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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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顧禎有些不自然地問,“上次聽你說的那個娃娃親,你們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這話一問出口,邵寅成也楞了半晌。他突然想起來之前有一晚虞莎莉喝醉酒給他打電話,顧禎正好在車上,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事兒。

邵寅成看著他:“我說下個月,你信麽?”

顧禎的臉色微微一變:“這麽快?”

邵寅成見他一臉慌亂,自己也沒理清楚為什麽這麽得意,歡快地說道:“下輩子吧。下輩子都不可能。那女的叫虞莎莉,我們從小就認識。他爹老虞和我們家老邵的關系,就像我跟趙雲這樣,鐵得不能再鐵了。當年兩個人估計也就是酒後吹牛那麽隨口一說,沒想到虞家就當了一輩子真,他那閨女追著我滿地球跑,見人就說我是她未婚夫,這種女的我可不敢要。再說,我也不喜歡她,前兩年說的很清楚了,我估計她就是不甘心吧,畢竟她覺得自己付出這麽多年了。”

“哦。”顧禎心裏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

邵寅成沒看他,自顧自地說:“其實她不賴,長得好看出身也好,對我也不錯,我對她沒什麽意見,就是單純的不來電,不喜歡。我把她當個小妹妹看,從小掛兩行鼻涕跟在我屁股後邊,什麽糗樣子我都見過,真的下不去手。”

顧禎點點頭,接著問:“你不喜歡她,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有標準麽?”

“沒有。”邵寅成搖搖頭,看了顧禎一眼,動了動嘴,卻沒說出那句話。

他其實想說如果你是個女的,我肯定追你。但不知怎麽的,這種低級的玩笑他就是不想跟顧禎開,不舍得。

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賤了,邵寅成心裏茫然地想,這是跟趙雲在一起時間久了近墨者黑,還是被顧禎開發成這樣了?

“對了。”邵寅成指了指臥室的門說道,“剛才我看你房間掛了一幅鯨魚的畫,什麽意思?”

“哦,那個啊。”顧禎放下碗筷,抽了一張紙擦擦嘴,先是問道,“你聽過一句話叫:一鯨落,萬物生麽?”

“嗯,聽過。”邵寅成答道。

顧禎點點頭,笑笑說:“一座鯨魚在海洋裏死去的時候,它的屍體會逐漸沈入海底,它在下落的過程中,屍體慢慢分解,形成一套獨特的生態系統,可以供養海洋中成百上千的生物長達好幾年。對於冰冷深海中的其他生物而言,一座鯨落的意義不亞於沙漠上突然出現了一片綠洲,它的出現不是意味著死亡,而是意味著新生和輪回。”

邵寅成:“所以?”

顧禎:“這就像我的職業一樣。人人都說心理醫生就像個垃圾場,專門接收各種負能量,早晚自己也會變得不正常,其實我從來都沒這麽覺得。我認為別人有求於我們,正是我們學習心理學最大的意義。那些心理不健康的人就像生活在黑暗中的海底生物,又痛苦又無助。我希望每個來訪者看見心理醫生都能像看見鯨落那樣,從我們身上充分地汲取養分,在我們的幫助下重獲新生,走出黑暗。就像我當初起的名字那樣,雨霽,雨後初晴。”

邵寅成:“我突然想起一句詩來形容你: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顧禎笑了笑,嘴邊的小括號向兩邊擴去,眼睛都彎成了新月:“雖然八桿子打不到一塊去,不過勉強有這麽個意思吧。”

邵寅成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裏觸動挺大的。剛才聽完顧禎的話,讓他越發覺得他是一個表面上溫文儒雅,但內心特別有韌性,並且很有奉獻精神的人。

顧禎的精神世界很廣、很深,用海納百川來形容他一點不為過。他是一個格局和悟性都非常高的人,邵寅成突然就沒辦法把他僅僅停留在一個朋友層面欣賞他,誇張的是竟然多了一絲崇拜,像他這麽優秀的人,活該出人頭地。

吃完晚飯,邵寅成主動幫忙收拾碗筷,被顧禎擡手阻止了。他用下巴指了一下沙發,示意道:“那邊坐著看電視去,廚房這邊臟,你就別沾手了。半個小時後記得把藥吃上。”

邵寅成一輩子沒被人這麽妥帖照顧過,心裏暖得一塌糊塗。其實也不是沒有,而是他沒給過任何人機會,如果他願意的話,相信那些姑娘們能從顧禎家門口排隊排到美國紐約他祖父家去,可邵寅成不能那麽幹,明知道沒有結果的事,他不想害任何一個人。

“你過來一下,幫我把圍裙系上,濺了一身水。”

