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羅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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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都不喜歡這花!”

顏辰惱羞成怒,幾乎是瞪著那朵花將這句花吼出來來的。符念被他沒來由的怒火一驚,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怎麽就炸毛了?

可既然都炸毛了,他不介意讓陌卿炸得更狠一點。師尊故去多年,符念又久居血族之主,早就沒了禁錮,學得駘蕩不羈,放浪形骸。

於是他慢悠悠的將這花在陌卿面前晃了晃:“哦,原來你不喜歡啊,陌嬌花?”

“陌嬌花?”顏辰眸中懵懂,還沒想起陌嬌花是個什麽東西。

符念見他不惱,心中無趣。於是自降身段地提醒道:“陌嬌花……不是那傻大毛給你取的名字麽?”

顏辰雙眸一眨,恍然大悟,想起來了,就是大毛給他取的名字。

但是他的臉上還是不沒有出現符念想要的惱怒。

因為……顏辰並不覺得這名字有什麽可以惱羞成怒的。

他前世在九寒殿裏待了一輩子,沒入過世,陌嬌花或許有些怪異,但是大毛村中民風淳樸,像大毛、狗大這種比比皆是,相比之下,陌嬌花不是很好了麽?

所以他俯視著符念,淡淡開口:“我記得,還有,尊主是叫符霸虎罷。”

“你——!”

語不驚人死不休,這一次換符念惱羞成怒了。

“你為什麽該想起來的不想起來,不該想起來的卻想起來了!”

“什麽想不想起來的……”

顏辰被符念這一連串的話弄得有些懵,他皺眉,認真地盯著他。

“白癡!以後不許再提符霸虎這個名字!”符念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顏辰。

“為什麽……不能提?”

顏辰疑惑,他真不知道符念怎麽了。符念看著顏辰不舍追問,臉上一副披根搜株的摸樣,臉愈發的黑了。

哪來那麽問題。符念把世上最難搞的人分為有兩種,小孩和陌卿。

“沒有為什麽,本尊說不能提就不能提,知道了麽?”符念懶得和他廢話,板著臉劈裏啪啦一頓訓誡。

顏辰纖長的睫毛輕微晃動,沒有在說話,算是默許了符念的話。

周遭花香濃烈,浸透衣衫。這是一種強烈的花香,摻雜在一起能夠香得令人頭疼。

顏辰皺眉猛然一擡眼,方才發覺有人盯著他和符念,是之前那個穿青色衣服村民。

他模樣平常,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但不急不慌的模樣和其他惶恐的村民截然相反,方才顏辰與他剎那對視,他也並不慌張,穩穩地對上了顏辰的目光,甚至還似有若無地哂笑了一下。

顏辰參不透這其中的意味,瞥過眼不去看他。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符念身上,驟然發覺符念左側的墨發間糾纏了一朵純白的花。

純潔無邪的模樣,那是梔子花。

顏辰想起符念方才將那沾染他的夕顏猛然攥下的模樣,再看著這朵糾纏他的梔子花,他眉心扯了扯,不禁為這朵梔子前途堪憂。

顏辰思量再三,終究伸了手。

“你幹什麽!”符念怒氣未消,看著徒然出手的顏辰怒然出聲。

“你發側有一朵花,我幫你拿掉。”

顏辰不惱,泠然出聲。

符念順勢側頭看去,目光觸及一抹純白,他怔了怔,然後一掌拍開顏辰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那花與自己糾纏的發絲分離。

顏辰愕然:“你不是……討厭花麽?”

“本尊是討厭花,這個,例外。”符念將那純白的花朵輕輕撥開,目光溫和,像是在呵護一個孩子。

“例外?為何例外?

“想知道為什麽嗎?”符念適時地擡起頭,輕蔑地看著顏辰。

“為何?”顏辰毫不猶豫追問。

“因為本尊的師尊喜歡,所以,本尊也喜歡。懂了麽?白癡。”

