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檸又做了那個夢。

夢裏他和另外一個人赤 裸相纏，自己握著那人的腰肢，似乎用力過度，在細膩的皮膚上留下不少紅色的印記。身下的人把手放在自己身上，在後背上撓出道道暧昧的痕跡，不一會，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被撞落下，手指卷曲抓住床單，用力得仿佛想要將此時的事記錄在上，好讓人不要忘記此刻的纏綿。

一滴汗從他額頭上落下，落到身下人的鎖骨裏，散出折射的暖黃燈光，吸引住他的目光。他順著鎖骨往上看，先是看到了那人伸直的修長脖頸，接著看到了那人咬著下唇，嘴唇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再往上是充滿了情 欲的眼睛和因為難耐而緊靠的眉頭，這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喻檸一下驚醒過來，拿過手機看時間，淩晨三點半。

放下手機後，他才發現自己額頭滲出不少汗，身上也燥熱無比，手不自覺抓著床單，手上的青筋都凸顯出來。猶豫了一會，伸手往下 身探去，任命般地起身去了衛生間。

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夢，但以往總是看不清身下人的面貌，要不就只能看見泛紅的耳垂和被咬著的下唇，要不就只能看見那雙蓄著眼淚但又滿是情 欲的眼睛……這還是第一次完整的看清全臉。

其實以前看見部分，不是認不出是誰，只是不願承認，今天在夢裏清清楚楚地看見全臉，他才不得不承認，他對方其然有了情 欲，簡而言之，他喜歡方其然——在夢裏出現的那張臉，是方其然的臉。

以前種種都有了答案，方其然和女生距離太近會不開心，和別人打擊受傷了會生氣，會忍不住去靠近他觸碰他……

喻檸躺回床上打開手機瀏覽器內的收藏夾，他這段時間找了不少資料，知道喜歡男生不是一件羞恥的事，但還是不知道這份感情該何去何從。

他第一次對一件事束手無策。

方其然隔天來找喻檸時，看見他的黑眼圈，有點難以置信：“你也會熬夜？”

喻檸沒理他，抽出老師布置的卷子，畫出幾道易錯題和他常錯的題型讓他做。方其然知道自己逃不過，悶頭寫卷子。

寫完後方其然把卷子交給喻檸檢查，有一搭沒一搭地看喻檸在他卷子上用鉛筆寫批註，想到最近班裏的八卦，神神秘秘地說：“你想不想聽班裏的八卦？”

喻檸頭不擡筆不停：“不想。”

“你覺得我們班的許清怎麽樣？”

喻檸的筆頓了頓，好一會才開口道：“不怎麽樣。”

“你眼光太高了吧？我覺得她還不錯啊，長得不錯跳舞也挺好看，哎不是，你知道嗎，我聽說她好像和二班的體委在一起了？真是不敢相信，二班體委那個傻大個能追到許清？簡直就是豬拱白菜啊！你說許清她是怎麽想的啊？”

喻檸身體僵硬了一下握筆力度不自覺加大，寫出的字顏色都比前面的深。方其然沒發現喻檸異樣，把自己聽到的八卦通通說了一遍，卻沒得到身邊人的一點反應，扭頭一看，喻檸還在給他寫批註，抱怨道：“你真是太無趣了，講八卦都不附和一下。”沒等喻檸反駁八卦他人是個不好的行徑，便開始做其他科的卷子。

那一個下午，喻檸寫題時不太專心，時不時就會分神去想其他事，導致寫卷子的速度都慢了許多。方其然寫完時發現他還沒結束，有些意外：“你今天速度好慢啊。”

方其然似乎對於答案並不關心。沒有繼續追問，他對寫完作業感到十分開心，收拾東西時都開始哼小調，收拾完畢跟喻檸說了聲拜拜回家去了。

直到方其然離開了家裏，喻檸都沒能放松下來，雖然早就做好了方其然喜歡女生的心理準備，可聽到的時候心裏還是忍不住酸澀。

他搜查資料時，也看到過不少喜歡上身邊朋友告白被拒之後距離越來越遠的案例。他設想了一下，他能接受方其然不和他在一起，但是不能接受方其然離他越來越遠。

喻檸開始隱藏自己的心意，學會如何保持適當的距離，對他好又不會被發現。有時候喻檸覺得這樣好累，想要離得遠些休息一下，可看到方其然又心甘情願地回來。

藏得久了，喻檸有時候都會在想其實自己根本沒喜歡過方其然，但有時因為方其然而被擾亂的心又告訴他這都是真的。

喻檸本來以為和方其然的關系就這樣了，是最親密卻“距離”最遙遠的朋友。可是在打籃球賽後，方其然卻莫名其妙地躲著他，他不禁想，難道是他暴露了嗎？喻檸開始懊悔籃球賽時就不該去找方其然。

喻檸把自己的心意掩藏得更深了，他怕看到自己設想了無數次卻永遠不想面對的情況。於是在方其然問他是不是要和鄭柔柔出去的時候，他如實回答了，他想，如果方其然有懷疑他，現在懷疑應該可以消掉一些了吧？

但是喻檸萬萬沒想到，他會看到方其然發的帖子，而這個帖子的內容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然而喻檸並沒有露出開心的神色，他知道不該懷疑別人的真心，可是腦海裏總是會忍不住去想，這條路那麽難走，方其然真的會喜歡一個同性嗎？他會不會半路又回去喜歡女生？如果我現在去告白他會不會反而被嚇跑？

這些思慮，都沒法讓他像其他事情一樣，立刻做出抉擇，他只好按兵不動，看著方其然一步一步來接近他。

理智上他告訴自己，不要過分對方其然好，否則就是在作弊，但實際上看見方其然笨拙又可愛的舉動，總是忍不住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讓他對自己的喜好更深一點。

喻檸覺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他好想能立刻擁方其然入懷，親吻他，徹徹底底的擁有他。這些沖動在看見方其然在帖子上說準備告白時找到了出口。

他向他告白了。

方其然的反應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在方其然說出我想想時，他心中的那一小簇一直燃燒著的火，搖晃幾下，逐漸暗淡。

但方其然又讓它燃了起來。聽見方其然答應時，他簡直想此時此刻把方其然壓在身下，吻到他喘不過氣。

考慮到方其然的臉皮，這個想法他還是留到了回家。低垂著眼看方其然接受自己的吻，聽他說喜歡自己，明明害羞得想要躲起來還是紅著臉湊上來親自己，環抱著人的手又多加了幾分力。

他想，這個人終於是屬於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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