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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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屍林陣法外,晉河邊。

“師兄!陌卿!”

倚在河邊石塊上的孟桓一躍而起,一旁的江燁修也募地擡起了頭。

林子的邊緣站著兩人,一黑一紅。正是符念和顏辰。

符念走在前面,顏辰遠遠地跟在後頭。

“你們總算是出來了,我和江兄都擔心死了。”

孟桓向走來的兩人微笑開口,說完,看到符念身後的顏辰,有些驚異:“陌卿……你的嘴唇怎麽出血了?”

清澈的語調,顏辰腳步猛地一僵。林子裏瘋狂的一幕再次沖上頭腦。

“還有,我怎麽感覺你的頭發……也亂了?”

孟桓狐疑,顏辰藏在寬袖下的手屈伸,盡量放松了繃緊的面部:“應該……是方才不小心,被那白骨屍體弄的。”

“白骨屍體?!要不要緊?”

“無、無礙。”

顏辰目光閃爍,原本就心神不寧,可偏生在恍惚中還撞見了符念臉上一閃而過的嗤笑。

顏辰的臉色白了白,袖中的手指不由緊攥成拳。

他帶著惱怒轉過頭,失魂的模樣,在孟桓和江燁修兩人看來倒像是受了傷。

“我為你把脈瞧瞧。”

江燁修泠然開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顏辰受傷是因為救他所至,江燁修於心難安。

“不用。”

他往前一步,卻不料面前的顏辰往後退了一步。

“我心中有數,不用瞧了。”

顏辰語氣疏冷,像是故意回避。

孟桓仍舊擔憂:“陌卿,還是看看罷,你這樣子,別中了什麽毒。”

“他都說他心中有數了,還瞧什麽?”一直噤聲的符念忽然戲謔開了口,聽到聲音,顏辰被激地擡了頭,鳳眸怒睜,恨恨剜了符念一眼,然後邁步,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陌卿怎麽……走了?”孟桓結舌,符念望著紅色背影悠然開口:“誰知道呢?”

聞言,江燁修若有所思地掃了符念一眼,又看了一眼遠去的顏辰,頓了片刻,旋即冷笑一聲朝前走。

“嗳,江兄怎麽也走了?”

孟桓愕然,符念不怒不惱,擦過孟桓,緩步向前:“天色也不早了,是是時候該走了。”

“天色……”

孟桓擡頭望了眼天,繼續狐疑,

“可現在不才申時麽?”

“怎麽就……不早了?”

一刻鐘後,四人重新進了晉水鎮。

寬道上,顏辰和江燁修走在前頭,孟桓和符念走在後頭。

“師兄,我怎麽覺得,陌卿和江兄都悶悶不樂?”

走在後頭的孟桓望著前面兩個背影,疑惑著對符念開了口。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符念冷冰冰。

孟桓:…………

“我覺得是因為陌卿受傷的事。”孟桓不氣餒,繼續:“陌卿受傷了,江兄心中覺得愧疚。他們倆定是為此事起了爭執。”

“你確定?”

符念眼尾上挑,看著身旁的人。

“我是猜的,倒是不能確定。”

符念“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孟桓聞言,自知無趣,兀自瞥向了別處。他一心都在疑惑上,並沒有註意到符念方才話語中說的是“他”而不是“他們”

四人兩兩前行著,符念思量著那連環陣的事,死屍出在晉水鎮內,那麽這立陣之人,便一定在這晉水陣內。

看來得在這鎮內停留個幾日了。

“小夥子!”

爽朗的聲音徒然在身後傳來,符念思緒被打斷,還未轉身,便見一個布衣白發老者跑了上來,躍過他和孟桓沖向前方。

這老頭怎麽跑這麽快?

符念奇怪,目光順勢落在這老者身上,只見他跑到前方伸出一只枯瘦大手,赫然拍向了前方的……陌卿?

陌卿和這老頭有關系?

符念疑惑,繼續打量。

“小夥子,好巧啊。”

“老人家?”

顏辰察覺到肩頭一拍,回過頭,發現竟是之前那個搶著領喜糖的老者。

“怎麽,不認識我啦,你們年輕人的記性難道比我這老頭子還差?”

老者面露嘲笑,顏辰莞爾:“沒有,只是沒想到還能再遇到。”

“這鎮子就這麽點大,碰著了也算不得什麽稀奇事,對了,你吃糖了麽?”

顏辰面色一白:“沒有。”

兩個字出口,語氣都冷了幾許。現在提到這糖,他便怒氣翻湧。

“沒有?趕緊吃啊!”老人枯木手往顏辰肩上一拍,符念的桃花眼旋即暗了暗。

“謝老人家好意,我會吃的。”

“可千萬別忘了,這可關系到你的終生大事,小夥子,吃了這糖,以後你就不愁找不到媳婦啦!”

