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飛鳥已歸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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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白暮走後，紀辰南在原地停了一會。
明明是該被罪惡感及愧疚感淹死，然而心情雀躍到不行，宛若時刻壓在肩頭上的枷鎖悉數卸下，輕松自由地都可以去天邊遨游一圈。
紀辰南舔了下嘴唇，默默回味，然後離開。
胸腔裏積滿了快樂與興奮的情緒，走得飛快，這一刻他只想快點見到小老板。
跑上樓，對著緊閉的大門一頓狂敲，不耐煩地撐門等待。沒有人來開，裏面好像沒有人。
不應該呀，難不成小老板偷偷去了面館？！
激動消退不了，如身處炙火，燒得無法冷靜。
紀辰南後退，端詳著這扇門，幾乎要從這普通的門面上看出朵花。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麽，拍拍腦門，笑聲啞然。
紀辰南啊紀辰南，你竟然糊塗到如此地步，好意思說自己是成功的事業人士嗎？！
他來的是宋晚的家，敲得是宋晚家的門。
可這家的主人早就被他用車載回了自己那。
無奈，紀辰南轉身，快速下樓。
宋晚躺在紀辰南公寓的大床上，抱著小黃人，盯向天花板。
空曠的公寓很安靜，靜得他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宋晚知道紀辰南去了哪，心情空落，無力地捏著小黃人的手。
但凡他還要點臉，這時候就應該走。可宋晚沒有勇氣，昨天經歷的一切徹底化為一朵巨大的食人花，散出誘人的香味，吸引他靠近，然後再徹底綁緊。
沒有什麽比失而覆得更能讓人沈溺至死。
宋晚吸了下鼻子，在等紀辰南回來。
病應該好了，現在一身輕松，可他卻不點都不開心。心情酸酸脹脹，覺得還不如維持高燒不退的情況。
患得患失間，小老板突然聽見敲門聲。
敲門聲連續不斷，異常密集，穿透力極強，仿佛爬過玄關轉過大廳進入房間重重地敲擊在他的心臟上。
宋晚一骨碌起來。
遲疑地下了床，宋晚被這急促的敲門聲震得眼睛發花，都來不及穿拖鞋。
慢騰走出去，心中隱隱勾勒出一個答案。他不敢相信，擡頭看了眼掛鐘，太短了，那個人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回來。
心臟是滾燙的，地板是涼的，宋晚被夾在其中，十分慌亂。
來到門前，“是誰？”他問。
沒有人聲，只有敲門聲在熱切地回應。
宋晚咬咬牙，決定賭一把。手指顫抖地解開門鎖，扭開。
門開啟的那一刻，一個人影快速躥了進來。宋晚順勢後退，被那人抓住雙臂。門在身後砰得關閉，男人低頭吻住他。
吻得太過熱切，熱意彌漫，耳邊回蕩的都是水漬聲。
“紀辰……南……”
宋晚無力抵抗，只能被迫地張開嘴。
男人的衣服上有早起外出的涼氣，可掌心溫暖。那些暖意通過接觸的地方傳遞到宋晚這邊，熱烘烘的，烤幹了所有人未在時滋生的心慌。
親吻，短暫的分開，再度更深的親吻。
紀辰南一把將沒穿鞋的小老板抱上身後鞋櫃，擡頭望著他。
宋晚被吻得快要窒息，不住喘息，嘴唇殷紅，眼睛裏滿是水汽。
男人笑了笑，用指腹抹掉殘留在小老板唇面上的唾液。
“宋晚，宋晚……”紀辰南呢喃著，忍不住又吻了吻他紅腫的唇面，仿若止渴。
“你！”宋晚用手擋住嘴，惱怒地瞪著他，奈何漂亮的眼睛內全是水霧纏繞，竟顯出些許委屈。
他不想這樣，紀辰南越來越能掌握他的敏感點。在親吻的時刻，他舒服得近乎要飛上雲霄。然而一旦結束，現實把他一點旖旎想法都壓沒。
紀辰南差點笑出聲。
宋晚：“別笑！”
聲音跟貓叫似得。
紀辰南貼住小老板的額頭，親昵地蹭了蹭，企圖安撫。
宋晚臉頓時發紅，這種戀人之間才有的動作從來都是治炸毛小老板的法寶。
“不要生氣了。”紀辰南柔聲說。
宋晚恍惚覺得半邊身子已酥麻。
“我跟那個女人已經分手了。”
沈迷一半，小老板瞬間被這條信息炸醒。
紀辰南主動離開幾分，不再用親密動作糊弄。
宋晚震驚地看著眼前人，手不自覺抓住對方衣袖：“怎麽可能！”
“是真的。”紀辰南肯定地答道，“她不是我女朋友，僅是相親對象，家裏安排的，相處幾天後我覺得不合適，今天就跟她散了。”
宋晚：“……你不要結婚了？”
紀辰南聳肩：“還早吧，難道我有這麽顯老嗎？！”
“不，不是這個問題……”過於驚訝，小老板被口水嗆到，猛烈地咳嗽起來，紀辰南忙幫他拍背。宋晚喘著粗氣，臉更紅了，“家裏安排的，應該很合適，你怎麽……”
紀辰南篤定地重覆一遍：“她不合適。”
宋晚擡頭：“為什麽？”
和臉上表情嚴重不同，小老板的眼睛裏流露出渴望的神情。紀辰南真實捕捉到，不免苦笑。這個人，到底默默等了他多久。
紀辰南：“因為你啊，你更合適。”
宋晚慌張收回視線，垂下腦袋，目光躲閃。但抓住衣袖的手卻沒有松開，反而越抓越緊，好似在抓世間最後一棵救命稻草。
“難道你跟她說了？”小老板自說自話，“你瘋了！”
“宋晚。”
紀辰南輕輕環抱住他，幾乎是同時，宋晚也伸手抱住他。
宋晚：“你真的是瘋了……”
“假如你要拒絕……”紀辰南打斷他，“就收回黏在我背上的手。”
宋晚支支吾吾，不再說話。手更用力，抓住衣服，扯離不開，徹底把自己整個人投入廣大溫熱的懷抱。
心口不一，紀辰南哼笑。
不需要甜言蜜語或者越度的動作，這樣溫馨的擁抱反而更能訴說一些彼此都說不出口的話。
宋晚貼著紀辰南的胸口，覺得好像在做夢，然而對方沈穩的心跳聲傳遞入耳，在提醒著他都是真的。“剛才你怎麽敲門？沒帶鑰匙嗎？”
“哦。”紀辰南解釋，“太激動了，手點不準按鈕。”
宋晚撇嘴：“你真蠢。”
紀辰南：“哈哈，誰蠢還不知道呢。”
從這個角度聽男人說話的感覺很奇妙，朦朧的含糊感與嗡嗡作響的震動相互交錯，震得小老板心癢癢。
宋晚：“你最蠢。”
“看來你想跟我擡杠。”紀辰南不輕不重地在他腰間掐了一把。
宋晚快速擡頭在男人裸|露出來的鎖骨處咬了口。
力氣用得還蠻大，紀辰南嘶了聲。
留了個紅色牙印，宋晚得意地咧開嘴。他早就想這樣做了，紀辰南總像只到處揮灑荷爾蒙的花孔雀，他很不爽。
紀辰南抹了把被咬處：“嘿你這個鬧騰的小家夥！”
他把小老板撲倒在鞋櫃上，宋晚笑著扭成一團。
鞋櫃面很短，宋晚沒穿褲子的兩條大白腿無處可放，幹脆大膽地纏上紀辰南的腰間。
紀辰南被撩得克制不住，手法暧昧地撫過腿，還在上面彈了一下。
宋晚悶哼出聲。
這時，煩人的手機忽然響了。
