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我那混賬徒弟

關燈
符念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直到他的背影在他的眼前完全消失不見。

有那麽一瞬間,他居然覺得這個陌卿格外的像師尊。

孟桓見符念凝神悵惘,忙開口道:“師兄,陌公子雖然不是師尊,但是,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你不要——”

“哦?才這麽一會,你就知道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話還未完,符念便出聲,打斷了孟桓。

孟桓將一張臉端得義正言辭:“總之……陌公子,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那我問你,你和他,方才說了什麽?”

符念一擡手,撤去了孟桓身上的繩索。

“說了……什麽……”孟桓遲疑著,目光閃爍。

“說!”符念語氣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就、說了一些師兄從前的事……”孟桓忽然聲如蚊蟲。

“從前的事?”

符念的臉在須臾間變得陰沈。那斷過往,是埋在他心底獨自舔舐的傷口,旁人碰不得也接近不得。

孟桓在符念的威壓下斷斷續續地說著:“就是……從前……在上餘……還有師尊死後……”

“混賬!”

“砰!!!”

突然的暴呵帶著杯盞碎裂的聲音一同響起。

孟桓渾身一顫,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駭住了。

符念忽然揪著孟桓的衣領,左手高高揚起,欲落下一個狠戾的摑掌。

“你若要打……就打罷。”

孟桓不急不惱,嘴角反而蕩漾出一絲微笑。

符念怒目猙獰,胸中怒火翻湧。左右再三晃動,可最終,卻放下了。

“下次再犯,我定繞不了你!”他一拂袖,連帶著怒火奪門而出。

孟桓仍然坐在原地,嘴角笑容苦澀:“師兄啊……你終究,還是把我當師弟的……”

殿內清寒,日頭西落,照進一抹如血殘陽。

顏辰站在屋內,纖長的食指拂過案邊、拂過床沿,拂過霰雪似的簾櫳。一寸一寸地,仿佛漫不經心,又仿佛在尋找什麽。

符念在屋中生活了這麽久,他一個人在這屋子中,該是怎樣一翻模樣?緘默?悵惘?憂愁?亦或是無動於衷?

然後顏辰手指倏地頓住,啞然失笑。對了,這夜行淵這麽大,他又怎麽會局限這一間屋子。

可是轉念又想到孟桓那句話:“因為師尊的死……墮入血道……”

“因為師尊的死……”

他忽然就有些鈍痛。

修習咒術的人,不輕易許諾。因為如果諾言未曾達到,便會遭受天譴。

前世,在符念和孟桓年少的時候,他曾對對他們許諾說:“師尊會永遠陪著你們。”

顏辰苦笑,當時許下這句諾言時,他是什麽心境來著?

嗯,是看著這一雙弟子,心中油然發出的感嘆。他並未仔細思考這諾言的真實性,也未曾細思究竟是否能夠實現。

他只是想,想陪著他們,陪著他們長大。

只是,他終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歲月的變幻。

隨口一說的話,卻被兩個徒弟記入心中。

可終究都沒有實現,所以,現在,符念和孟桓變成這般模樣,是對他的報應?

顏辰笑容蒼涼,悵惘地盯著自己的雙手,噬臍莫及。

木門被緩緩打開,一個漆黑如夜的身影緩緩走來。

“你有什麽要對我說,是可憐我,還是想勸誡我?”符念笑容譏誚,走到一身血紅的顏辰身邊。

“對不起。”

顏辰轉身,薄唇輕啟。

一句話,符念忽然全身觳觫。

“對不起……”

顏辰緩緩走來,目光裏盛滿著前世的溫柔,這是他第一次,用前世的方法,對待如今的符念。

符念手指緊握成拳,倏地青筋暴起,眸子裏血海翻湧。他募地靠近,用手抓住顏辰的領衽:“你是在作什麽?可憐我,嗯?”

“陌卿,你一個倌妓,有什麽好對不起我的,嗯?”

顏辰感覺自己喉嚨被符念卡得幾乎窒息,他也沒有掙紮,目光裏仍舊是一汪溫吞的春水。

顏辰笑容清淺而蒼白。符念看著這個笑容,越發的惱火。

這樣的溫柔,一顰一笑……像極了他死去的師尊。他無限渴望著這樣的溫柔,可是又惱火這樣的溫柔。一個倌/妓而已,憑什麽和他的師尊那麽像?

師尊是他敬如神邸般的人,可你陌卿是什麽?倌妓而已,他不配!

再說,他符念,堂堂夜尊,需要一個倌妓來可憐麽?

符念怒視著那雙溫柔的眼,恨不得把他撕碎了,可是,又那麽渴望能夠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近到用嘴唇去親吻那纖長的睫毛,去觸摸那溫熱的眼眸。

“尊、尊主……我、我以後……會留在你身、身邊……陪著你……”

顏辰白皙的臉漲得通紅,喉嚨被卡得窒息,可還在竭力說著。

符念笑:“留在我身邊?盡心盡力做一個倌妓麽?陌卿,你真不要臉。”

顏辰嘴角的笑容凝固覆又融化:“我……只是想陪著你……”

符念的手徒然松開,他將手中的人往外一推,顏辰立刻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顏辰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扶住桌沿想擡頭去找尋符念,而留給他的只是一個漆黑冰冷的背影。

“無稽之談!沒有人教你,不要輕易許諾麽?”

“還是你們倌/妓,天生就有信口雌黃的特點?”

符念聲音冰冷,夾著譏誚,冷得好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冰。

顏辰自始至終都註視著這個背影,而這個背影,最終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後山,寒潭邊。

符念帶著一刻狂跳的心,縱身一躍,於是整個身體都沒入了冰冷的水中。

他閉上眼,耳邊的聲音還是經久不滅。

“尊、尊主……我以後會陪著你……”

“陪著你……”

冰冷的潭水洗刷著他的肌膚,一切都變得冰冷,唯有那顆騷動不安的心,依舊不肯被降伏。

“嘩~”

符念破水而出,露出了半個身子,衣衫盡濕,一頭墨發濕漉漉地搭在寬厚的雙肩,邪氣俊魅的臉龐上有佚散不去的惱怒。

不過是一句隨意的話,他竟因此慌了心神。

從前與那些柔媚的人兒顛鸞倒鳳時,巧笑倩兮的話不知道聽過多少,他一一受用,從不當真。

記得竹染在他身側吐氣如蘭:“尊主,竹染想生生世世都陪在你的身邊……”

當時的他是怎麽回答來著?對了,他是捏著她潔白如玉的下頷,笑著:“好啊”

他笑著說好,可是生生世世這種鬼話他又怎麽會信?

世人涼薄,長相廝守的話不過情動所至,說說而已。

更何況,這話,還是從竹染的嘴裏說出來的。

更何況,當初對他說這句話的那個人,還不是他長相廝守的人,可就算這樣,那個人都沒有做到。

可是現在他是怎麽了?竹染和陌卿,一樣的身份,難道有什麽不同麽?

符念忽然覺得腦子疼。眾多繁雜的思緒糾纏著他,仿佛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網住了他的每一寸血肉,叫他動彈不得。

身體緩緩沒入寒潭,縱容情感吞噬理智。

第二天,顏辰被帶到夜行淵主殿,成為了服侍符念衣食住行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咳,同居,可以友好相處一段時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