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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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娘的!”彪形大漢吃虧,揮舞著拳頭向孟桓而來。

“啪!”

孟桓眼睛眨也不眨,擡手就是一鞭。

“汙言穢語,好意思罵別人沒有教養?”

“你——啊!”

彪形大漢怒目猙獰,話還未完,一道淩厲的鞭子又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根本無從還手。

孟桓藍色衣衫清澈,墨發飖揚,臉上卻是一絲不茍冷肅。如同一塊菱角鋒利的冰。

舒耀看著面前的人,一張盛氣淩人的一張臉都不由得楞了。

一旁的攤主見到這種情況,瑟縮在攤面後,人都嚇壞了。他原以為孟桓是個好捏的軟柿子,現在看來,完全是自己想錯了。

鞭聲持續,彪形大漢的叫聲此起彼伏。

攤主手心發汗,眉毛唬得跳了三跳,他想到方才對孟桓欺辱的話,這會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攤主見眾人鬥不過孟桓,便兜住重要家當,貓著腰悄悄往外溜。

“咣當——”

清澈的一聲響,攤主懷裏兜著的家當散了一地,他的肩上搭著一只素白鋒利的手。

“攤主,跑什麽?不是要評理麽?”

舒耀攥住面前的人冷笑。

“沒跑、沒跑,我、我撿東西呢……”

攤主哆哆嗦嗦直起身來,冷汗涔涔。

“沒跑,就老實待著罷。”舒耀一撒手,把人扔在攤面上:“今天,就讓你知道理是個什麽東西!”

慘叫聲還在繼續,回蕩在暮色中,經久不絕,聽到人耳朵裏,讓人覺得冷颼颼的。

周遭圍觀的人散的散,退的退。一時間倒沒有人敢說話。

“住手!”

倏地,一旁傳來聲音,聲音不大不小,但回蕩在鴉雀無聲的人群裏格外清晰。

孟桓停下了手中的鞭子,擡眸望去,只見人群中邁步站出了一個青衣男子。

約莫十八九歲左右,規規矩矩的,一雙眼睛盛滿怒氣。瞧上去,倒像個儒生。

“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打人!可知禮義廉恥?”

儒生開口,聲線不平穩,倒像是狀著膽子說的。

“公子不知事件經過,不可妄加開口。”孟桓手臂一揮,青色的長鞭落到地上。舒耀兩眼一瞪:“呸!跟你這種人談什麽禮義廉恥!”

“真是無、無恥狂徒!”

那儒生臉漲得通紅。舒耀冷笑:“你這種人還有臉罵別人無恥?”

“你——!”

“你什麽你,我今天就讓你嘗嘗教訓!”

舒耀擡手就要往前沖,孟桓臉色一變,忙伸手攔過:“先別沖動!冷靜一下。”

“要冷靜你自己一邊冷靜去!我忍不了!”

“那就對不住了,小師弟。”

孟桓手指一動,在舒耀身上施用了定身術。

“孟桓!你個怕事的草包!”

“你給我放開……”

舒耀僵在原地,大聲怒罵,孟桓嘆口氣,轉身正要理論,忽然一個手影襲來。

“啪!”

清脆的聲響,孟桓臉上挨了一巴掌。狠戾的摑掌,教人心驚。

謾罵的聲音倏地停止,舒耀楞住了。

“呵,老子就是要教訓一下你們這些沒教養的黃毛小子!”

彪形大漢握著拳頭站在孟桓面前,臉上是一片屈辱過後的得意洋洋。

他似乎一直在等待時機,這位趁著孟桓不註意,便偷偷出了手。

“孟桓,跟這種人你還理論什麽!”

舒耀在叫喊著,孟桓捏緊了手中的鞭子。

“爹,我們……是不是做得有點過了。”一旁的儒生拉了拉彪形大漢的衣衫,支吾開口。

孟桓擡眸冷笑:“原來……是父子。”

“真是一對狗父子,有樣學樣!”

舒耀怒罵,彪形大漢譏誚帶笑:“父子怎麽了?我養的兒子就是學我,看不慣你們這種下流無恥的黃毛小子。你們這麽無恥,八成也是學了你們父母的罷?”

諷刺意味十足的話,孟桓眉宇旋即一沈,越發攥緊了手中的鞭子。舒耀不知為何,一時倒也楞住了。

“怎麽,說不出話了,你們該不會是沒爹沒娘的野種罷?”

孟桓的臉色驟然一白,手中的鞭子攥緊又松。

他沒有父母。原來是有師尊的,現在也沒有了。

“呸!胡說八道什麽!你他媽看我不弄死你!”舒耀咬牙切齒,已是發了狂。

“喲……這麽激動……原來真是野種啊?”

“我不是……沒爹沒娘的野種!”

一字一句,像是從孟桓嘴裏含在嘴裏,咬碎了吐出來的。他凝視著面前的人,目光陰翳而鋒利。仿佛凝視仇人。

“呵,解釋什麽,你們這樣的人活該沒爹娘要!”

“你——!”

“啪!”

孟桓氣到極致,握緊了手中的鞭子要動手,然而一個卻有人比他搶先一步。

紅衣飄飖,墨發飐動。

顏辰站在孟桓和舒耀面前,沈靜收回自己柔軟白皙的手:“口出狂言,恬不知恥,該打。”

“陌卿?”

孟桓看著面前的人愕然。

“你打哪兒來的!”

