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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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聶慕坐著驚的車出了王府,卻看見巷子口已經有一個人等候了。

驚睜大眼仔細觀察了一陣,看到那個人竟然是公子韓非,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立馬換上一副氣定神閑的面孔,遠遠地跟韓非打招呼,“公子,此刻怎麽在這裏守候?是在守候誰呢?”

韓非沖他溫柔一笑,“我在守候衷。”

“衷啊?衷怎麽會在這裏呢?此刻他應該在他床上,或是已經起來練習劍法了吧,他那樣勤勉的人。”

“怎麽會呢?他的氣息,我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能隔著十丈以外的距離感受到,他此刻不正在驚先生的馬車上嗎?”

聽到這裏,聶慕知道跑不掉了,只好出來,沈默著。

“你們這是要去哪裏呢?”

“我正打算趁著第一縷太陽的光輝帶著衷先生去看河邊新開的花,他需要放松,放松的時候人的知覺會變的輕盈,知覺一輕盈就有憑虛禦風的感覺,就會不知自己將要去……”

“我知道你們要去哪裏,聶慕。”

聶慕在心中眉頭一皺,心裏已經開始戒備,卻聽到韓非說,“聶慕才是你的名字是嗎?”

“驚先生,昨天我就在另一間房子的薄墻之後,你們的話”韓非笑了,“我並不是追求長生的人,長生又怎麽可信呢?驚先生,我叫你過來,實際上就是為了帶聶慕先生走啊。”

聶慕看向韓非,卻看到他面目悲涼,“我親眼看見衷死去,撫摸他冰冷的身體,感受他靜止的心跳,又怎麽會相信他會活過來呢?”

“我卻還自欺欺人懷抱著一絲希望,我從第一次見到聶慕先生開始,就已經明白他並不是衷,雖然他們的外表一模一樣,但衷是多麽溫柔的人啊,又怎麽會如此冰冷地對待我呢……”

聶慕心想我對人真的很冰冷嗎?

從韓非斷斷續續的描述中,聶慕獲得了最真實的版本,原來真的是韓非親手毒死了衷。

而姬無夜的刺客組織中有一個人劫出了衷的屍體,被韓非的勢力追殺至趙國,竟然都沒有放開衷的屍體,最後與衷死在了一起。

“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又為什麽對我說那些海誓山盟的誓言呢?又為什麽溫柔地對待我,說要為我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呢?又為什麽像蒲葦纏繞磐石一樣纏繞我,難道只為了追尋片刻的歡愉嗎?”韓非透過聶慕的臉,向早已消失的衷悲傷地控訴著。

“原來只是為了取我的性命啊……”

韓非看向遠方的白霧,低聲問聶慕,“衷再也不會回來了是嗎?”

聶慕點點頭,輕輕嘆了一口氣,“對不起。”

“你走吧,回秦國去吧,秦王還在等你……不要讓他像我一樣等太久了。”

趙政等他?

趙政等著他回去取他的項上人頭嗎?

如今趙政已經連嫪毐的勢力都拔除過半,已經徹底說一不二,至高無上了,聶慕並不想回去找死。他沖韓非點點頭,再次說了一聲對不起。

韓非卻已經走遠了,一身紫衣慢慢隱沒在白霧裏,看起來十分孤單寂寞。

驚為這令人驚訝的轉折刺激得摸不著頭腦,他迅速整理心情,爬上馬車招呼聶慕,“快上來,等他手底下那群亡命之徒醒了開始上班了,事情才難辦了。”

就這樣,聶慕和他在這個時代唯一的親人驚踏上了出韓國的路,驚打算去最強盛的秦國蒙騙趙政,讓他為仙藥買單,畢竟根據歷史記載,驚最後成功了。

而聶慕打算去楚國,成為項燕的門客。

可事實上,聶慕與驚分別沒有多久,因為銀錢用光了,他只好往更近的秦國走,又遇上征兵,便成了秦軍的一名將士。

而趙政在聶慕離開的第二年,徹底失去了聶慕的消息,只知道聶慕與驚分別後去了楚國,卻沒有在項燕那裏聽說他的名字。

但趙政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會再捉住聶慕,於是開始思考滅楚的事,而韓國已經陷入了戰亂。

“衷!”黑夫把身上的短打脫下來,“你什麽時候能把銀錢還給我?”

聶慕看了他一眼,起身飛快走了。

黑夫在後面大聲呼喊他的名字,“衷!衷!”,“大家不要借錢給衷!”

有一名將士拉住他,問黑夫發生了什麽事,黑夫說“衷上月借了我許多錢,到了這一月還沒有還,我家裏有年邁的母親,孱弱的新婦和幼兒……”

“你什麽時候有新婦和幼兒了?黑夫不是三年沒有回家了嗎?哈哈哈哈”

黑夫便睜大他的眼睛,把眼睛瞪的像牛眼一樣大,狠狠瞪了這個人一眼,把一切歸結到聶慕身上。

“該死的衷!”

