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邵寅成開車帶著邵競宸去雨霽接顧禎下班。還沒上車，邵寅成就把邵競宸從副駕駛一眼瞪到了後座去。

開車的時候從後視鏡裏看見自己弟弟一臉菜色地看著窗外，邵寅成清了清嗓子說道：“我給老邵打過電話了，晚上吃完飯把你送回家，別拉著臉，跟誰呢在這？”

邵競宸似乎忍無可忍地說道：“哥，你覺不覺得你最近變了？”

邵寅成：“我變什麽了？”

邵競宸嘀咕了一句：“變得話多了。以前沒這麽多話。”

邵寅成閉上嘴不說話了。他其實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在外人面前擺臭臉的次數越來越少了，連前臺小姑娘都敢跟自己開起玩笑了。

最近公司裏的氛圍越來越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有關系。這一切，可能都是顧禎的功勞吧，如果不是他成天像個小太陽似的照著自己，恐怕心裏這塊堅冰能一直凍到下一個冰河世紀去。

他們到的時候顧禎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用導航搜了飯店的地址，他們一路向著目的地開了過去。

下班高峰期有點堵車，有些車子又很不遵守交規，毫無規則地隨意在車流中穿插。邵寅成路怒發作，低聲罵了句：傻B。

顧禎笑了笑，回頭跟邵競宸說：“憤怒會使一個人降低智慧，你是要考清華的人，別學你哥。”

這話拐著彎兒在說邵寅成現在就像個傻子。學霸邵競宸一聽就樂了，沒忍住笑出聲，嘴裏還說道：“我肯定不學他。”

邵寅成迷茫地來回看了看他倆，問顧禎：“你剛才那句話什麽意思？學我怎麽了？”

“沒什麽。”顧禎指了指前面，“到了，前面有個坡，你車底盤低，小心別磕了。”

邵競宸在後面看看邵寅成，又看看顧禎，心想終於有個人能治得了這個豪橫的大哥了。

吃飯的時候三個人的話題始終沒離開邵競宸出國留學這件事，因為邵志祥偷著給他辦留學這事兒，邵競宸都不想回家了。

邵寅成用胳膊肘碰了碰顧禎說：“你開導開導他，我不行。”

顧禎笑著說道：“沒什麽好開導的，競宸已經想得很清楚了，現在他只是需要有人支持他而已。”

邵競宸點點頭。顧禎接著說道：“我曾經和你遇到過一樣的問題。我父母都是腫瘤科的大夫，救死扶傷無數。所以當年我高考的時候他們都希望我能也考個醫大，算是子承父業吧。我很喜歡看電影、看書，尤其是推理類的，所以當時的我對心理學這個比較新穎的學科特別感興趣，於是我提出來我一定要學心理學，將來做一名心理醫生。”

邵寅成頭一次聽顧禎說起自己的事情，他的聲音又動聽，一時間聽入迷了。

顧禎：“但當時我被遭到了強烈反對，因為他們不懂，更不會去了解，甚至我爸一度認為我有病。”

邵競宸急忙問道：“那你怎麽說服他們的？”

邵寅成敲了敲他的頭：“閉嘴，別打岔。”

顧禎笑笑說道：“很簡單，我把我為什麽要學這個的理由非常清晰明白地跟他們講清楚，並且我跟他們保證，我一定會學好，將來當一個優秀的心理醫生。我爸其實特別不理解，他覺得做一名醫生，治病救人特別有成就感，又能為國家出力。我告訴他，心理醫生和腫瘤科醫生都是一樣的，一個醫的是身，一個醫的是心。甚至有時候一個人的心理健康比身體健康還要重要。後來我找了很多案例給他們看，讓他們去了解，慢慢的他們就不再管我了。”

邵競宸聽完低下頭說道：“可是我的父母和你的不一樣，他們不講道理的，否則也不會瞞著我把什麽都辦好了。你反抗有效，我反抗無效。”

邵寅成點點頭：“他說的對，我作證。”

顧禎拍拍邵競宸的腦袋，特別耐心地說：“競宸，你知道你這個名字什麽意思麽？宸是古代帝王的代稱，我猜測競宸是你父母對你無上的期待，希望你將來能大有一番作為。所以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可能不太正確。我希望你回去能跟父母好好溝通一下這個問題，明確地告訴他們你要什麽，不要什麽。有一句話叫，如果你知道自己要去哪，全世界都會為你讓路。”