紀辰南暗嘖，打算不加理會。可手機在口袋裏嗡鳴不斷，大有主人不接就一直鬧下去的覺悟。營造出來的情調被攻擊得一幹二凈，連小老板都在喘著氣提醒電話。
紀辰南煩躁地直起身，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宋晚後知後覺，緊張地爬起來，詢問：“是誰？”
紀辰南看懂宋晚的神情，連忙解釋：“我一個朋友，男的，叫唐明，他碰巧也在這裏工作。”
見小老板還是一臉狐疑，紀辰南幹脆直接按了接聽鍵和擴音鍵。
立馬從裏面飄出一聲拉得老長的抱怨：“我的祖宗，你終於接了，你知不知道我很忙的啊！”
“行、行了……”宋晚耳朵發紅，急忙把手機往他那邊推。
聽別人電話總歸不好，萬一他和朋友間有什麽私事呢。
紀辰南微笑，愛死宋晚的通情達理，關了擴音鍵：“什麽事？”
趁著說話空隙，還捏了捏小老板面紅耳赤的臉。
小老板氣得臉鼓鼓，用含春的眼睛瞪他，瞪得他心猿意馬。
唐明：“大哥，你還好意思問我找你什麽事！那件事，你忘記了？”
紀辰南被唐明古怪腔調提醒，瞬間想起來，下意識瞥了宋晚一眼，收回手。
他有種說不出口的心虛感。
宋晚不明所以。
紀辰南：“你查到了？”
唐明：“對呀，你現在有空嗎？快中午了，我正好有點時間。”
紀辰南：“可以，在哪？”
唐明報了一個咖啡吧的地址。
“行。”紀辰南掛了電話。
“是……有什麽事嗎？”宋晚見斷了通訊，忙問道。紀辰南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沒什麽，別擔心。”他揉了揉小老板的腦袋，“我要出去一趟。”
宋晚：“去見你那位朋友？”
紀辰南點點頭：“可以嗎？”
“嗯。”宋晚不好意思地應答。
紀辰南見小老板忍隱的表情，幹脆把手機伸到他面前。
“你幹嘛？”宋晚驚訝。
紀辰南：“給你檢查。”
“什麽檢查。”宋晚趕忙撥開，“別鬧。”
紀辰南用了點力，宋晚的手較之他來說宛若貓爪撓。男人絲毫不動，手機伸得頗有決絕意味：“你真不想看？！省得我出去，回來晚了，你又懷疑我去見別人。”
宋晚：“我才不會懷疑……”
即使嘴上這麽說，心卻全部飄到了跟前的手機上。
那簡直如同一把小鉤子，勾著小老板心裏最局促不安失魂落魄的一塊肉上。
宋晚瞥了又瞥。
“拿著。”紀辰南把手機直塞到他手上。
宋晚捧著手抖，這突然降至的手機好似一塊燙手山芋。
“那、那是你給我看的。”
小心翼翼地點開手機，剛打完電話，鎖屏還沒發揮功效，對待宋晚這個外來者沒有半點阻攔作用。小老板還沒看過誰的手機，一時手足無措，潛意識以自己為標本。他平常都跟紀辰南以短信聯系，宋晚點開短信區。
裏面只躺了幾條通知信息，有中國移動、建設銀行、支付寶和機場無線。
紀辰南靠近，兩人頭發交錯。“我和她平常都在微信上聯系哦。”他指引。
宋晚慌得手又抖了抖，像個剛出培訓機構的菜鳥小偷。
紀辰南讓他去看微信，他就偏不去。小老板退出短信區，點開了電話本。
“這裏面有女生的電話嗎？”他故作威嚴地問，尾音卻顫到不行。
紀辰南拼命忍住笑：“當然有。”
宋晚威脅：“那我要刪掉。”
紀辰南大大方方答應：“行，只要你敢。”
宋晚訝然：“真的？”
紀辰南：“嗯，我說了，隨你處置。”
男人號碼都標了名字，宋晚挑了幾個姓名像女生的，顫抖地按了刪除。小老板並不傻，多年的畏縮造成他極喜歡看人臉色。如果挑中的號碼真的很重要，紀辰南會微微蹙點眉，宋晚就快速跳過。
當著主人的面刪電話號碼壓力太大，一會宋晚就支撐不住，慌亂退出。
之後他又去微信Q|Q轉了圈，刪了點人，也看見了紀辰南與白暮的聊天記錄。對話簡樸到可憐，幾乎沒有情話，全程彌漫著公事公辦的氣息。通常女方問得多，下班了沒或者想出去吃什麽。宋晚大略看了遍，趁紀辰南沒註意，偷偷把白暮的微信刪了。
聯系一刪，感覺胸口也暢快了不少。
宋晚把手機塞回紀辰南手上：“好、好了……”
紀辰南：“確定？可就這一次機會。”
“嗯。”心臟怦通怦通，跳得飛快。
宋晚不再看手機，眼不見為凈，假裝之前自己沒做過任何事。
紀辰南笑：“這下可放心我出去了吧？”
宋晚狡辯，語氣加了點惡狠狠：“我可從來沒有不放心！”
“我很快回來。”紀辰南繼續笑，痞裏痞氣的，“不過，我覺得你還是繼續躺在床上比較好。”
他意有所指，宋晚才從與男人的膩歪中跳出來。想起自己只穿了一件稍微寬松的襯衣——這襯衣還是紀辰南的——和一條內褲。低下頭，由於剛才的“玩鬧”，領口大打，露出一片雪白胸膛。
“別看！”小老板通紅著臉拽住領口。
紀辰南老油條地吹了聲口哨，“又不是沒看過。”壞心眼地湊到耳畔，“寶貝兒，我還蠻喜歡你這樣的，真性感。”
“流氓！”宋晚紅得如爆竹要炸，“你什麽時候給我換衣服的！”
紀辰南十分樂意：“哦，這稱呼我感覺不錯。”
見小老板又要被撩炸毛，他才稍稍止住，“好了，不逗你。是你淩晨時又發燒，流了很多汗，全身濕透，我才幫忙換的。”
宋晚微楞。淩晨？他一點感覺都沒有。紀辰南照顧他一定很辛苦。
“對不起。”
“你又來了。”
紀辰南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見小老板還是可憐兮兮地垂著腦袋，略俯身把他抱起來。起初還有些歪斜，嚇得始料未及的宋晚忙摟住紀辰南的頸脖。
他沒有使用公主抱的姿勢，直接托著小老板的屁股，本來之前宋晚的兩條腿就死命纏著他，剛好順勢借力。
宋晚又驚又羞，這姿勢讓他想到父母抱小孩子的樣子。
“你快把我放下來。”
紀辰南一路把他抱進房間抱到床上。宋晚雖然瘦，仍舊是個男人，體重有點重，走過來還不斷亂動。紀辰南緊抱住，幹脆同他一起倒向床。
宋晚嚶了聲，有種要被壓斷氣的錯覺。
“這是在懲罰你，老說那種話。”
雖說著，可紀辰南理智著控制力度，不然真有可能把小老板壓岔氣。
他彈了下宋晚的額頭，不等回擊，起身迅速用棉被把他裹好。
紀辰南：“你餓嗎？現在還有點時間，我可以出去買點吃的。”
宋晚搖搖頭。
紀辰南：“好，那你在這裏等我回來。”
宋晚乖巧點頭。
紀辰南起身離開，門關上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這感受全然不同於早上，宋晚歡天喜地的轉了個身，抱住在枕邊東倒西歪的小黃人，露出個甜膩的微笑。
驅車前往，不一會，就來到唐明所說的地方。
中午，氣溫攀得很高。
紀辰南走過一段太陽光照的路，推開咖啡吧門，一剎那冷氣拂面，有種被救世主拯救的感動。男人一眼就看見坐在邊角的唐明，笑著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你別這種表情。”唐明一見他露出迷人微笑就起滿身的雞皮疙瘩，“每次你這樣一笑，準沒好事。”
“不擠兌我會死？”紀辰南見唐明只點了杯水，忙說，“就喝這個？點餐單呢，我請你。”
