只有這法子了。”

“不準買”

氣氛稍有緩和,一個冷硬的聲音又跳了出來。

“師兄,你這是幹什麽!”

連孟桓都覺得符念在無理取鬧。

“不幹什麽,我說不準就是不準。”

“你——”

顏辰瞪著面前的人,想要訓斥幾句,忽然看見藍色火焰的包圍圈裏有了異動。

包圍圈裏的眾人懼怕符念的藍色流火,原本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的,可這會,身體都開始產生劇烈的抖動。

“這是……怎麽回事?”

孟桓疑惑出聲,三人的註意力一時都落到這些人身上。

符念打量著這些抖動的人,只見隨著抖動的增強,他們的面部呈現出恐懼的表情,嘴巴一張一翕,像是在努力訴說著什麽。

符念看著著口型,眉宇一沈,緊接著就看到這些人的身軀開始變得變透明。先是不見了腳,然後是膝蓋,大腿……

按著速度推移,那麽接下來應該是腰、脖子、嘴唇、眼睛……

最後,會完全消失在空氣中。

完全消失……

符念長眉一挑,意識到什麽,忙擡手去收回流火。

幾乎是在一瞬間,顏辰就明白了符念的想法。

這些人之所以面露恐懼,是在面臨死亡。

那些一張一翕的嘴巴,都在用口型反反覆覆闡述了兩個字:“救命”

有人在操控這些人,當務之急,是向這些人問出真相。

到此時,這些人的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了,腹部以上也在迅速變得透明。

符念抓住一個男人的肩膀,沈聲問:“是誰在背後?”

“呃……呃……”

那個男人張大嘴巴,嘴唇開合,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喉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啞了。

“用手寫!”顏辰忙出聲提醒,符念聞言立即向著男人伸出了手掌。男人的手還沒有消失,他竭力地配合著,屈著食指去接觸符念的手掌。

但是由於身體劇烈的抖動,他好半天也寫不出一個完整的筆畫。

“呃……呃……”

喑啞困厄的聲音,如同樹木折斷的“吱吱”之聲,回蕩在陰寂的夜幕中,顯得沈郁詭譎。

男人的面容驚恐而急切,喉嚨裏的沙啞裏全是那呼之欲出的真相。

“別急,慢慢寫”顏辰奔上前來,握住了男子的手,純凈的血脈之力減弱了男子的抖動,男子張著嘴,重新用手指寫畫。

一撇一捺落下,寫了沒一會,那男子的食指便開始模糊了。

顏辰和符念具是一驚,目光從這手指上落到男人身上,才發現他的身軀已經消失到了胸膛。胸膛一下,是空蕩蕩的衣衫。其他人也是如此。

晚風一過,無數虛空的衣衫開始飄搖蕩漾,浮動在這越發濃郁的夜色中,讓人不寒而栗。

那男人似是被自己這般模樣嚇到了,他揮動著消逝了五指的手,喉嚨的聲音更為強烈。

“呃……呃……”

沒有手,他已經寫不出了。唯一的希望便是那喑啞的喉嚨。

“到底是誰!”符念按住這人的肩膀厲聲追問。

“呃……呃……”

“呃……是、是……”

渾濁的音調裏忽然生出了一個完整的字,符念和顏辰緊緊盯著面前的人,唯恐落下一字。

男子吶喊著,“是”字後面便是卡在喉嚨裏的真相,可是忽然間,他再也說不出話了。

就在此時,符念感覺他搭在男人肩膀上的手一空。

男人的身軀已經消失到了脖頸。

再也無法說出真相了。

沒了身軀的支撐,衣衫墜落,男人的頭顱飄蕩在空中,像是一個詭異的怪物。昏沈的街道上,迷蒙的夜色中,一共漂浮著十幾個這樣的怪物。

也許是夜色黑的緣故,竟沒有一個行人出現在此地,於他們共同見證這毛骨悚然的一幕。

然後很快,這些詭異的頭顱也消失了。

十幾個人,在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裏灰飛煙滅。如同霧氣一般消失在了空氣中。面前空蕩蕩的一片,連一點骨灰都沒有留下,有的,只是一堆軟攤在地上的布料。

全是那些人的衣衫。

淒涼又慘譎。

“居然就這麽消失了……”

孟桓喃喃著,臉上是難掩的震驚於不可思議。顏辰調轉頭來看向符念:“他可寫出了完整的字?”

“寫了。”符念沈然回答。

“什麽?”

“一個'徐'字”

“徐?”

顏辰狐疑,三人眼神交會,都猜想到了一處:徐商戶。

“徐商戶不是當地的大善人麽?他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

孟桓對此表示不解,顏辰看了看那群落在地上的衣衫,沈緩道:“眼見都不一定為實,何況道聽途說。”

“你是說……這徐商戶表面上是大善人,背地裏卻幹了邪惡勾當?”

“只是猜測,倒也不一定。”

顏辰緩緩做出結語,看向符念:“尊主,此事撲朔迷離,我們得回客棧好好商榷一番。”

“確實,必須得好好說說了。”孟桓在一旁附和,符念付之一哂:“天黑之前,你們兩個還興沖沖地往外跑,現在倒是又急著回去了?”

顏辰正了正臉色“尊主,這是正事。”

“呃,陌卿說的沒錯……事關重大嘛,回到客棧商榷理所應當……”孟桓汗顏,順理成章地給他和顏辰找了個臺階。

“行了,少羅裏吧嗦,要回就趕緊回去。”

符念冷聲撂下一句,拂袖往前,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募地回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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