學霸和學霸之間的對話特別順暢，就在邵寅成還在仔細琢磨顧禎剛才那一番話的時候，邵競宸瞬間像變了個人，也不頹廢了，非常堅定地說道：“謝謝禎哥，我知道了。我今晚回去就跟他們說我是絕不會去美國的，我一定要考清華！”

還禎哥，邵寅成心想這個小崽子可真會套近乎。

吃完飯後，邵寅成開車把邵競宸送回別墅。和顧禎兩個看著他走進家門，才一人點了一根煙抽著。

顧禎問：“不進去麽？”

邵寅成搖搖頭：“不進。”

顧禎欲言又止地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說。

邵寅成：“怎麽了，有話就說。”

顧禎接下來的一句話讓邵寅成差點一口煙嗆死：“咳咳咳咳，你說什麽？！”

顧禎笑著說：“我說，我想帶你跟我父母一起吃頓飯。”

邵寅成拿著煙的手直到被燙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為什麽？”

顧禎長長地吸了一口，把煙頭掐滅，呼出了一口白煙：“就是突然有了這麽個想法。那天你不是還擔心我只把你當病人麽，為了表達誠意，我邀請你這個朋友去見見我的家人，順便感受一下我們家的家庭氛圍。我猜你應該沒有過這種體驗。想不想試試？”

邵總什麽時候慫過，他只有不願意，還從來沒有怕過。他和趙雲關系這麽好，也從來沒在他父母家吃過一頓飯，因為他不想去。他不願意迎逢別人，更不願意和別人有更多親密的接觸，但這次不一樣，邵寅成特別想去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父母，能培養出像顧禎這麽優秀的男人。

幾乎沒怎麽考慮，他就一口答應了：“行，去就去。但是送什麽東西你得聽我的。”

“好。”顧禎笑笑，“這個不跟你爭。”

車子一路開到顧禎家樓下，邵寅成找了個地上的停車位停好。心裏其實有點不舍得他走，一晚上都在開導邵競宸那小崽子，自己都沒和他說上幾句話。

顧禎似乎是看出來他心不在焉的，問道：“怎麽了？”

邵寅成回過神：“沒什麽。我送你到單元門口吧，就不上去了。”

他也不管會不會讓顧禎覺得奇怪，一個大男人還用人送到門口，他管不了那麽多了，在顧禎前面下了車。

顧禎跟著他走到單元門口，覺得他有些不太對勁兒，但又不知道問出來合不合適。

邵寅成猶豫了一會兒，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麽做。

“我……”邵寅成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橫說道，“我想抱抱你，可以麽？”

顧禎的瞳孔迅速收縮了一下又放大，卻仍極力保持著自己一直以來的淡定自若，他有些艱難地擡起雙臂，沒給邵寅成任何後悔的機會，用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顫音說道：“可以，來吧。”

邵寅成知道這次機會難得，錯過了以後就很難再開口了，於是也來不及想那麽多了，直接將他擁進懷裏，非常緊非常緊地抱著。

他第一次這麽清晰地聞見顧禎身上木香的味道，還有衣服上洗衣液，頭發上洗發水的味道。他覺得自己快窒息了，身體止不住的抖，突然特別害怕，但又不知道在害怕什麽。

其實顧禎比他還不好過，長期的癡心妄想一朝變為現實，竟有種走火入魔的釋放感。在邵寅成看不見的角落裏，顧禎的眼眶逐漸變得潮紅，一種想要立刻摧毀眼前這個人的欲望越來越強烈。

“對不起。”

顧禎渾身一僵，從心裏蔓延出的邪惡原本已經張牙舞爪地逐漸吞噬了他的意識，卻被這三個字一招打回了原型。

他在心裏狠狠地打了自己一耳光，簡直太混蛋了。他最近這段時間都對邵寅成做了什麽？他怎麽配得到他的信任？

顧禎覺得沒臉面對邵寅成，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他，是自己。他猛地將邵寅成推開，匆忙說了聲：“你該回家了。”轉身進了電梯。

邵寅成在原地楞了一會兒，他還沒從剛才那個懷抱中回過神，顧禎就已經消失在他眼前了。他怎麽了？是生氣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車裏，開回家的。邵寅成一進門，木然地把自己扔在床上，想著剛才的行為是不是讓顧禎覺得不舒服了，畢竟人家只是個心理醫生，就算進一步講，朋友、好朋友，也沒義務做成這樣。

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太自以為是了。

邵寅成趕緊拿出手機給顧禎打了個電話，沒人接。再打一個，還是沒有人接。

完了，他不是要跟自己一刀兩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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