彪形大漢吼叫,顏辰不予理會,轉身對孟桓微微一笑:“放心,交給我。”

放心……

剎那間,孟桓楞住了。含笑的話語,如同一陣溫柔的春風。一陣熟悉而陌生的春風。

“放心,交給師尊……”

無比相似的話語,孟桓想起了他的師尊,想起了那個在九寒殿裏的清徽真人。

他的師尊清徽真人,是個溫柔知禮的人,德高望重,品行端潔。

靈力高深卻從不貿然出手。孟桓記得,當初在九寒殿,他的師尊曾溫聲教導他:“君子之道為和。遇事糾紛,必先察己。”

君子之道為和,遇事糾紛,必先擦己。

孟桓將此言銘記於心,遇事從來忍讓。所以方才,他才會受了攤主的嘲諷也不爭辯,受了的眾人的譏誚也不惱怒。

可對那彪形大漢,他不僅動了手,甚至想抽得他皮開肉綻。

原因有二。

其一,他可以忍讓他人,但決不能忍他人動自己人。其二,他是孤兒,父母之與他,是不可言說的禁忌。

“餵!老子問你話呢!你誰啊!”

彪形大漢叫囂,顏辰沈然回頭,平靜對上他的眼:“他們是我教出來的。”

“啥?”

“我說,他們……是我教出來的,有意見麽?”

顏辰語速放慢,鏗鏘有力。

舒耀和孟桓皆是一楞。

“你放屁罷?你比他們大不了幾歲,跟我說你養的,笑話!”彪形大漢嗤笑。

“我是他們兄長,長兄如父。說是我養的,也不為過。”顏辰一本正經。

“喲,那只怕你也是個無恥下流的胚子,養出這麽些個玩意兒。”

“此言差矣。我且問你,我為何無恥下流?”顏辰鳳眸清澈,端得是義正言辭。

彪形大漢答:“因為他們無恥下流!”

“那你為何會覺得他們無恥下流?”

“因為他們兩個無緣無故,砸了別人的鋪子!”

顏辰平靜:“當真是無緣無故?”

“那時當然,我親眼看到那攤主在哭訴,我們大夥可都看見了!”彪形大漢一揚手,圍觀的人頻頻點頭。

“看到了罷?”彪形大漢得意一笑,顏辰絲毫不慌,他既沒有問孟桓也沒有問舒耀,他緩緩走到淩亂不堪的鋪面前,目光垂落,向那攤主開口:“我要聽,事情的真相。”

“是……是我先諷刺了那位藍衣公子……”

攤主瑟縮地站著,一張口,眾人臉色為之一變。

舒耀和孟桓都沒料到,這攤主居然會說真話。

“攤主!你可別忍氣吞聲,大夥都在這兒,不用怕的!”彪形大漢變臉吶喊。

“不……不是的,是我先罵了那位藍衣公子,而且……這位白衣公子向我付了錢了……”

“攤主!你——”

彪形大漢一張臉鐵青,兩只眼睛如同銅鈴一般瞪著著那只攤主,仿佛瞪著他,就能讓那攤主改口說出所謂的“真相。”

“是我……誣陷了兩位公子……”

“是我我騙了大家……”

攤主耷拉著眼,臉向下垂著,站在原地像一個懺悔的罪人。

“聽清楚了麽,諸位?”

顏辰擡眸,沈緩的眸子平穩掃向四方。

眾人觸及他的目光,皆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如同觸到了一道鋒利鋥亮的光。

可偏生有人不願意屈服這道光。

“我不信!肯定是你用了什麽邪術,讓這攤主對我們撒謊!”

彪形大漢叫囂著,臉上是不可以一世的蠻橫。

舒耀炸了:“我呸!你個死磚頭!”

孟桓眉宇深蹙:“長鞭無眼,可別信口雌黃。”

而顏辰卻是唇角一彎,臉上如同蜻蜓點水般閃過一抹輕笑。彪形大漢說得沒錯,他是用了術法,但他用的是“吐言術”

咒術中一個小術法,用在普通人身上,便能教對方吐出真言。

世人中不乏藏汙納垢者,顛倒黑白,混淆視聽,在他人面前演得一副無辜可憐好皮相。

若要讓這樣的人開口說真話,可不得用上所謂的“邪術”?

顏辰只是覺得好笑,沒想到自己倒成了那個動用“邪術”的人。

“信與不信,在你。”

他輕輕開口,臉上風輕雲淡,他撤了在攤主身上的“吐言術”,認真地看著那個處在破敗中的罪魁禍首:“攤主,你自己再認真想想,你方才,有沒有撒謊?”

“我、我……”

攤主囁嚅著,他不敢看顏辰,許是因為羞愧,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還說什麽!大夥都看看,攤主都被嚇成這樣了,還能說出什麽真話?!”彪形大漢帶頭怒吼,於是眾人又皆擡起頭朝那攤主看去。

眉眼低垂,可憐巴巴,確實如受了委屈不敢言說一般。

看著模樣,肯定是被嚇的!

那方才這攤主可不就是在撒謊麽?

眾人變了之前的想法,臉上呈現義憤填膺。

“要我說,這攤主也真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

“嘖嘖……”

議論紛紛中,彪形大漢得意一笑:“我最看不慣的,便是仗勢欺人的人。相信大夥也跟我一樣!”

“是啊是啊……”

“仗勢欺人……”

…………

“啪——”

長鞭甩在地上,炸出清冽的聲響。

嘈雜人聲戛然而止。突然死寂。

眾人臉上皆是一白,連同那個彪形大漢也顫了顫身軀。

秋風過拂,暮色寒涼。孟桓立在顏辰一側,在一片黯淡中將鞭子捏得發狠。

“再胡言亂語一句,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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