符念的語氣傲慢,他雙眸乜斜,像是一個炫耀攀比的孩子,他顏辰聞言,有些微的征楞,然後悄悄紅了耳廓。未曾想,符念竟學著與他一般無二的喜好。

顏辰轉頭,將目光看向遠處的成片的花木,腦子裏有些混沌。

“好了,所有人往回走。”白衣侍者倏然出聲,撤了結界。

村民們都不敢磨蹭,依言站起來往回走。羅剎山的一切和他們設想的有些不一樣,沒有修羅煞鬼,也不陰郁。景物美好得怪異,經歷的一切也不符合常理。

可越是沒有遇見陰暗,心中便是越是恐懼,就像是等待危險來臨的壓抑時刻,原本已引頸就戮,可那鋒利的刀卻不急不慌,在與人玩著躲迷藏的游戲。

顏辰等人被重新領到那個升降自如的房間裏,白衣侍者按了寫有五字的小方塊,房間上升,不消片刻,覆又打開。

出現他們面前的,是牢房,又不是。

檀木案,瓊珠簾,一排排的房間布置得奢靡而華美,如果不是那一根根堅硬冰冷的鐵欄,如果不是那鐵欄上掛著的巨大鐵鎖,大概就不會令人聯想到“牢房”這兩個字。

待在牢房裏的人都穿著月白衣衫,衣冠楚楚卻一個個面黃肌瘦,有氣無力。看到顏辰等人經來,眼皮略微掀了掀,朝他們瞥了一眼。

那眼眸中流露出來的,是一種叫做悲憫的目光。

是悲憫亦是同情。

白衣侍者漠然地領著一幹村民出了房間,來到了走廊裏,從一排排的房間裏走過去,沒有人叫喊,也沒有人哭訴。

一眼望去,一個房間裏大概住了四五個人,死寂一般的華美牢房中,除了有有氣無力的傀儡般的人,還有殘碎的肢體以及森森白骨。

那是人的肢體,被生生撕裂了,血跡幹涸,在朱紅的地板上結了一層黑色的痂。

有人正捧著這些破碎的肢體,如饑似渴的吸吮著,那是一種幾乎瘋狂的啃咬,仿佛要將那肢體裏的骨髓全都掏盡,嚙噬得連一點渣子都不剩,他們臉上呈現出餮足貪婪,牢房裏沒有人投射出異樣的眼光,仿佛已是常態。

還有的人,背後靠著白骨,閉著眼睛安然地睡著。

符念一幹人中的村民並未見過此種場面,全都捂住嘴幹嘔起來。顏辰眉宇繃緊,全身一陣陣地觳觫。符念冷峻地目視著面前的一切,然後將目光投向顏辰:“怕麽?”

語氣輕蔑,帶著譏誚。

顏辰未置一詞,他怎麽會怕?

他前世見過的場面,遠有比這更慘絕人寰的,惡咒王林極攻入上餘的時候,無數死人撕裂著活人的□□,那撕心裂肺的叫喊,至今還回蕩在他的腦海中,經久不滅。

所以,符念沒有從顏辰的臉上探尋到恐懼,這是令符念感到意外的,這種情況,他應該和那些村民們一起幹嘔才是。

白衣侍者腳步未曾停留,漠然地從牢房便走過去,領著符念等人來到盡頭的一間牢房。

牢房裏有一個人,仿佛是剛進來不久被嚇破了膽。戰戰兢兢地縮在角落裏,目光躲閃。他還沒有被這裏的人完全同化,所以知道害怕。

鐵牢鎖鏈被打開,顏辰他們被趕了進去。

白衣侍者正眼看向他們這一夥人,盯了許久,食指點了一個村名,輕輕開口:“你跟我走。”

那村民立刻抖如篩糠,之前那半妖司主的話還在耳側,他們這些人中,有一個今天要被選出去獻祭。

所以,眼下這個村民就是那個倒黴鬼。

“大、大人……我……”

那村民轟然跪倒在地,叩頭如搗蒜,恐懼透過瞳孔滿溢出來。

“幹什麽!少說廢話!”

冷厲的聲音砸下,多說無益,顯然是無畏的掙紮。

然而跪倒在地的村民不敢起來,站起來了,仿佛在前面等待著他的便是刀山火海。

顏辰眉心抽動,他下意識地邁步往前。肩上忽然傳來一陣外力。

“你想幹什麽”符念冰冷的聲音縈繞在他的耳側,顏辰肩頭被他用力按著,心中強烈救人欲望仿佛也被符念網住了。

“就憑你,救得了麽?”

聲音輕蔑,滿是不屑。顏辰征楞在原地,無從反駁。

他不是過份沖動的人,仔細一想就會明白差距。如今他可不是擁有強大的咒術的清徽真人,貿然前去,無異於送死。

符念冷笑,笑著陌卿那顆悲憫救世的心,明明沒有那個能耐,逞什麽強呢?

明明卑微弱小無助,連他的魔爪也逃脫不了,還妄想去救別人,真是自不量力!

躊躇征楞間,鐵欄上鐵索被重新落下,村民已經被白衣侍者帶走了。

鐵鏈重重的撞擊聲回蕩在這個華美的房間裏,餘音裊裊,發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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