唐明：“我這可是檸檬水。”
言語之自豪，仿佛加了檸檬兩個字就珍貴到不行。
紀辰南哼笑。
唐明看他來了真架勢，連忙勸說：“別介，我喝這個就夠了。咖啡吧裏的飲料奇奇怪怪，東西小咪咪甜得要死又不好吃，不要浪費。”
“真的？”
紀辰南沒辦法，好友是不稀罕跟他客套的，於是他只跟走過來的服務員要了杯咖啡。
“那你定在這裏幹嘛，待會我請你吃飯。”
唐明：“這裏近，還涼快……別，你的飯太金貴，我吃不起。上一頓都累得我要命。”
叫苦不疊地搖搖手。
紀辰南：“你小子，越來越會擺譜。”
廢話不多說，唐明拿出一疊包好的資料。
“你要的東西都在這，介紹我就不說了，省得點口水。大致跟你說的情況差不多，接下來就是點補充。”
“好。”紀辰南點點頭，把資料收起來。
“嗯……”唐明沈吟了會，“還有點，我查到，那位老板先生的母親還健在。”
紀辰南：“她現在在哪？”
唐明：“別的城市，一家福利院裏打雜，收入微薄，生活也很清貧。地址我也一並放在裏面了，你有空可以好好看看。”
紀辰南：“謝謝，你真幫了我大忙，兄弟。”
“好說。”唐明打趣，“你別揭發我就行。”
咖啡送上來，香味撲鼻，紀辰南端起來抿了口，道：“等你官大點我一定照做。”
唐明嘖嘖兩聲，看了眼手表，還有時間繼續打諢。
他與這位好友上大學後能在一起拌嘴打炮的機會不多，現在要抓緊時間調侃：“也就你們這些人喝咖啡當享受，有時值夜班，我全當水喝。導致現在一聞就惡心。”
紀辰南：“那是你不懂享受。”
“是是，我粗人，你細致人。”唐明道，“對了，前些天打你電話怎麽沒人接，後面我都忙忘了，幸好今天記起來。”
紀辰南放下杯子：“有點事，家裏給我安排了一個相親對象。”
唐明噤聲：“那你……”
紀辰南面不改色：“今天跟她攤牌了。”
“攤攤攤牌……”唐明一下叫起來，“你瘋了！”
這簡直跟小老板說的話一模一樣，紀辰南不由笑起來。
“你笑什麽！”唐明頃刻急了，原本以為只是玩玩，沒想到竟演變成真要把終生都賠進去，這就十分嚴重了。
紀辰南：“宋晚跟你一樣，也是急得跳腳。”
“宋晚？那個人？”唐明驚疑。
說實話，他的確用有色眼光看待那位傳說中的小老板，甚至於，暗搓搓地想是他把好兄弟勾引上歧途。
唐明：“你打算以後不結婚了？跟那個男人一直在一起？”
如果相親對象鬧大，紀辰南的名聲算是毀了。
紀辰南：“或許。”
唐明：“什麽叫或許，哎你能不能有個正經態度。”
“警察先生，你別那麽激動。”唐明越緊張，他就笑得越歡，一副壞胚子樣，“你們那兒不是有什麽宗旨，一切為人民服務，你怎麽能對宋晚有偏見。”
唐明語塞：“別瞎扯，這是私事。我跟你認識，才多嘴提幾句。路是你自己走，假如你決定好了，我也就不再說什麽。可看你現在的態度，模棱兩可。”
紀辰南：“不會的，我已經想好了。”
“那好吧。”唐明洩氣地癱回椅子上，“不過為什麽，還是之前那些理由？”
“他很可愛呀，你幹嘛總把人往壞處想。”紀辰南慢悠悠道，“宋晚需要的很少，也不怎麽說話，活得戰戰兢兢的，是個很容易被忽略的人。可能我比較奇葩吧，他想要的越少，我就越想什麽東西都給他，他說的越少，我就越想要去傾聽。我希望能滿足他一切的需求，讓他慢慢過得快樂起來。”
唐明不懂，還是個因為工作忙忙碌碌的小警察。
或許以後戀愛了就能明白，他如此想。
純情的警察先生結結巴巴：“你覺得現在過得開心……你們倆過得開心就行……”
紀辰南：“對了，為人民服務的警察先生，你能幫我看下手機嗎？”
唐明：“？？？”
紀辰南：“我出來前為表清白，把手機給宋晚檢查，他東刪刪西刪刪，不知道把哪個重要文件刪了，我現在手機開不了機。”
真是魔怔了，唐明決定收回之前差點被感動的想法。
這他媽就是個瘋子。
“不能？”紀辰南眨了眨眼。
唐明：“老子是警察！老子不是修手機的！關老子屁事！”
紀辰南：“哎，警察哥哥……”
唐明：“NND，你叫爸爸都沒用！”
跟唐明分離到驅車回家沒用多久。
唐明工作繁忙，沒時間呆在咖啡吧跟他墨跡。灌完檸檬水，就匆匆離開，還謝絕了紀辰南送他回警局的請求。
紀辰南把車停在停車場。
場外仍是一片艷艷，他坐在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紀辰南不敢上去，擔心宋晚發現貓膩。
把文件夾解開的瞬間，向來沈穩的紀辰南也免不了被突如其來的緊張感覆蓋。呼吸越發的急促，指尖滿是涼意，他仿佛即將窺探一段陳年舊事，而不是簡單的幾張印了黑色宋體字的白紙。
外套的文件夾被徹底撕開，一張照片率先滑了出來。
紀辰南拿起來，照片畫面模糊，邊角都是綠樹，有白墻有鐵門，中間一位老婦人佝僂著背拿著掃把在掃地。頭發半白半灰，側臉露得十分明顯讓人很好辨析。
這該不會……紀辰南一下想到。盡管時間在外表上留有滄桑，可還能夠隱約看出年輕時的輪廓。
她就是宋晚的媽媽。
紀辰南回想起在臥室裏看到宋晚小時候的照片。那時的女人還有頭黑亮飄逸的長發，明眸皓齒，笑容溫婉大方，是個美人。
真是歲月不饒人，紀辰南難免唏噓。
心虛地把文件資料留在車內。
紀辰南乘了電梯上來。
這會再沒有手抖得按不穩密碼，隨著丁噔一響，厚重的門開了。
紀辰南推門而入。公寓裏一片寧靜，他不知道情況，悄然關好門，躡手躡腳地進入臥室。
宋晚果然在睡。
中午的天氣已經十分悶熱，小老板裹著被子又抱著娃娃，汗水把額前的頭發染濕，纏在一團。
宋晚渾然不知，睡得格外香甜。
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紀辰南笑著把他頭發撥上去。關了窗戶，開了空調，調到舒適的溫度，再退出去把門關好。
多虧小老板還在睡，紀辰南躲進書房。
重新完整地看待過去往事讓他既痛心又憤慨，胸口沈悶，這個空檔恰好可以用來消化。
宋晚恍惚間醒來。
房間灰暗，窗簾拉得緊密。
柔軟的床仿佛滿是藤蔓的樹把他牢牢綁在上面。
睡得太久，頭腦昏昏沈沈，周圍的黑色調緊密地壓住瞳孔，讓宋晚失去判斷時間的能力。他茫然地左顧右盼，漂浮在房間裏的空氣略微有些涼，可沒有一處電器是開著的。
宋晚緩緩起來，旁邊的房門開了條小縫，耀眼的黃光從那裏滲透進來。
那光簡直譬如在致命沼澤裏投放的一個誘餌，宋晚受吸引，連接著眼睛裏也被燃上了這麽一簇光。他下了床，穿好拖鞋，往那邊走去。
門被無聲地拉開。
霎時宋晚仿若進入了一個光的世界。
客廳和廚房的燈都開著，瞬間就驅除掉小老板身上附著的陰影。
宋晚找尋目標。
廚房，暖黃燈光下，高挑的男人背對著他在擺弄什麽東西，他的前面有熱氣躥騰。宋晚不斷靠近，漸漸的，開始聞到香氣。
米香，似乎還有點燕麥香，沈睡的味蕾被打開，宋晚心中湧起幾分感動，情不自禁地從後面抱住紀辰南。