再遇到聶慕時,黑夫已經和聶慕踏上了去占領新城的路上了,他們年輕力壯,身手敏捷,總是走在隊伍的前面,一路上大家很輕松,因為新城已經是秦國的疆域了,這次這支秦軍只是經過這裏,往更遠的一個城送糧草。

黑夫隔著押運的板車一直試圖和另一邊的聶慕講道理,勸他還錢。高高的糧草擋住了黑夫的臉,聶慕很挺拔,黑夫就矮了許多,他只能看見黑夫的一個頭頂。

黑夫講了一路,聶慕仍然面無表情,“我沒錢。”

“沒錢你還借我的錢?你這種行為,和殺人越貨的楚國強盜又有什麽區別呢?”

“沒有區別。”聶慕不為所動。

“可冬天就要來了,我沒有錢,又能怎麽辦呢?冬天需要的好布,棉靴,我一樣也沒有,又如何能挨過這令人渾身發抖的寒冬呢?”

“咬牙就挨過去了。”行伍長經過他們兩人的車,聽到對話,笑著輕輕抽了黑夫一鞭子,“黑夫,你不要擔心,衷已經給家裏人寄去書信,不久就有錢還你,讓你不至於在冬天凍死了。”

“家人?衷你竟然還有家裏人嗎?”黑夫沖行伍長打了個招呼,轉頭問衷,“我卻從來沒有聽說個這個消息。”

不過黑夫很快就想通了這件事,雖然他經常和衷一起行動,但衷沈默寡言,幾乎不跟他說話,雖然熟悉了以後好了一些,但仍然是黑夫一個人單方面聊天,當然不可能知道衷有家人的消息。

可一年多以來,衷的家裏人沒有給衷寄過任何錢物……可憐的衷啊!為什麽他與衷的身世就這麽淒涼呢?難道武功高強面容俊秀的兒郎總是命運多舛嗎?

正想著,卻聽到衷大喊了一聲,“戒備!”

響亮的聲音穿透整個山谷,又蕩了回來。

“戒備~”“戒備~”

整個輕松的隊伍迅速戒備起來,十幾個人圍著糧草站成一圈。

“怎麽了!”行伍長趕到聶慕身邊,很緊張地問“衷!”

聶慕沒有做聲,拔出劍來指著被踏亂的草,草痕一直延伸向山谷裏面,往前看,還有更多被踩過的痕跡。

“兒郎們往後撤!”行伍長捏緊手裏的戈,“護住糧草。”

“後面有人!”

“我們被包圍了!”

隊伍裏此起彼伏的情報聲音使隊伍驚慌地收縮了一陣,但很快又鎮定了下來,隊伍最前面的黑夫喊了一聲“大約五十人!”

“是楚國人!”

“不是楚軍,是來搶奪糧食的流民!”行伍長往前站了一步,沖山谷裏喊話,“若你們現在散去,秦軍既往不咎!”

來者並不是楚軍,這是個好消息,可以十幾人對五十人,仍然有些吃力,加上黑夫已經看清了這些人手裏拿著銅制的農具,“衷,你要活著還我的錢啊!”

聶慕看了他一眼,握緊了手裏的劍,他是唯一一個不使戈的人。

“若你們把糧食留下,我們也既往不咎!”

楚人桀驁難馴,對秦軍恨之入骨,就算把糧食留下,也不能善了,這樣的事此前偶爾有發生,但很少能集結這麽多人在山裏哄搶秦軍的軍糧……可見新占領的新城裏,實在是很亂。

“把他們全部抓住,吊起來!砍下他們的頭顱祭奠死去的楚國兒郎!”

“殺!”

“衷!要活著啊!”黑夫跟著聶慕沖了出去。

兩撥人碰撞在了一起,幾十個人的廝殺聲填滿了這個狹小的山谷,原聲和回聲激蕩在一起,拼殺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一群烏鴉在崖上盤旋,窺伺著。

等待一頓新菜。

最終楚國人先萌生退意,慘重的損失讓他們從恨意中清醒了一點,記起了自己的主要目的是搶奪糧食,吃飽了才能打架啊!損失這麽多弟兄也只是為了幾袋糧食啊!便指揮人退,把糧食背上跑了。

聶慕也沒有去追,他跑不動了。

十幾個人的隊伍如今只剩四個還依靠著戈的支撐站立著,其他人都已經倒下了,不知道是活著還是死了。

有一個腰受了傷的楚國人掙紮著往路邊爬去,腸子都拖了出來,聶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腸子掛在了一根折斷的戈桿上,看到黑夫撐著戈走過去,他更加用力的往外爬,把腸子拖的更長。

“別殺我!別殺我!”

“對不住了!”

黑夫揮起戈狠狠地朝他胸上紮去,山谷裏又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黑夫卻沒有停下來,又狠狠紮了十幾下……停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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