就不愁找不到媳婦啦……

餘音裊裊,經久不散。

顏辰:…………

江燁修:…………

“咦,你怎麽了?你的臉怎麽這麽白?”

老者奇怪地開口。

顏辰扯了扯眉:“沒事,我臉比較白。”

“白?那這位白衣公子的臉怎麽有點黑?是臉天生比較黑麽?”

身著白衣的江燁修轉過頭來,用“神經病”的眼神冷冷地瞥了這老者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朝前走了。

老者執念頗深,拽著江燁修不放:“嗳,公子,你別走啊,要不我也送你幾顆喜糖罷!”

“你住海邊的麽?”

江燁修頓步,轉身冷笑。

“海……邊?我就住這鎮上啊。”

“這鎮子靠著晉河,我要住也是住在河邊,你這小夥子恁地開口說瞎話。”

老者喋喋不休,一臉義憤填膺地反駁。

江燁修付之一哂:“寬了。”

“寬了,什麽寬了?”

老者疑惑:“你是覺得我心胸寬廣如大海麽?”

顏辰:…………

孟桓:…………

“嗳,小夥子,你倒是給句話啊!”

沒有回答,留著這老者的是一個冷冰冰的、硬邦邦的背影。

符念盯著這老者,嗤之以鼻:“老了老了,還真是臭不要臉。”

“老者,你自己留著罷,我們不要了。”

顏辰見這老者碰了一鼻子灰,無奈開口勸說。

“嗳,算了算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都不知道好歹,我高老漢自己留著嘍!”

說著,這高老漢擡頭,枯木手拍了拍顏辰手臂:“再見了,小夥子,祝你早日找到你的意中人啊。”

“呃……再見。”

顏辰僵硬微笑。

“唔,走嘍!”

高老漢長呵一聲,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搖頭晃腦地往回走,募地一轉身,冷不防地撞上一張陰沈面目。

符念站在不遠處,正不善地盯著這高老漢。

“咦惹~這人怎麽兇神惡煞?”

高老漢嘟囔一聲,不敢瞧符念,快速朝前走。

他雙腿邁步快,配合著那一聲破舊的褐色衣衫,活像一只快速逃跑的鼴鼠。

符念看著這鼴鼠從自己身旁梭過去,冷哼一聲,擡頭睨了顏辰一眼,頂著那張陰沈的面孔朝前走。

孟桓驟然感覺涼颼颼的,不敢離符念太近,頓了腳步後靠近顏辰:“陌卿……我還是和你一起走罷。”

顏辰微一點頭,奇詭地瞥了符念一眼,然後與孟桓並排前行。

不多時,四人停在了一家客棧面前。

紅色的綢緞掛在門框兩旁,匾額上的“同福居”三個字仿佛都顯得喜氣了些。

此時已近申時末,四人進了邸店,先要了壺茶。

邸店中的人另外有一桌人,五個男子擠在一桌,正認真討論著。

“嗳,再過幾天,那徐商戶家的女兒徐茵茵便要出嫁了罷?”

“不錯,就是四天後了。”

“那可便宜那張家公子了,那樣一個美人。”

“可不是麽?家世又這樣好。依我看吶是那張家公子高攀了嘞!”

…………

議論聲音不以為然,顏辰坐在對桌,從這談論中獲取了兩個訊息:“徐茵茵家室好,是個美人”

家世好從徐家修飾的房屋建築就可以看出來,可徐茵茵究竟要美到怎樣的地步,才會讓這小鎮的人都為之讚頌?

“下一步,該如何做?”

江燁修的聲音打斷了顏辰的思緒,只聽得一旁的符念沈聲回道:“等鎮中的人暴斃。”

“又是等?”

孟桓忽然插入。

符念晦暗不明地掃了孟桓一眼,孟桓趕緊別過眼去。

顏辰無語,過了一會,符念沈聲道:“死屍是維持陣法的源力,既然布陣之人每月必殺十個人來維系陣法,那麽他殺掉這十個人的時候,就不可能步不露出一點馬腳。”

“所以……師兄的意思,是順藤摸瓜?”

“不然呢?”符念斜脧“你以為我等著看那徐茵茵有多美?”

“呃……這我倒覺得不會……”

孟桓尷尬訕笑著,下意識地瞟了顏辰一眼。

感受到這目光,正輕啜茶水的顏辰不由得一嗆,嘴角洇染茶漬,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咳……咳咳……”

“給”

顏辰正咳嗽著,一只蒼白有勁的手遽然伸到了他的面前。

這蒼白有勁的手上躺著一塊手絹。絹體素白柔和,一角繡著淡藍色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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