紀辰南本在跟粥奮戰，宋晚走路又輕，沒有防備，被小老板嚇了一跳。
“你醒了？”
宋晚箍得很緊，他不方便轉身，拼命扭頭只看見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
小老板嗯了聲，深深埋進紀辰南堅韌的脊背中，嗅了幾口。
紀辰南：“好癢。”
宋晚開腔，話語帶著剛睡醒特有的黏糊：“你在幹嘛？”
紀辰南：“煮粥。”
宋晚笑，瞇起眼睛，熱氣全灑在背上：“你還會煮粥？”
“會呀。”紀辰南道，“你小看我。”
宋晚不舍地離開溫暖安心的背，擡頭瞟了一眼：“你為什麽一直用勺子攪它？”
紀辰南：“我媽說的，這樣可以讓粥更稠。”
宋晚稱讚：“阿姨真厲害。”
“宋老板，現在是我給你煮粥好嗎。”紀辰南開始轟宋晚，“馬上煮好，你快去刷牙洗臉。一天都沒吃飯了，不餓？”
不提還好，一提宋晚就覺得肚子裏真有饞蟲在咕咕直叫。
“能吃到你給我煮的東西，真是三生有幸啊。”
宋晚難得抓到機會調侃，飛也似的離開，生怕紀辰南把他抓回來反擊。
待洗漱幹凈，頭腦清醒地出來，紀辰南已經將粥盛好。
燕麥粥，黃黃白白相間，用青花打底的瓷碗裝著，散出熱氣與香味。粥旁邊擺了許多用同樣花色碟裝好的小菜，酸蘿蔔酸豆角榨菜海帶絲等應有盡有。
被人這樣細心招待地吃頓飯的時光宋晚幾乎想不起來。
鼻腔一酸，小老板有點無措。
紀辰南看見他，微笑：“快過來。”
宋晚哎了聲，把沾了水的手往衣服上蹭了蹭，走到紀辰南旁邊坐下。看看自己面前擺滿食物，紀辰南那卻是空空蕩蕩，問：“你不吃？”
“你先吃，我不急。”宋晚還想說，被紀辰南打斷，“快嘗嘗，冷了不好吃，看我的手藝如何。”
宋晚順從地拿起勺子。
從邊緣開始舀，連吹幾下，吃進嘴裏。
果然很稠，燕麥和白米的香味在口腔間擴散，格外開胃。
宋晚連吃了幾口，昨天折磨人的藥味與生病的苦澀感被一並壓下。
紀辰南：“好吃嗎？”
宋晚嗯了聲，沒忍住，最後尾音有些發顫。
他沒出息地想哭，不敢看對方，閉著眼睛拼命點頭，害怕自己猝然落下淚來，破壞了這麽好的氛圍。
“你啊……”
紀辰南不說破，接過宋晚手裏的勺子，劃了點小菜到粥裏。
“別光吃粥，吃多了嘴巴裏沒味道。”
他舀了勺，吹涼了遞到小老板面前。
宋晚通紅著眼睛看他：“我來就好……”
紀辰南躲過小老板礙事的手，撇撇嘴，故意道：“你不會吃。”
宋晚只得張開嘴。
餵進來的粥涼意恰到好處，小菜也提升了整碗粥的味道。將粥和哭腔一起吞咽，徐徐竟升騰起一股戀愛的甜蜜。
一碗粥快餵完了，紀辰南見差不多，開始說話。
他怕太早說出口，小老板會氣得吃不下。飽著肚子生氣總比餓著要好。
“怎麽樣，我媽的提議還不錯吧。”
宋晚讚同地點頭。
肚子熱烘烘的，情緒也好了許多，小老板終於露出一個微笑。
紀辰南：“我媽經常會嘮叨，講什麽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
宋晚笑瞇瞇：“這句話好像大多數父母都會說。”
“那你媽會說嗎？”紀辰南抓住機會，勺子入碗發出清脆一聲響。
宋晚臉色一僵。
紀辰南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母親現在在哪裏，你想不想去看看她？”
宋晚：“你怎麽知道？”
紀辰南：“跟你說過的唐明，我朋友，他是名警察。”
宋晚反應過來，所有欣喜剎時煙消雲散。
過去往事是絕對不能觸碰，是他拼命想要抹去拼命想要鎖進鐵箱子裏再埋入十八層地獄的秘密。宋晚曾經熬不住對紀辰南講過，事後不斷後悔——即使傾述帶來的輕松無法描述。但這不代表他現在就可以心平氣和地與男人談論這件事。
宋晚話語尖銳：“你找人調查我？”
紀辰南：“不是你想著這樣，宋晚，我無意冒犯你。”
手握得太緊，也阻止不了逃慣了的心。
宋晚狠厲地把手抽回來，紀辰南壓得過度，導致小老板的手都紅了。
“你想要了解什麽？你看到事情的全貌了？你是不是覺得很惡心。”宋晚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向後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他不能跟紀辰南吵，潛意識作祟，他也不想跟他吵，“我要回房，我累了。”
紀辰南急忙拉住，帶著一種難得懇求的語氣：“宋晚，別逃。”
宋晚受不住他這種目光註視。
這個男人想要做什麽，太過震撼，導致大腦出現了斷層，空白一片，如老舊的黑白電視沒了信號沙沙作響。難道他想讓我正視那段過往？接受那段過往？宋晚想，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
宋晚失魂落魄地後退，扯開紀辰南的手。
他逃進臥室，這一刻那裏成了最寶貴的避難所。小老板砰得把門關上，抵住。
香軟還殘留在手，紀辰南盯了一會，驀然握緊。
這在預料之中，他並不意外，可難免傷心。
一會，紀辰南站起來，上前去敲緊閉的門。
獨自呆在房間裏的宋晚在短暫空隙中恢覆了點神智。憤怒如潮水般褪去，小老板陷入疲倦與自責中。他被一種深深的惶恐捉住，開始擔憂留在外的紀辰南會怎麽想。
他會開始討厭如此敏感的自己嗎，宋晚驚惶，明明感覺未來似乎光明一片，紀辰南也變成了單身。
是他搞砸了，宋晚內疚地順著門蹲下去。
房間裏暗影密布，小老板不敢開燈，前路無法看不清，只敢縮在門後不動。
忽然，幾聲敲門聲把完整陷入負面情緒的宋晚捕撈出來。他嚇了一跳，騰地站起，卻因為速度太快，導致一時頭重腳輕。
想吐，吃進去的粥在胃裏不安分地躥騰。
“宋晚！宋晚！”
紀辰南不斷敲門。
宋晚轉了個身，驚懼地用耳朵貼住門面想聽清紀辰南說的每句話。他現在迫切想開門，卻有一絲不好意思。背後黑暗壓進，咄咄逼人。
“宋晚，開門，我們談談。”
紀辰南的聲音是平穩的，沒有包含生氣的情緒。
“我向你道歉，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讓我朋友進行調查。可我只是想更深地了解你，知道那件事後我經常擔心自己的某些舉動會傷害到你。我希望能知曉你的全部，但之後你閉口不談。我想安慰你，想呵護你，成為你的支柱與力量，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宋晚，開開門好嗎？別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紀辰南盡量用誠摯的語調說話。
