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了呢？”

孟頔眼眶瞬間就紅了，他現在才意識到，他和景榮的不同。

不光是會死去的問題，自己還會老，會經歷所有普通人類經歷的一切。但是景榮不會，他會永遠停留在最好的時候，時光在他身上，幾乎不會留下痕跡。

眼看著孟頔低著頭不說話，景頡以為自己說動他了，抓緊機會繼續努力，“你是普通人類，你們是不一樣的。他的身體問題這麽嚴重，就算你體質特殊，能幫得了他一時，還能幫得了他一世嗎？而且，誰知道你的特殊會不會隨著年齡和身體的增長逐漸消失？”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你放棄他，讓他和我回去。要知道，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愛啊……”景頡諄諄誘導著，第一次感覺自己口才真棒。

咬著嘴唇，孟頔忍不了了，擡頭看了景頡一眼，“就算我會死，那也等我死了再說。就算我會老，那也等我老了他不喜歡我了再說。就算我沒有用了，那也等我沒用了再說！”

“麻煩您離開吧。”孟頔倔強地看著景頡，就算他和景榮之間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也不能讓別人來決定。

“你……”景頡有點生氣，這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他還要再說什麽，看到孟頔通紅的眼睛，終究沒有多說，甩甩袖子走人了。

聽見關門的聲音，孟奇第一時間從房間裏出來，剛才他和景頡談過了，知道對方是來勸分的，才那麽幹脆讓他和孟頔單獨說話。

結果一出去就看到孟頔眼神呆滯地坐在沙發上，眼眶裏眼淚要流不流，孟奇心立刻就碎了，他們家孟頔什麽時候這麽委屈過！

“怎麽了？萌萌，怎麽了？那個人說什麽了？”孟奇趕緊走過去，蹲下身看他，想伸手抹掉他的眼淚，可眼淚留不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孟頔使勁憋著。

看到他，孟頔委屈地癟了癟嘴，想哭，可是孟奇什麽都不知道，他不能在他面前哭，白白讓他擔心。

抽了抽鼻子，孟頔：“眼睛裏進沙子了……好討厭，冬天還有沙塵暴……”

看他這樣，孟奇心裏恨不得把景榮撕了，撕成180條，分別扔到五大洋裏去，讓他再也不能出現。

可是不行，孟頔喜歡。

暗嘆一聲，孟奇坐在他旁邊抱了抱他，拍拍他的背：“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別讓自己受委屈。”

孟頔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趕緊擡起頭：“這個沙子太頑固了，怎麽還不出去……”

緩了緩神，孟頔說：“我先上去了。”

怕他自己一個人難受，孟奇不想讓他上去：“待會就要吃飯了，在下面玩一會兒吧？”

搖搖頭，孟頔：“不了，我累了，想睡覺。”

孟奇只能放人。

回到房間，孟頔把自己埋在床裏，想哭，又不知道自己哭什麽。手機在床上烏楞烏楞響，景榮在連珠炮似的發問。

景榮：回來了嗎？

景榮：怎麽這麽久還不回來……

景榮：發生什麽事了？誰找你？

景榮：回來給我回消息

……

孟頔咬著嘴唇，鼻子發酸，非常想抱著他大哭一場。他榮哥那麽好，為什麽會這樣？

孟頔：回來了，沒事

景榮秒回：誰找你？什麽事？

孟頔：沒事，一個同學……

景榮不做他想，剛想說“那你到窗戶邊讓我看看你”就收到孟頔的消息——

孟頔：累了，想睡覺

沒辦法，景榮：睡吧[親親]

孟頔並不想睡覺，但是他覺得再繼續和景榮說話，他會忍不住把事情告訴他。景頡單獨來找他是什麽用意他自然知道。如果他單方面和景榮分手，景榮就能毫無牽掛地走了嗎？

樓下，孟奇剁著排骨，想到剛才孟頔的樣子就擔心。想了又想，他放下刀，分別給苗曦和杜珊打了個電話。

孟奇燉了個玉米排骨湯，還做了幾個孟頔愛吃的菜，收拾好之後就上樓叫人。

“萌萌，吃飯了。”孟奇敲門。

裏面沒動靜，孟奇以為他還在睡，進去看了看，發現他靠在床上盯著窗外發呆。

“萌萌，”孟奇走過去摸摸他的額頭，還好，沒發燒，“下去吃飯吧？”

“沒胃口，不想吃。”孟頔勉強扯了個笑，“表哥你吃吧，不用管我。”

我怎麽可能不管你！

孟奇心裏快急死了，想了想，他道：“萌萌，哥哥要和你談……”

話還沒說完，門鈴響了。

孟奇只能先下去開門：“你再躺會兒，待會兒再吃。”

門外是杜珊，沒想到杜珊來的比苗曦還早，孟奇把她讓進來，共享情報：“萌萌果然和景榮在一起了，剛才景榮他爸來了……”

