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羅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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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往事重疊,站在庭院的裏符念回憶道此處,才終結了那段過往。

月光熹微,符念臉上的動容與羞愧不太明顯,但是站在一旁的孟桓卻瞧清楚了。

“師兄,九年前煉妖洞的事,你都記得,是麽?”

孟桓目光灼灼,符念眸光閃爍:“記不大清了,那麽久的事,誰還記得!”

他的語氣不耐煩,嫌棄而又惡劣。

“我知道你都記得,就算你不記得,我也都替你記著。”

孟桓溫緩接話,絲毫不惱。

“師兄,那時在囚妖洞裏你問我信不信你,我答了好。”

“所以這一輩子,我都信你。”

符念心臟一窒,須臾間,一陣觳觫從指尖傳到到四肢百骸。如同雷擊。

“一輩子,都信你……”

符念從來沒有如此深刻的承載過一個人信任,十四歲以前,他在民間流亡的時候,永遠是被人嫌棄的,看他人臉色,吃別人留下剩飯剩菜。

那些人從來都是喚他“小雜種”都是對他拳打腳踢。

他們從來不會對他和顏悅色,更不會說“一輩子都信你”這種話。

而現在,孟桓對他說了這句話,他忽然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忽然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孟桓,你真是一個蠢貨。”

良久,符念哂笑出聲:“你不知道我從前有多恨你。”

“是因為師尊麽?”

清澈的回答,符念笑容僵硬。

“因為師兄很喜歡師尊對不對?”

一句話,震得符念全身血液倒流。

喜歡師尊……

孟桓看出來了?孟桓什麽時候看出來的?從什麽地方看出來的?師尊知不知道?

眾多思緒糅雜,轟得符念腦子炸了一般。直到聽到那個清澈的聲音重新響起,他才稍微定了神。

“我知道師兄把師尊當作家人一樣看待,我的闖入,破壞了師兄的生活。”

還好,不是那種喜歡……

符念暗暗松了一口氣。

“可是師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孟桓還在辯解,符念靜了心,便帶了些許認真去聽他接下來的話。

“師兄,其實我在上餘的時候就想告訴你——”孟桓說到一半,忽然頓了。符念聽入了神,擡頭道:“什麽?”

“我只要一點點關懷就可以活下去,所以師尊可以愛師兄很多很多,怎麽偏心都無所謂,我知要一點點,就夠了。”

話音落,符念募地擡頭,看向旁邊這個少年。

他想看清他的臉,想看清他說出這種話的時候,臉上是什麽表情,可惜,墨發遮住了他的側臉。符念看不到,便只能去猜。

猜也是無果,符念想不通,一個人,要經歷了什麽,才會卑微無私到這個地步?

他少時流亡,受盡冷言冷語,依舊貪欲滿盈。

那孟桓是經歷了什麽,才會如此卑微無私?

“師兄,你和師兄對我的好,我都記著,這一輩子,你和師尊,都是我的家人。”

孟桓側了頭,微笑著去看符念。

笑容太過純澈,符念受不了,倉皇轉頭。

“所以師兄,下一次你再想關心我,便直接說罷,家人之間,是不需要隱藏的。”

少年說完,走近一步,拉近了與符念的距離。

符念臉上的陰沈要掛不住了,他如同被燙了一般快速彈開“誰跟你是家人!說話怎麽沒遮沒掩!”

“師兄,你、你……躲什麽……”

孟桓在熹微的月光中察覺到一抹緋紅,話都要說不清了。

符念臉上愈燙,募地轉身:“混說什麽!我有什麽好躲的!”

話畢,墨色衣衫的男子便邁著流雲步履逃入了屋中。

孟桓站在原地,整個人還在驚愕當中。

熹微的月光下,藍色衣衫的少年站立了一會,也進屋去了。

他沒有看到,狹窄的窗牖內,立著一抹紅色。

顏辰站在那裏,墨發紅衣,一席話聽完,久久、久久不能平靜。

他聽到的,是他所不知道的過往,是他兩個徒弟之間的小心思。顏辰從來不知道,孟桓與符念一直以來,竟是這樣相處著。

寂寂長夜,沈沈墨色,三人心思各異,輾轉反側,終究只得了一個淺眠。

翌日晨起,符念和孟桓在屋裏打了一個照面,都有些不習慣。顏辰將他們的尷尬看在眼裏,面色始終如常。

片刻之後,一行人在大毛家中吃了早飯,就下一步行動進行商榷。按照計劃,他們應該要去蒼瀾山尋找第二縷餘念。但是符念卻說去晉河。

“因為晉河死屍的事?”顏辰一點就通。

符念哂笑:“都說是我殺的,我這個正主不去看看,怎麽行?”

