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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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雖然從小接受的是西方式教育,但從他自身來說,並不是天主教徒。他不相信所謂的前生來世,也不在乎因果報應,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我不是布道者,所以我並不奢求人人都理解我;我也不是信徒,所以我並不奢求布道者的寬恕。所以,相比較手冢虔誠的跪在聖壇前做祈禱,他更欣賞教堂的壁畫。那是仿梵蒂岡西斯廷教堂而繪的,精致細膩的畫風,充滿了對人物內心活動的深入刻畫,站在它的面前,忍足覺得內心很平靜,配著教堂裏獨有的空靈的聖歌和巨大穹隆房頂,很容易讓人忘卻塵世的煩惱。

忍足久久站立在《創造亞當》這幅畫底下。畫中慈祥而威嚴的上帝正把右手伸向亞當,好像在給予亞當以力量和生命,亞當漸漸蘇醒,滿臉流露著希望的光,他左臂輕輕地靠在曲起的左腿膝蓋上,仿佛渴望著站立。上帝的指尖將要觸到亞當的指尖,這兩個指尖之間只差分毫,亞當似乎全神貫註看著這兩只將要接觸的手。

那樣期待的得到一次新的生命。可是當新的生命來臨時,我們是否能忘卻曾經的過往?扭頭看著還在做禮拜的手冢,忍足很想知道他在祈禱什麽。面對釘死在十字架上耶穌,又有誰能真正享受自己的生活?殉道者的鮮血鋪就了幸福之路,殉道者的苦難換來了人間的光明,一切如果都依賴於堅持自己信仰的殉道者來成全,那麽這樣的虛浮還能維持多久?抑或是說,手冢,你已經做好了成為另一殉道者的打算?

緩緩看著壁畫,不斷前行,直至《最後的審判》。曾經米開朗琪羅經過6年的時間,才將這幅繪在聖壇後面山墻之上的巨幅最終完成。耶穌站立在雲端,高舉著右手,似乎在作出最後的判決,聖母瑪利亞,雙手拉緊了頭紗,似乎在掩蓋著她對“世界末日”來臨的震驚;末日審判的開始,左邊的人群徐徐上升飛向天堂,右邊的人群紛紛下降投入地獄,光明與黑暗,正義與邪惡,希望與幻滅的瞬間,進行著殊死的搏鬥。烏雲翻滾,電閃雷鳴,明暗交疊,瞬息萬變,似乎能聽到淒厲的呼聲與吶喊聲。

手冢,你相信嗎?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你和跡部一定會飛向不同的天堂和地獄。失去了你的跡部景吾,也就失去了最後的羈絆。殘酷的不帶任何偽裝,嗜血的本性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最近從報上又看到他通過成功的操縱股市,獲得了幾家大企業的控股權。不難想象,如果這樣下去,不出10年,跡部景吾的名字會寫在世界上任何一座城市的銘牌上,他會用他的方式讓你一直一直的記住他。而你,一定會帶著跡部景吾人性化的一面飛向天堂。

默默走到手冢身後,看著他頂禮膜拜的身影,只是靜靜守候,像曾經守候跡部一樣……

很久,手冢起身,無比虔誠的點燃長明燈。

“我願意用我的整個生命來守護你直到永遠,來換取你一世的安康,願主保佑你,上帝與你同在,阿門。”手冢清冽的聲音讓忍足覺得他遠比站在聖壇上的主教更像主教

“也願主保佑你,手冢先生。”主教慈祥的聲音如同天籟。

“謝謝。”

“這麽多年來,一直想問一句,手冢先生在為什麽人點長明燈呢?一點就是7年,很少有年輕人像您這麽執著了,是您什麽人呢?”

什麽人?手冢有些啞然,什麽都不是,以前還可以說是戀人,現在或許只是路人了。

晚上,手冢做了滿滿一桌的好菜。當他把最後的主食拿上桌時,忍足真的是忍無可忍的爆發了。

“手冢國光,你有完沒完?要悼念你可憐的初戀,你自己憑吊好了,幹嗎拖上我?”

手冢默默的吃著碗裏的長壽面,什麽都沒說。

“你和跡部景吾分手5年了,你到底要怎樣?”

“10月4日。你不是也沒忘嗎?”手冢語氣平淡的好像在說別人的事。“如果你真得忘記了這個時間,我今天所做的事好象沒什麽不妥吧?”