門沒有鎖，他明白，單憑宋晚的力量根本壓制不住，男人隨時可以借蠻力推開，把宋晚拽出來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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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暮走後，紀辰南在原地停了一會。
明明是該被罪惡感及愧疚感淹死，然而心情雀躍到不行，宛若時刻壓在肩頭上的枷鎖悉數卸下，輕松自由地都可以去天邊遨游一圈。
紀辰南舔了下嘴唇，默默回味，然後離開。
胸腔裏積滿了快樂與興奮的情緒，走得飛快，這一刻他只想快點見到小老板。
跑上樓，對著緊閉的大門一頓狂敲，不耐煩地撐門等待。沒有人來開，裏面好像沒有人。
不應該呀，難不成小老板偷偷去了面館？！
激動消退不了，如身處炙火，燒得無法冷靜。
紀辰南後退，端詳著這扇門，幾乎要從這普通的門面上看出朵花。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麽，拍拍腦門，笑聲啞然。
紀辰南啊紀辰南，你竟然糊塗到如此地步，好意思說自己是成功的事業人士嗎？！
他來的是宋晚的家，敲得是宋晚家的門。
可這家的主人早就被他用車載回了自己那。
無奈，紀辰南轉身，快速下樓。
宋晚躺在紀辰南公寓的大床上，抱著小黃人，盯向天花板。
空曠的公寓很安靜，靜得他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宋晚知道紀辰南去了哪，心情空落，無力地捏著小黃人的手。
但凡他還要點臉，這時候就應該走。可宋晚沒有勇氣，昨天經歷的一切徹底化為一朵巨大的食人花，散出誘人的香味，吸引他靠近，然後再徹底綁緊。
沒有什麽比失而覆得更能讓人沈溺至死。
宋晚吸了下鼻子，在等紀辰南回來。
病應該好了，現在一身輕松，可他卻不點都不開心。心情酸酸脹脹，覺得還不如維持高燒不退的情況。
患得患失間，小老板突然聽見敲門聲。
敲門聲連續不斷，異常密集，穿透力極強，仿佛爬過玄關轉過大廳進入房間重重地敲擊在他的心臟上。
宋晚一骨碌起來。
遲疑地下了床，宋晚被這急促的敲門聲震得眼睛發花，都來不及穿拖鞋。
慢騰走出去，心中隱隱勾勒出一個答案。他不敢相信，擡頭看了眼掛鐘，太短了，那個人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回來。
心臟是滾燙的，地板是涼的，宋晚被夾在其中，十分慌亂。
來到門前，“是誰？”他問。
沒有人聲，只有敲門聲在熱切地回應。
宋晚咬咬牙，決定賭一把。手指顫抖地解開門鎖，扭開。
門開啟的那一刻，一個人影快速躥了進來。宋晚順勢後退，被那人抓住雙臂。門在身後砰得關閉，男人低頭吻住他。
吻得太過熱切，熱意彌漫，耳邊回蕩的都是水漬聲。
“紀辰……南……”
宋晚無力抵抗，只能被迫地張開嘴。
男人的衣服上有早起外出的涼氣，可掌心溫暖。那些暖意通過接觸的地方傳遞到宋晚這邊，熱烘烘的，烤幹了所有人未在時滋生的心慌。
親吻，短暫的分開，再度更深的親吻。
紀辰南一把將沒穿鞋的小老板抱上身後鞋櫃，擡頭望著他。
宋晚被吻得快要窒息，不住喘息，嘴唇殷紅，眼睛裏滿是水汽。
男人笑了笑，用指腹抹掉殘留在小老板唇面上的唾液。
“宋晚，宋晚……”紀辰南呢喃著，忍不住又吻了吻他紅腫的唇面，仿若止渴。
“你！”宋晚用手擋住嘴，惱怒地瞪著他，奈何漂亮的眼睛內全是水霧纏繞，竟顯出些許委屈。
他不想這樣，紀辰南越來越能掌握他的敏感點。在親吻的時刻，他舒服得近乎要飛上雲霄。然而一旦結束，現實把他一點旖旎想法都壓沒。
紀辰南差點笑出聲。
宋晚：“別笑！”
聲音跟貓叫似得。
紀辰南貼住小老板的額頭，親昵地蹭了蹭，企圖安撫。
宋晚臉頓時發紅，這種戀人之間才有的動作從來都是治炸毛小老板的法寶。
“不要生氣了。”紀辰南柔聲說。
宋晚恍惚覺得半邊身子已酥麻。
“我跟那個女人已經分手了。”
沈迷一半，小老板瞬間被這條信息炸醒。
紀辰南主動離開幾分，不再用親密動作糊弄。
宋晚震驚地看著眼前人，手不自覺抓住對方衣袖：“怎麽可能！”
“是真的。”紀辰南肯定地答道，“她不是我女朋友，僅是相親對象，家裏安排的，相處幾天後我覺得不合適，今天就跟她散了。”
宋晚：“……你不要結婚了？”
紀辰南聳肩：“還早吧，難道我有這麽顯老嗎？！”
“不，不是這個問題……”過於驚訝，小老板被口水嗆到，猛烈地咳嗽起來，紀辰南忙幫他拍背。宋晚喘著粗氣，臉更紅了，“家裏安排的，應該很合適，你怎麽……”
紀辰南篤定地重覆一遍：“她不合適。”
宋晚擡頭：“為什麽？”
和臉上表情嚴重不同，小老板的眼睛裏流露出渴望的神情。紀辰南真實捕捉到，不免苦笑。這個人，到底默默等了他多久。
紀辰南：“因為你啊，你更合適。”
宋晚慌張收回視線，垂下腦袋，目光躲閃。但抓住衣袖的手卻沒有松開，反而越抓越緊，好似在抓世間最後一棵救命稻草。
“難道你跟她說了？”小老板自說自話，“你瘋了！”
“宋晚。”
紀辰南輕輕環抱住他，幾乎是同時，宋晚也伸手抱住他。
宋晚：“你真的是瘋了……”
“假如你要拒絕……”紀辰南打斷他，“就收回黏在我背上的手。”
宋晚支支吾吾，不再說話。手更用力，抓住衣服，扯離不開，徹底把自己整個人投入廣大溫熱的懷抱。
心口不一，紀辰南哼笑。
不需要甜言蜜語或者越度的動作，這樣溫馨的擁抱反而更能訴說一些彼此都說不出口的話。
宋晚貼著紀辰南的胸口，覺得好像在做夢，然而對方沈穩的心跳聲傳遞入耳，在提醒著他都是真的。“剛才你怎麽敲門？沒帶鑰匙嗎？”
“哦。”紀辰南解釋，“太激動了，手點不準按鈕。”
宋晚撇嘴：“你真蠢。”
紀辰南：“哈哈，誰蠢還不知道呢。”
從這個角度聽男人說話的感覺很奇妙，朦朧的含糊感與嗡嗡作響的震動相互交錯，震得小老板心癢癢。
宋晚：“你最蠢。”
“看來你想跟我擡杠。”紀辰南不輕不重地在他腰間掐了一把。
宋晚快速擡頭在男人裸|露出來的鎖骨處咬了口。
力氣用得還蠻大，紀辰南嘶了聲。
留了個紅色牙印，宋晚得意地咧開嘴。他早就想這樣做了，紀辰南總像只到處揮灑荷爾蒙的花孔雀，他很不爽。
紀辰南抹了把被咬處：“嘿你這個鬧騰的小家夥！”
他把小老板撲倒在鞋櫃上，宋晚笑著扭成一團。
鞋櫃面很短，宋晚沒穿褲子的兩條大白腿無處可放，幹脆大膽地纏上紀辰南的腰間。
紀辰南被撩得克制不住，手法暧昧地撫過腿，還在上面彈了一下。
宋晚悶哼出聲。
這時，煩人的手機忽然響了。
紀辰南暗嘖，打算不加理會。可手機在口袋裏嗡鳴不斷，大有主人不接就一直鬧下去的覺悟。營造出來的情調被攻擊得一幹二凈，連小老板都在喘著氣提醒電話。
紀辰南煩躁地直起身，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宋晚後知後覺，緊張地爬起來，詢問：“是誰？”