“那正好,免得舒耀他們老是說夜行淵殘害百姓。”孟桓在一旁開了口。

“怎麽,你很在乎那瘋狗的看法?”

符念瞥了孟桓一眼,他話語中的瘋狗,自然指的是“舒耀”

孟桓被這稱呼尷尬地扯了扯眉角:“也不是,事關夜行淵的清譽,讓別人誤會了終究不好。”

符念冷笑:“誤會?孟桓,你是不是腦袋被磕了,夜行淵可是血族的聚集地,是修仙大派上餘除之而後快的心腹大患。你不會還以為我們的名聲在別人那裏挺好罷?”

孟桓囁嚅:“話是這麽說沒錯……但這事到底不是我們做的……”

符念渾不在意:“行了,根本不需要澄清什麽,在別人眼裏我早就十惡不赦,殺幾個人又有什麽關系?”

“那你去晉河是為什麽?”一直未開口的江燁修驟然提了一句。

符念朗然一笑:“好奇。”

沒錯,他僅僅只是好奇。晉河屍體的血液全部抽幹,如此與血族人相似殘殺手法,他倒真想看看是誰。

定了主意,一行人便要往晉河去,來送行的大毛聽說符念等人要去晉河須臾間變了臉。

“那裏最近可不太平,老是有死屍出現。”

顏辰莞爾:“無妨,不用擔心。”

“嗳,大意不得,昨天羅剎山的封印破了之後,我們村與外界通了消息。才知道啊,這晉河邊的屍體是一種叫做‘血族’的殘暴物種所為嘞!”

“血族人,你們已經認定是血族人所為了?”孟桓追問。

大毛接話:“大家都這麽說了,這還不是事實麽?我可聽說啊,這血族人的頭兒是一個住在什麽夜行淵的尊主,這尊主叫……叫什麽來著……”

大毛凝眸思考,完全沒有發現顏辰等人的臉色很不好看。更沒有發現符念桃花眼裏蕩漾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到底叫什麽來著……怎麽給忘了這魔頭的名字……”

“符念。”一旁符念仿佛“好心”提醒。

大毛旋即雙手一拍:“對了!就是叫這麽個名字!哎喲,這個符念可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呢,聽說他不僅性情嗜血,還長得很醜陋,最主要的是他還喜歡男人……”

“哎喲喲,還喜歡男人,真是……”

顏辰:…………

孟桓:…………

江燁修:…………

符念:“大毛”

“怎麽了?恩公?”大毛停下了慷慨激昂演說,意猶未盡地看向面前的人。

符念靠近:“你覺得,我……醜麽?”

明明是含笑的話語,可大毛背後忽然一涼:“恩公說、說什麽呢,你怎麽會醜呢?醜的可是那魔頭!是他夜行淵的尊主符念!”

顏辰:……

“那你……覺得我性格怎麽樣?”符念臉上端著好整以暇的冷笑。

大毛一驚,昧心道:“挺、挺好的啊……”

“那你……”

“停!恩公,你是不是要問我你喜不喜歡男人了,那喜歡男人的是夜行淵的尊主符念,你怎麽可能喜歡呢?”大毛絮絮叨叨,沒有打量到符念唇角的笑意在加深。

“嗳,對了,恩公,你怎麽盡問一些跟那魔頭符念有關的問題啊,你不覺得你和這魔頭有些像罷?”

“當然不是,你口中的符念那麽兇神惡煞,我怎麽比得上”符念冷笑,悠然看向大毛:“我不過是……隨便問問罷了。”

“原、原來是這樣啊……”

“隨便問問就好,就好。”

大毛莫名一寒,舌頭有些打顫。

一旁的孟桓嘆氣,他簡直有些同情起面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衫的青年了。

他甚至都擔心他師兄一個不如意,擡手就把大毛的頭給擰下來了……

“好了,我們也該辭行了,大毛公子,後會……有期?”

符念望著面前的人,笑得意味深長。

“咳,當然後會有期!”大毛聲音清朗,全然不知正在把自己往火坑裏推。

“溫柔哥哥,大哥哥再見!”

小桃奶聲奶氣地在一旁搖著小手。

顏辰微微一笑,輕緩地點了個頭,一旁的符念笑著摸了摸小桃的頭:“小鬼,再見了。”

這一次,符念的笑容絲毫不參加惡意,孟桓幾乎都要以為他師兄得了變戲法的真傳。

短暫拜別,四人出了庭院。

大毛杞人憂天,望著遠去的四人大喊叮囑:“千萬小心那魔頭符念啊!”

顏辰:……

孟桓:……

江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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