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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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公看見聶慕,表情並沒有緩和,反而有些生氣了,“聶慕先生,您讓我等並沒有什麽關系,畢竟我像螻蟻一樣低賤,可是王呢?”

聶慕看了他一眼,心情也很低落,往前走了,卻聽到林公公繼續說,“您做的那些事,您自己獲得了歡愉,又把王置於何地呢?”

聶慕轉過頭,眉頭皺了起來,“什麽意思?”

“還能有什麽意思呢?”林公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您的心竟然是石頭做的嗎?比那青銅鼎還要堅硬嗎?”

“還要再繼續裝做不知道的樣子?”林公公嘆了一口氣,“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被嫪毐的人知道啊。”

聶慕前腳進了花坊,嫪毐的一個謀臣認識聶慕,就向太後報告了此事,太後趙姬這段時間與趙政的關系僵化,被趙政處處打壓,正愁沒有機會找趙政的麻煩,她對趙政愛寵聶慕的事有所耳聞,於是派人向趙政報告了此事,說“外人如此,是因為對您不夠忠心啊,而我們母子有著牢不可分的血脈聯系,雖然有間隙,卻絕不至於此啊。”

一方面是自己不好過讓趙政也不好過,另一方面是想告訴趙政,他寵愛的人也不過如此,依然會背叛他,而自己是他的母親,才是最值得信賴的啊。

“王在迎雀殿等你,你怎麽這麽糊塗!你要如何面對王的怒火呢?”林公公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聶慕,退到一邊去了,聶慕只好進入迎雀殿。

今日的迎雀殿不像往日一樣明亮了,趙政並沒有坐在案前批閱竹簡,因為竹簡都散落在地上,他此刻正坐在用飯的小案邊,看到聶慕進來,神情冷的像雪山上的積雪。

“回來了?”

聶慕走過去。

“跪下!”

聶慕便垂著頭跪下,他也沒有想到,事情會敗露。

“沒什麽要說的嗎?”趙政走到他什麽,把他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湊過去嗅了嗅,眼裏的怒火尤如實質,“原來你喜歡梔子花的香味?”

“沒有。”聶慕想要解釋,卻覺得自己確實犯下了過錯,以趙政的性格,恐怕已經問的清清楚楚了。

“她說你很香,”趙政抓起聶慕的一束頭發,“你沒告訴她這是我的味道嗎?”

“她還說你很俊秀,呵”,“怎麽,原來女人抱起來的滋味很好是不是?”

“這是第幾次了?”趙政扳過聶慕的頭,看著他的眼睛逼視他,大為震怒,“第幾次!”

聶慕的臉被他捏的生疼,他的臉色也不太好,難道趙政可以坐擁後宮那麽多美人,他只是出去試試自己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還沒有成功就要被訓斥至此嗎?

“第幾次!”

聶慕這拒不認錯的樣子讓他怒火中燒,趙政猜測,這已經不是聶慕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了,誰又知道他離開韓國後,又去做了什麽?染上了什麽惡習?

“趙政,夠了。”

外面的林公公聽到裏面的爭吵,急得直跺腳,油鹽不進的小聶侍衛對上王,犯了錯卻不認錯,又怎麽能平息王的怒火呢?

“回答!”

“第一次。”

“為什麽去?”,趙政站起來俯視他,“你經常說自己累,卻還有精力去這些地方,是在躲避我?”

聶慕皺起眉,他的神色看起來有點不耐煩了,“趙政,我只是去坐了坐,什麽也沒做成。”

“做成了你還能跪在這裏?”趙政冷笑一聲,“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聶慕垂下頭,“你要殺了我嗎?”

“你喜歡美人,坐擁一整個後宮,我喜歡美人,難道我就不能去有美人的地方坐一坐嗎?”聶慕仰起頭看向他,“趙政,這是什麽道理?”

“喜歡美人?”趙政捏住他的胸前的衣襟,神色猙獰“再有下次……”

林公公聽不清王說了什麽,他嘆了口氣,心想王怎麽能與平常的人一樣呢?他的身份尊貴,是要為秦國綿延千秋萬代著想的啊,可即便如此,這幾年來,王召美人伺候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啊,小聶侍衛又怎麽能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只顧自己背叛王呢?

這樣忤逆王,讓王難堪傷心,難道是因為還愛著韓國的韓非嗎?

可韓非又有哪一點比得上王呢?王的德行像泰山上的積雪一樣高潔,王的才能值得所有人稱頌,光是對聶慕的心,也是要比韓國的韓非要更加真摯的啊……林公公恨不得拿善解人意的長靈公子代替不知好歹的聶慕……聶慕哪裏好呢?根本比不上長靈公子的半根腳趾頭啊!