忍足一楞,的確,如果拋開這個時間,手冢的行為真的無可挑剔。每周例行的去教堂做禮拜,每周都會準備豐盛的晚餐來彌補平時虧欠的胃,甚至連每周周末固定的看網球比賽的習慣都沒改變,但為什麽……

“我以為只有我在意,原來你也一樣!”低頭,繼續吃著晚餐,卻如同嚼臘。心不在,任何的美味都只是維持生命的補給品。

“我不像你,我不會做沈浸在過去的膽小鬼。”其實,被人說中傷疤真的很痛,猶如把愈合的傷口重新揭開一般。忍足一直認為自己掩飾的很好,此刻卻被手冢說得如此直接,痛直直的紮在心裏。

“你沒有資格批評我!至少我只是沈浸在過去而已,不像你還在現實中尋找替代品!”

“你敢跟蹤我?”

“如果下次你的襯衫上不會粘有你床伴灰紫色的頭發的話,我就承認我跟蹤你!”

忍足說不清當時的感受,一方面很高興手冢看到了自己的寂寞,另一方面又好像被人窺去了最重要的隱私。不知如何應對,於是選擇逃避。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得出了家門。留下因用力過大而微微顫動的房門和手冢落寞的背影。

第二天,忍足懶懶的從賓館裏出來。宿醉果然很難受!揉揉發緊的太陽穴,努力回憶著昨晚的荒誕。因為和手冢的不愉快,他整整在酒吧裏耗了一個晚上,喝了8杯瑪麗,9杯朗姆酒,好像還要了伏特加,記不得了。其間好像還和別人打了一架,也記不得了,不過摸摸臉上的傷,應該是被打的。好像還和一個長得算是漂亮的女人開了房間,灰紫色的頭發,其它也不記得了。哎,總之就是很混亂的過了一夜。擡頭看著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和穿梭如織的行人,忍足有中恍如隔世的感覺。陽光明媚,這時回家,手冢該去上學了吧,不見面或許更好。剛走兩步,就看見手冢高大的身影矗立在賓館的正前方。盡管看上去很疲憊,卻依然挺拔。

“手冢,怎麽是你?”忍足不敢相信的走進對方。

“昨晚你打架時不小心接通了我的手機。”很像手冢的風格,看上去所答非所問,但卻精準得避免了對方急需的追問。

“不好意思,可能碰到了快捷鍵。讓你擔心了。”手冢微微點頭。

“回去吧。”剛要轉身,卻被忍足大力地拉了回來。

“你不會從昨晚一直找到現在吧。”這樣的認知讓忍足自己有些心悸,手冢依舊是微微點頭。

“你沒說去哪,我只能去你常去的酒吧一家一家的找。”

兩個大男人就在澀谷的大街上,相互拉扯著,誰都沒說話,只是相互對視著,眼睛裏映著彼此的影子。

“以後別喝那麽多酒,在麻醉狀態下和自己都不認識的女人□□,我不覺得這是忘記他的好方法。”

“手冢,你……”忍足想問他是不是看見了那個灰紫色頭發的女人,卻偏偏張不開口。

“如果你忘不了他,我可以作他的替代品,只是請你不要再做這種慢性自殺的事!”忍足聽到這話,只覺得瞳孔當時立刻放大,這是手冢國光說出的話?那個禁欲的家夥怎麽可能……?

“你說什麽?”

“有些人,有些事,註定是我們今生得不到卻也戒不了的□□。雖然早就知道結果,我們還是會義無反顧的去追逐,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歡愉。不能得到他,不如我們就把彼此當成他,在寂寞的夜裏相互溫暖,不好嗎?還是說在你眼裏我不比那些女人?”手冢的外表格外平靜,目光所及只是街道的盡頭。“如果哪天你遇到你所愛的人,我一定放你走,反之也一樣,你覺得呢?”

忍足在那一刻,切切實實看到了手冢眼中的落寞,和自己相似的落寞。一直都知道手冢愛跡部,用盡生命的所有愛著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只是選擇了不同的方式而已。手冢選擇靈魂和身體上的忠貞,而自己卻選擇了身體的背叛。聽起來有些荒謬的建議未嘗不是對兩個靈魂的救贖?不忍心看他繼續說下去,於是把他擁入懷中,深深地吻上。黑白膠片的畫面就此定格,澀谷的街頭,背景是來去匆匆的行人和一條通向遠方的路,兩個絕望的愛著同一個男人的男人忘情的擁吻。只是唇齒間,卻沒有戀人應有的溫度!

後來,忍足把這張照片放大到整面墻的大小,而且掛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其實忍足在手冢說出那番驚天動地的話時,就已經決定不再放縱自己,也希望用自己的愛去溫暖那顆殘破的心,想借這幅照片來不斷地提醒自己。而當手冢看到照片時,只是淡淡地說:“如果真心相愛的話,沒必要一直提醒自己。”直白的幾乎殘忍,卻沒有強求忍足摘下來。

以後的日子,大抵就如那幅照片所傳達的情感一樣,彼此相互慰藉,彼此相互支持,彼此相互呵護,在平靜的絕望中慢慢度過,直到跡部再次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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