紀辰南看懂宋晚的神情，連忙解釋：“我一個朋友，男的，叫唐明，他碰巧也在這裏工作。”
見小老板還是一臉狐疑，紀辰南幹脆直接按了接聽鍵和擴音鍵。
立馬從裏面飄出一聲拉得老長的抱怨：“我的祖宗，你終於接了，你知不知道我很忙的啊！”
“行、行了……”宋晚耳朵發紅，急忙把手機往他那邊推。
聽別人電話總歸不好，萬一他和朋友間有什麽私事呢。
紀辰南微笑，愛死宋晚的通情達理，關了擴音鍵：“什麽事？”
趁著說話空隙，還捏了捏小老板面紅耳赤的臉。
小老板氣得臉鼓鼓，用含春的眼睛瞪他，瞪得他心猿意馬。
唐明：“大哥，你還好意思問我找你什麽事！那件事，你忘記了？”
紀辰南被唐明古怪腔調提醒，瞬間想起來，下意識瞥了宋晚一眼，收回手。
他有種說不出口的心虛感。
宋晚不明所以。
紀辰南：“你查到了？”
唐明：“對呀，你現在有空嗎？快中午了，我正好有點時間。”
紀辰南：“可以，在哪？”
唐明報了一個咖啡吧的地址。
“行。”紀辰南掛了電話。
“是……有什麽事嗎？”宋晚見斷了通訊，忙問道。紀辰南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沒什麽，別擔心。”他揉了揉小老板的腦袋，“我要出去一趟。”
宋晚：“去見你那位朋友？”
紀辰南點點頭：“可以嗎？”
“嗯。”宋晚不好意思地應答。
紀辰南見小老板忍隱的表情，幹脆把手機伸到他面前。
“你幹嘛？”宋晚驚訝。
紀辰南：“給你檢查。”
“什麽檢查。”宋晚趕忙撥開，“別鬧。”
紀辰南用了點力，宋晚的手較之他來說宛若貓爪撓。男人絲毫不動，手機伸得頗有決絕意味：“你真不想看？！省得我出去，回來晚了，你又懷疑我去見別人。”
宋晚：“我才不會懷疑……”
即使嘴上這麽說，心卻全部飄到了跟前的手機上。
那簡直如同一把小鉤子，勾著小老板心裏最局促不安失魂落魄的一塊肉上。
宋晚瞥了又瞥。
“拿著。”紀辰南把手機直塞到他手上。
宋晚捧著手抖，這突然降至的手機好似一塊燙手山芋。
“那、那是你給我看的。”
小心翼翼地點開手機，剛打完電話，鎖屏還沒發揮功效，對待宋晚這個外來者沒有半點阻攔作用。小老板還沒看過誰的手機，一時手足無措，潛意識以自己為標本。他平常都跟紀辰南以短信聯系，宋晚點開短信區。
裏面只躺了幾條通知信息，有中國移動、建設銀行、支付寶和機場無線。
紀辰南靠近，兩人頭發交錯。“我和她平常都在微信上聯系哦。”他指引。
宋晚慌得手又抖了抖，像個剛出培訓機構的菜鳥小偷。
紀辰南讓他去看微信，他就偏不去。小老板退出短信區，點開了電話本。
“這裏面有女生的電話嗎？”他故作威嚴地問，尾音卻顫到不行。
紀辰南拼命忍住笑：“當然有。”
宋晚威脅：“那我要刪掉。”
紀辰南大大方方答應：“行，只要你敢。”
宋晚訝然：“真的？”
紀辰南：“嗯，我說了，隨你處置。”
男人號碼都標了名字，宋晚挑了幾個姓名像女生的，顫抖地按了刪除。小老板並不傻，多年的畏縮造成他極喜歡看人臉色。如果挑中的號碼真的很重要，紀辰南會微微蹙點眉，宋晚就快速跳過。
當著主人的面刪電話號碼壓力太大，一會宋晚就支撐不住，慌亂退出。
之後他又去微信Q|Q轉了圈，刪了點人，也看見了紀辰南與白暮的聊天記錄。對話簡樸到可憐，幾乎沒有情話，全程彌漫著公事公辦的氣息。通常女方問得多，下班了沒或者想出去吃什麽。宋晚大略看了遍，趁紀辰南沒註意，偷偷把白暮的微信刪了。
聯系一刪，感覺胸口也暢快了不少。
宋晚把手機塞回紀辰南手上：“好、好了……”
紀辰南：“確定？可就這一次機會。”
“嗯。”心臟怦通怦通，跳得飛快。
宋晚不再看手機，眼不見為凈，假裝之前自己沒做過任何事。
紀辰南笑：“這下可放心我出去了吧？”
宋晚狡辯，語氣加了點惡狠狠：“我可從來沒有不放心！”
“我很快回來。”紀辰南繼續笑，痞裏痞氣的，“不過，我覺得你還是繼續躺在床上比較好。”
他意有所指，宋晚才從與男人的膩歪中跳出來。想起自己只穿了一件稍微寬松的襯衣——這襯衣還是紀辰南的——和一條內褲。低下頭，由於剛才的“玩鬧”，領口大打，露出一片雪白胸膛。
“別看！”小老板通紅著臉拽住領口。
紀辰南老油條地吹了聲口哨，“又不是沒看過。”壞心眼地湊到耳畔，“寶貝兒，我還蠻喜歡你這樣的，真性感。”
“流氓！”宋晚紅得如爆竹要炸，“你什麽時候給我換衣服的！”
紀辰南十分樂意：“哦，這稱呼我感覺不錯。”
見小老板又要被撩炸毛，他才稍稍止住，“好了，不逗你。是你淩晨時又發燒，流了很多汗，全身濕透，我才幫忙換的。”
宋晚微楞。淩晨？他一點感覺都沒有。紀辰南照顧他一定很辛苦。
“對不起。”
“你又來了。”
紀辰南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見小老板還是可憐兮兮地垂著腦袋，略俯身把他抱起來。起初還有些歪斜，嚇得始料未及的宋晚忙摟住紀辰南的頸脖。
他沒有使用公主抱的姿勢，直接托著小老板的屁股，本來之前宋晚的兩條腿就死命纏著他，剛好順勢借力。
宋晚又驚又羞，這姿勢讓他想到父母抱小孩子的樣子。
“你快把我放下來。”
紀辰南一路把他抱進房間抱到床上。宋晚雖然瘦，仍舊是個男人，體重有點重，走過來還不斷亂動。紀辰南緊抱住，幹脆同他一起倒向床。
宋晚嚶了聲，有種要被壓斷氣的錯覺。
“這是在懲罰你，老說那種話。”
雖說著，可紀辰南理智著控制力度，不然真有可能把小老板壓岔氣。
他彈了下宋晚的額頭，不等回擊，起身迅速用棉被把他裹好。
紀辰南：“你餓嗎？現在還有點時間，我可以出去買點吃的。”
宋晚搖搖頭。
紀辰南：“好，那你在這裏等我回來。”
宋晚乖巧點頭。
紀辰南起身離開，門關上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這感受全然不同於早上，宋晚歡天喜地的轉了個身，抱住在枕邊東倒西歪的小黃人，露出個甜膩的微笑。
驅車前往，不一會，就來到唐明所說的地方。
中午，氣溫攀得很高。
紀辰南走過一段太陽光照的路，推開咖啡吧門，一剎那冷氣拂面，有種被救世主拯救的感動。男人一眼就看見坐在邊角的唐明，笑著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你別這種表情。”唐明一見他露出迷人微笑就起滿身的雞皮疙瘩，“每次你這樣一笑，準沒好事。”
“不擠兌我會死？”紀辰南見唐明只點了杯水，忙說，“就喝這個？點餐單呢，我請你。”
唐明：“我這可是檸檬水。”
言語之自豪，仿佛加了檸檬兩個字就珍貴到不行。
紀辰南哼笑。
唐明看他來了真架勢，連忙勸說：“別介，我喝這個就夠了。咖啡吧裏的飲料奇奇怪怪，東西小咪咪甜得要死又不好吃，不要浪費。”