“你說什麽？景榮他爸！”杜珊驚地聲音都拐了個彎。

“對，”孟奇沒註意她異樣的情緒，把剛才的事情統統說了一遍，越說越無力：“沒想到孟頔這麽認真，因為景榮他爸不同意，現在還在不高興。”

杜珊也不知道有沒有認真聽，她直覺那位與她同族的老祖宗不是棒打鴛鴦的人啊……

“萌萌心情不好，現在都不肯下來吃飯，你上去看看他吧？”孟奇發布任務。

杜珊吊著魂領命而去了，敲響孟頔門的時候還在懷疑蛇生。

進去看到孟頔小小一團縮在被子裏，一頭小卷毛看著就軟乎，就是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現在耷拉著眼皮，沒精打采的，杜珊心都化了。

“萌萌。”杜珊叫了他一聲。

“珊珊姐？”孟頔驚訝她怎麽突然來了。

杜珊坐在他床邊，戳戳他的臉，“怎麽好像瘦了？”

孟頔笑笑：“沒有啊，還胖了兩斤。”

“怎麽了？你哥說你胃口不好不想吃飯？”杜珊把一頭長卷發往後撩了撩，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樣子，“跟姐說說？”

孟頔本來不想說，這件事他不想告訴任何一個非知情人士讓他們和自己一起心煩。可他突然想到，杜珊，也算半個知情人士吧？

“珊珊姐，”他說，看著杜珊，“你本體是什麽？”

恍惚間，杜珊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心臟驟停了一瞬間。後來想到孟頔和景榮的關系，猜是景榮告訴他的。

“是蛇。”她笑。“怕不怕？你珊珊姐可是嚇人的毒蛇。”

孟頔看著她明媚但是溫柔的笑，還有那頭非常惹眼的長卷發，“不怕，珊珊姐最溫柔最好了。”

“小嘴真甜！”杜珊揉他的頭發，“早知道了吧你？說吧，你想說什麽？”

“珊珊姐，你和我表哥在一起……有沒有考慮過，他會老，會死，而你不會？”孟頔垂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落寞的小表情看著就可憐，“如果他死了，你怎麽辦？”

沒想到孟頔竟然在煩惱這個，杜珊暗暗挑眉，這個問題，她還真沒想過……

“姐給你講個故事吧，”杜珊說，“我活了578年，最初的200年，我只是一條小蛇，在一座荒山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修煉。有一年冬天，我被一個來山裏捕蛇的獵戶捉到了，冬天，山裏什麽都沒有，那獵戶就打定主意捉我們這群懶惰的蛇。”杜珊笑了笑。

“剛開始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罐子裏的時候，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後來我被那人帶回了家，聽到他說話才知道自己就要被煮了，做蛇羹。其實我沒有多害怕，怎麽說我也修煉的還算有點本事，雖然打不過太厲害的人物，但是對付普通人類還是沒問題的。就在我打算出去咬死那個膽敢打擾老娘，啊不，打擾我睡覺的人的時候，我聽見那人出門了，我心裏著急，怕他帶更多人回來我打不過怎麽辦？然後就爬出罐子想先幹掉他！“

“結果還是慢了一步，那罐子內壁太滑了，等我露出個頭，剛好看到那人出門，還沒反應過來，又掉下去了。”

“你那是什麽表情？”杜珊看孟頔一臉的一言難盡，忍不住出聲，“想笑就笑！”

“不想笑，你繼續……”孟頔只是在感嘆，他們妖怪內裏的兇性，動不動就你死我活……不過他也能理解，換位思考一下，他可能也是一樣的。

“我掉下去之後就很氣啊！”要不是杜珊要在孟頔面前保持自己的形象，現在已經在拍大腿了，“就在我很氣的時候，突然有雙手要來抓我，我沒反應過來，被抓出去才發現是個小孩子，看起來十歲出頭，傻乎乎的，看著我就說‘你很想出來嗎？’我當時心情正不好，張嘴就嚇唬他，結果呢，他竟然說‘你真好看。’我頓時覺得張大嘴嚇唬他的自己像個傻子。”杜珊說到這還翻了個白眼。

“然後就很老套了，我被那個奇怪的孩子放了，他說‘家裏還有吃的，爹非要抓你，可你這麽好看，被吃了太可惜了。’本來我還想教訓一下他爹，但是人家都放了我了，就算將功抵過了，後來等他再大點，我還在山裏見過他幾回，偶爾調戲幾下，可是他每次都說我好看，讓我覺得被調戲的是我自己……後來調戲來調戲去，我開始想和他說話，他總對著我說，以為我什麽都不懂。後來我就拼命修煉，想著自己能早點化形，就能和他說話了。我還和他約定了，等我變成人的時候，他也不能不認我！不能害怕我！當然他可能沒有聽懂。說起來我真是天資聰穎，在他二十歲那年，我終於修煉成功了，足夠化形了。”

說到這，杜珊語氣低下去，孟頔忍不住問：“後來呢？”他有點猜到了，難道那人和別的姑娘成家了？

然後他聽見杜珊咬著牙：“他搬家了！他竟然搬家了！”

孟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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