也不知道聶慕說了什麽,王直接把幾案上的酒樽拿起來砸到了聶慕的腳邊,酒水濺了他一身,聶慕仍面無表情像一塊頑石一樣跪著,動也不動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政冷靜下來,他目光一直密不透風地鎖著聶慕,“來人。”

趙政吩咐林公公命人擡一個大浴桶,要聶慕沐浴,於是聶慕就在他的面前,脫光衣服自顧自的沐浴了。趙政的兩雙眼睛目光猶如實質把他裏裏外外一頓掃射,末了,他讓聶慕滾出去。

聶慕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過聶慕一夜沒睡,也有些睡不著了,他想大約是腰被趙政攥著睡習慣了,此時沒有人攥它,所以覺得不適應吧。其實,他也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這樣,他深谙面對趙政發怒時,只要老老實實答話,或者不說話,趙政便拿他沒辦法,自己就氣消了。

可這也並不是一件小事,試問如果聶慕喜歡一個人,但這個人卻出去找別人,聶慕大概會直接分手,可趙政也只是對他發了一通火,威脅了一陣,他知道趙政不會對他做什麽,也逐漸覺得自己做的很不對……

可是,他分明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去試驗自己到底喜歡女人還是男人,也許他是仍然喜歡女人的,但當那個女人觸碰他時,聶慕腦海裏首先卻想到了趙政……就無論如何也進行不下去了……

也許應該向趙政說明這件事,可是要怎麽說呢?

難道對趙政說,我覺得自己喜歡女人,所以去花坊一試,發現自己是喜歡女人的,但我一想起你,就無法對女人提起興趣了?

以聶慕對趙政的了解,按照他那樣陰晴不定的性格,可能會直接把他關起來,或者讓他跪到死去為止。

這件事就擱置在了這裏……而趙政也刻意冷落聶慕,聶慕此刻只能在迎雀殿門口,也進不去了,而林公公因為這件事對小聶侍衛已經產生了更大的偏見,小聶侍衛自己頭也不回地走了,又怎麽知道王就這樣在淩亂的宮殿裏悲痛地坐了一夜呢?

他只希望王盡快醒悟過來,認清小聶侍衛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人,這世界上令人矚目的人如樹上的繁花一樣多,而小聶侍衛不過只是一株不起眼的野草而已,根本不值得王尊貴的目光的停留!

就這樣僵持了半月,遇到了秦國的春祭,王要去登高為百姓祈福,肖統領得到消息,很自作主張地把聶慕安排在了隊伍的最前面,離中間的車隊很遠,他驅馬走到聶慕身邊,很真心的對聶慕說,“王的寵愛就是像雨後的彩虹一樣轉瞬即逝,但我們秦國的兒郎又怎麽會因為這點事困頓呢?”

他安慰地拍了拍聶慕的肩,“你並不用擔心,我在渭南有一些相熟的人,若王……若王厭棄了你,我可安排你去渭南,到時候成個家也未嘗不可。”

意思就是說,好兄弟啊,我很擔心你啊,請不要因為這一點感情就困住了腳步啊,我已經為你找好了好的去處,請你一定要振作啊。

聶慕沖肖榭拱了拱手,問他,“為何這次護衛這麽少呢?”

在如此悲傷失落的心境下還能這樣盡忠職守,這是秦國的福氣啊,肖榭十分欣賞他,“秦國最近很亂,春祭延後到了明天,明天會有更大一支隊伍偽裝成我們過來,這樣才能保護王的安全。”

聶慕點了點頭,“這次人數少,”他看了看天,“盡快趕到驪山吧。”

剛到驪山腳下,就發生了變故。

有一隊黑衣人從樹叢裏飛奔出來,沖向了隊伍。

“戒備!”

“有刺客!”肖榭高喊著,隊伍便迅速集中到趙政坐的安車周圍,聶慕退到窗邊,敲了敲窗。

“是我。”

林公公打開一條窗縫,焦急地看著聶慕,但很快,他的老臉就換成了趙政那張俊秀的臉,此時仍舊是臨危不亂的,也願意跟他講話了,“怎麽?”

聶慕把自己的沐陽劍□□遞給他,沒說什麽,這不是聶慕第一次這樣做了,每次兩人在逃亡途中遇到危險,聶慕便會把沐陽劍遞給趙政,再由聶慕自己去引開敵人,他還有一把叫拈花的短劍。

聶慕很快加入了戰鬥,護衛的人數少,而刺客卻不少,竟與他們人數相當,聶慕也參加過以少勝多的戰役,可此時卻覺得心裏很慌,他直覺這次兇多吉少。

安車裏的趙政註視了一會兒聶慕的背影,心想自己回去之後與他和好,原諒他算了,反正,他還不清楚聶慕是什麽人嗎?他又怎麽會做這些不入流的事?也許是另有隱情也未可知?但聶慕不說,自己又怎麽會不對他發怒懲罰他呢?

趙政打開窗,盯著聶慕奮勇殺敵的身影,暗自為木頭人聶慕找好了借口,以便自己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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