“真的？”
紀辰南沒辦法，好友是不稀罕跟他客套的，於是他只跟走過來的服務員要了杯咖啡。
“那你定在這裏幹嘛，待會我請你吃飯。”
唐明：“這裏近，還涼快……別，你的飯太金貴，我吃不起。上一頓都累得我要命。”
叫苦不疊地搖搖手。
紀辰南：“你小子，越來越會擺譜。”
廢話不多說，唐明拿出一疊包好的資料。
“你要的東西都在這，介紹我就不說了，省得點口水。大致跟你說的情況差不多，接下來就是點補充。”
“好。”紀辰南點點頭，把資料收起來。
“嗯……”唐明沈吟了會，“還有點，我查到，那位老板先生的母親還健在。”
紀辰南：“她現在在哪？”
唐明：“別的城市，一家福利院裏打雜，收入微薄，生活也很清貧。地址我也一並放在裏面了，你有空可以好好看看。”
紀辰南：“謝謝，你真幫了我大忙，兄弟。”
“好說。”唐明打趣，“你別揭發我就行。”
咖啡送上來，香味撲鼻，紀辰南端起來抿了口，道：“等你官大點我一定照做。”
唐明嘖嘖兩聲，看了眼手表，還有時間繼續打諢。
他與這位好友上大學後能在一起拌嘴打炮的機會不多，現在要抓緊時間調侃：“也就你們這些人喝咖啡當享受，有時值夜班，我全當水喝。導致現在一聞就惡心。”
紀辰南：“那是你不懂享受。”
“是是，我粗人，你細致人。”唐明道，“對了，前些天打你電話怎麽沒人接，後面我都忙忘了，幸好今天記起來。”
紀辰南放下杯子：“有點事，家裏給我安排了一個相親對象。”
唐明噤聲：“那你……”
紀辰南面不改色：“今天跟她攤牌了。”
“攤攤攤牌……”唐明一下叫起來，“你瘋了！”
這簡直跟小老板說的話一模一樣，紀辰南不由笑起來。
“你笑什麽！”唐明頃刻急了，原本以為只是玩玩，沒想到竟演變成真要把終生都賠進去，這就十分嚴重了。
紀辰南：“宋晚跟你一樣，也是急得跳腳。”
“宋晚？那個人？”唐明驚疑。
說實話，他的確用有色眼光看待那位傳說中的小老板，甚至於，暗搓搓地想是他把好兄弟勾引上歧途。
唐明：“你打算以後不結婚了？跟那個男人一直在一起？”
如果相親對象鬧大，紀辰南的名聲算是毀了。
紀辰南：“或許。”
唐明：“什麽叫或許，哎你能不能有個正經態度。”
“警察先生，你別那麽激動。”唐明越緊張，他就笑得越歡，一副壞胚子樣，“你們那兒不是有什麽宗旨，一切為人民服務，你怎麽能對宋晚有偏見。”
唐明語塞：“別瞎扯，這是私事。我跟你認識，才多嘴提幾句。路是你自己走，假如你決定好了，我也就不再說什麽。可看你現在的態度，模棱兩可。”
紀辰南：“不會的，我已經想好了。”
“那好吧。”唐明洩氣地癱回椅子上，“不過為什麽，還是之前那些理由？”
“他很可愛呀，你幹嘛總把人往壞處想。”紀辰南慢悠悠道，“宋晚需要的很少，也不怎麽說話，活得戰戰兢兢的，是個很容易被忽略的人。可能我比較奇葩吧，他想要的越少，我就越想什麽東西都給他，他說的越少，我就越想要去傾聽。我希望能滿足他一切的需求，讓他慢慢過得快樂起來。”
唐明不懂，還是個因為工作忙忙碌碌的小警察。
或許以後戀愛了就能明白，他如此想。
純情的警察先生結結巴巴：“你覺得現在過得開心……你們倆過得開心就行……”
紀辰南：“對了，為人民服務的警察先生，你能幫我看下手機嗎？”
唐明：“？？？”
紀辰南：“我出來前為表清白，把手機給宋晚檢查，他東刪刪西刪刪，不知道把哪個重要文件刪了，我現在手機開不了機。”
真是魔怔了，唐明決定收回之前差點被感動的想法。
這他媽就是個瘋子。
“不能？”紀辰南眨了眨眼。
唐明：“老子是警察！老子不是修手機的！關老子屁事！”
紀辰南：“哎，警察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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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工作繁忙，沒時間呆在咖啡吧跟他墨跡。灌完檸檬水，就匆匆離開，還謝絕了紀辰南送他回警局的請求。
紀辰南把車停在停車場。
場外仍是一片艷艷，他坐在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紀辰南不敢上去，擔心宋晚發現貓膩。
把文件夾解開的瞬間，向來沈穩的紀辰南也免不了被突如其來的緊張感覆蓋。呼吸越發的急促，指尖滿是涼意，他仿佛即將窺探一段陳年舊事，而不是簡單的幾張印了黑色宋體字的白紙。
外套的文件夾被徹底撕開，一張照片率先滑了出來。
紀辰南拿起來，照片畫面模糊，邊角都是綠樹，有白墻有鐵門，中間一位老婦人佝僂著背拿著掃把在掃地。頭發半白半灰，側臉露得十分明顯讓人很好辨析。
這該不會……紀辰南一下想到。盡管時間在外表上留有滄桑，可還能夠隱約看出年輕時的輪廓。
她就是宋晚的媽媽。
紀辰南回想起在臥室裏看到宋晚小時候的照片。那時的女人還有頭黑亮飄逸的長發，明眸皓齒，笑容溫婉大方，是個美人。
真是歲月不饒人，紀辰南難免唏噓。
心虛地把文件資料留在車內。
紀辰南乘了電梯上來。
這會再沒有手抖得按不穩密碼，隨著丁噔一響，厚重的門開了。
紀辰南推門而入。公寓裏一片寧靜，他不知道情況，悄然關好門，躡手躡腳地進入臥室。
宋晚果然在睡。
中午的天氣已經十分悶熱，小老板裹著被子又抱著娃娃，汗水把額前的頭發染濕，纏在一團。
宋晚渾然不知，睡得格外香甜。
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紀辰南笑著把他頭發撥上去。關了窗戶，開了空調，調到舒適的溫度，再退出去把門關好。
多虧小老板還在睡，紀辰南躲進書房。
重新完整地看待過去往事讓他既痛心又憤慨，胸口沈悶，這個空檔恰好可以用來消化。
宋晚恍惚間醒來。
房間灰暗，窗簾拉得緊密。
柔軟的床仿佛滿是藤蔓的樹把他牢牢綁在上面。
睡得太久，頭腦昏昏沈沈，周圍的黑色調緊密地壓住瞳孔，讓宋晚失去判斷時間的能力。他茫然地左顧右盼，漂浮在房間裏的空氣略微有些涼，可沒有一處電器是開著的。
宋晚緩緩起來，旁邊的房門開了條小縫，耀眼的黃光從那裏滲透進來。
那光簡直譬如在致命沼澤裏投放的一個誘餌，宋晚受吸引，連接著眼睛裏也被燃上了這麽一簇光。他下了床，穿好拖鞋，往那邊走去。
門被無聲地拉開。
霎時宋晚仿若進入了一個光的世界。
客廳和廚房的燈都開著，瞬間就驅除掉小老板身上附著的陰影。
宋晚找尋目標。
廚房，暖黃燈光下，高挑的男人背對著他在擺弄什麽東西，他的前面有熱氣躥騰。宋晚不斷靠近，漸漸的，開始聞到香氣。
米香，似乎還有點燕麥香，沈睡的味蕾被打開，宋晚心中湧起幾分感動，情不自禁地從後面抱住紀辰南。