邵寅成聞聲走過去,拿起圍裙比劃了半天才找到系的辦法,他自嘲道:“和你在一起真能學到不少東西,上到天文地理,下到雞毛蒜皮。”

顧禎笑著看他把圍裙從自己頭上穿過去,然後將兩條繩拽出來準備在身後系個結。他本以為邵寅成能把他轉過來從後面系,不知道他是腦子抽了還是沒想那麽多,居然直接攬過他的腰,從正面向後系了個結。

這個動作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擁抱,顧禎渾身僵了一下,半天沒動。

邵寅成一番操作完之後也楞了,兩個人尷尬的站了一會兒,顧禎有些慌張地扭過身子繼續邊洗碗邊說道:“你去坐著吧,這裏不用你了。”

邵寅成同手同腳地坐到沙發上,腦子裏一片空白,見縫插針地回味了一番剛才那個場面,老臉瞬間紅了。

顧禎把洗好的碗筷放進消毒櫃,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啤酒,“呲”一聲打開的一瞬間,邵寅成往這邊看了一眼說:“怎麽喝起酒了?”

“嗯。”顧禎喝了一口,順手拿出一瓶奶放到他面前,“酒你是不能喝的,你只能喝這個。”

邵寅成乖乖的打開瓶蓋喝了一口,無奈地搖搖頭。心想我在他面前還真是個孩子,親爹也沒這麽管過我。

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從包裏面拿出一個盒子給他說道:“送你的禮物,感謝你開導邵競宸那小崽子,還有我下次的咨詢費。”

顧禎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條深色帶點的領帶。他經常買這個牌子的東西,知道大概的價格,這款樣式不便宜,他皺了皺眉說:“謝謝,不過……”

“邵競宸說了,讓我好好謝謝你,你就收了吧。”邵寅成把他的後半句話堵了回去,他越來越接受不了顧禎對他有任何的拒絕。

顧禎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兩個人看著電視閑聊了一會兒,說起趙雲邀請周末踏青這個事情,顧禎婉轉地表達不太想去,一方面這個組合讓他有些尷尬,另一方面他實在沒什麽興趣。

其實邵寅成更不想去,誰願意陪著趙雲那個不靠譜的瘋,不過他看見顧禎濃重的黑眼圈,想到這段時間大家的工作壓力都太大了,出去放松一下也不是什麽壞事。

於是勸他道:“我帶著邵競宸,咱仨一起,讓他們自己沒羞沒臊去。”

邵寅成都已經開口了,顧禎也沒法太推辭,只能先應下了。

又坐了一會兒,邵寅成起身說太晚了,不影響他休息,自己要先走了。

顧禎也沒留他,想到他晚上吃飯的時候胃口還不錯,應該也沒什麽大問題了。把他送到門口的時候,邵寅成讓他留在家裏別出來了。

顧禎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心生一股沖動,但僅僅是一瞬間就被自己強壓下去了。他垂著密長的睫毛站在那裏,壓抑得有些痛苦。

邵寅成回頭想跟他告別,這一幕卻驀地撞進了他的眼底。他皺了皺眉,突然覺得顧禎站在那裏那麽孤獨,孤獨得讓人心裏微微有些疼。

顧禎的人很暖,很溫柔。但不知怎的讓人覺得他的心卻很遠,怎麽都觸碰不到。他喊自己“邵總”,其實就是明確在和自己保持距離,可如果是這樣又為什麽要為自己做這些事情?

邵寅成一時有些糊塗了,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沒有按下去,回過身對顧禎說:“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顧禎擡起頭看著他,微微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聲。他知道自己會有這種反應可能是因為剛才的酒精刺激下,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癡心妄想。

他根本不想在邵寅成面前展露出任何馬腳,只是剛才看到邵寅成將要離去的背影,突然想到將來有一天這會不會就是他們的結局,自己站在背後看著他越走越遠?

顧禎有點兒承受不了了。

邵寅成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下頭問道:“你怎麽了?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下一秒鐘,那些要折磨死自己的可能性一瞬間分崩離析,顧禎不管不顧地將邵寅成拉進自己懷裏,緊緊地抱住他。

“你……”邵寅成錯愕了,手足無措地僵著身子。

“別說話,讓我抱一會兒。”顧禎把頭埋在他的頸肩,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栗。他不知道自己一會兒怎麽跟邵寅成解釋這個行為,他管不了那麽多,此時此刻他就是想這麽做,誰也無法阻止。

邵寅成僵了片刻,覺得自己非但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忍受,反而覺得這個擁抱讓他特別安心。他慢慢收緊手臂回抱著顧禎,掌心極輕極輕地拍著他的後背,竟還有些心滿意足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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