紀辰南本在跟粥奮戰，宋晚走路又輕，沒有防備，被小老板嚇了一跳。
“你醒了？”
宋晚箍得很緊，他不方便轉身，拼命扭頭只看見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
小老板嗯了聲，深深埋進紀辰南堅韌的脊背中，嗅了幾口。
紀辰南：“好癢。”
宋晚開腔，話語帶著剛睡醒特有的黏糊：“你在幹嘛？”
紀辰南：“煮粥。”
宋晚笑，瞇起眼睛，熱氣全灑在背上：“你還會煮粥？”
“會呀。”紀辰南道，“你小看我。”
宋晚不舍地離開溫暖安心的背，擡頭瞟了一眼：“你為什麽一直用勺子攪它？”
紀辰南：“我媽說的，這樣可以讓粥更稠。”
宋晚稱讚：“阿姨真厲害。”
“宋老板，現在是我給你煮粥好嗎。”紀辰南開始轟宋晚，“馬上煮好，你快去刷牙洗臉。一天都沒吃飯了，不餓？”
不提還好，一提宋晚就覺得肚子裏真有饞蟲在咕咕直叫。
“能吃到你給我煮的東西，真是三生有幸啊。”
宋晚難得抓到機會調侃，飛也似的離開，生怕紀辰南把他抓回來反擊。
待洗漱幹凈，頭腦清醒地出來，紀辰南已經將粥盛好。
燕麥粥，黃黃白白相間，用青花打底的瓷碗裝著，散出熱氣與香味。粥旁邊擺了許多用同樣花色碟裝好的小菜，酸蘿蔔酸豆角榨菜海帶絲等應有盡有。
被人這樣細心招待地吃頓飯的時光宋晚幾乎想不起來。
鼻腔一酸，小老板有點無措。
紀辰南看見他，微笑：“快過來。”
宋晚哎了聲，把沾了水的手往衣服上蹭了蹭，走到紀辰南旁邊坐下。看看自己面前擺滿食物，紀辰南那卻是空空蕩蕩，問：“你不吃？”
“你先吃，我不急。”宋晚還想說，被紀辰南打斷，“快嘗嘗，冷了不好吃，看我的手藝如何。”
宋晚順從地拿起勺子。
從邊緣開始舀，連吹幾下，吃進嘴裏。
果然很稠，燕麥和白米的香味在口腔間擴散，格外開胃。
宋晚連吃了幾口，昨天折磨人的藥味與生病的苦澀感被一並壓下。
紀辰南：“好吃嗎？”
宋晚嗯了聲，沒忍住，最後尾音有些發顫。
他沒出息地想哭，不敢看對方，閉著眼睛拼命點頭，害怕自己猝然落下淚來，破壞了這麽好的氛圍。
“你啊……”
紀辰南不說破，接過宋晚手裏的勺子，劃了點小菜到粥裏。
“別光吃粥，吃多了嘴巴裏沒味道。”
他舀了勺，吹涼了遞到小老板面前。
宋晚通紅著眼睛看他：“我來就好……”
紀辰南躲過小老板礙事的手，撇撇嘴，故意道：“你不會吃。”
宋晚只得張開嘴。
餵進來的粥涼意恰到好處，小菜也提升了整碗粥的味道。將粥和哭腔一起吞咽，徐徐竟升騰起一股戀愛的甜蜜。
一碗粥快餵完了，紀辰南見差不多，開始說話。
他怕太早說出口，小老板會氣得吃不下。飽著肚子生氣總比餓著要好。
“怎麽樣，我媽的提議還不錯吧。”
宋晚讚同地點頭。
肚子熱烘烘的，情緒也好了許多，小老板終於露出一個微笑。
紀辰南：“我媽經常會嘮叨，講什麽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
宋晚笑瞇瞇：“這句話好像大多數父母都會說。”
“那你媽會說嗎？”紀辰南抓住機會，勺子入碗發出清脆一聲響。
宋晚臉色一僵。
紀辰南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母親現在在哪裏，你想不想去看看她？”
宋晚：“你怎麽知道？”
紀辰南：“跟你說過的唐明，我朋友，他是名警察。”
宋晚反應過來，所有欣喜剎時煙消雲散。
過去往事是絕對不能觸碰，是他拼命想要抹去拼命想要鎖進鐵箱子裏再埋入十八層地獄的秘密。宋晚曾經熬不住對紀辰南講過，事後不斷後悔——即使傾述帶來的輕松無法描述。但這不代表他現在就可以心平氣和地與男人談論這件事。
宋晚話語尖銳：“你找人調查我？”
紀辰南：“不是你想著這樣，宋晚，我無意冒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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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辰南急忙拉住，帶著一種難得懇求的語氣：“宋晚，別逃。”
宋晚受不住他這種目光註視。
這個男人想要做什麽，太過震撼，導致大腦出現了斷層，空白一片，如老舊的黑白電視沒了信號沙沙作響。難道他想讓我正視那段過往？接受那段過往？宋晚想，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
宋晚失魂落魄地後退，扯開紀辰南的手。
他逃進臥室，這一刻那裏成了最寶貴的避難所。小老板砰得把門關上，抵住。
香軟還殘留在手，紀辰南盯了一會，驀然握緊。
這在預料之中，他並不意外，可難免傷心。
一會，紀辰南站起來，上前去敲緊閉的門。
獨自呆在房間裏的宋晚在短暫空隙中恢覆了點神智。憤怒如潮水般褪去，小老板陷入疲倦與自責中。他被一種深深的惶恐捉住，開始擔憂留在外的紀辰南會怎麽想。
他會開始討厭如此敏感的自己嗎，宋晚驚惶，明明感覺未來似乎光明一片，紀辰南也變成了單身。
是他搞砸了，宋晚內疚地順著門蹲下去。
房間裏暗影密布，小老板不敢開燈，前路無法看不清，只敢縮在門後不動。
忽然，幾聲敲門聲把完整陷入負面情緒的宋晚捕撈出來。他嚇了一跳，騰地站起，卻因為速度太快，導致一時頭重腳輕。
想吐，吃進去的粥在胃裏不安分地躥騰。
“宋晚！宋晚！”
紀辰南不斷敲門。
宋晚轉了個身，驚懼地用耳朵貼住門面想聽清紀辰南說的每句話。他現在迫切想開門，卻有一絲不好意思。背後黑暗壓進，咄咄逼人。
“宋晚，開門，我們談談。”
紀辰南的聲音是平穩的，沒有包含生氣的情緒。
“我向你道歉，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讓我朋友進行調查。可我只是想更深地了解你，知道那件事後我經常擔心自己的某些舉動會傷害到你。我希望能知曉你的全部，但之後你閉口不談。我想安慰你，想呵護你，成為你的支柱與力量，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宋晚，開開門好嗎？別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紀辰南盡量用誠摯的語調說話。
門沒有鎖，他明白，單憑宋晚的力量根本壓制不住，男人隨時可以借蠻力推開，把宋晚拽出來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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