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與死神共舞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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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西記起來教他滑雪這檔子事, 十分慚愧, 他真的忘了。

“我休了年假。”茶杯裏的熱氣裊裊升起, 濡濕了徐泗長長的睫毛,他瞇起眼睛, 聲音有些沙啞, “我打算坐列車去西部的一座雪山,唔……那座雪山叫什麽來著?”

他歪著頭想了很久,可惜腦袋裏被感冒病毒攪和得只剩一團漿糊, 而那個拗口覆雜的山名則像是憑空蒸發, 抓不住一點尾巴。

“抱歉, 我明明昨天晚上還記得的。”他尷尬地笑了笑。

手機屏幕上默默打出了一行字。

“荷伐斯諾得雪山?”

徐泗極快地點點頭,“嗯哼,就是它。你也知道嗎?”

“這是西部最著名的滑雪勝地。”

“大概吧, 他當時也是這麽說的。”徐泗喝了口熱水,把被子緊了緊, “看來這座雪山真的很有名, 只希望我能少摔幾跤。”

“一路順風。”

徐泗是個行動派,說走就走的旅行隨時隨地信手拈來, 他買好車票,去一家功能齊全的專賣店買了昂貴的滑雪裝備,還有一些必要的急救物品, 其中大部分是治療跌打損傷的,盡管煩心的感冒還沒好利索,但是他已經愉快地奔赴旅途。

列車的速度並不快, 可能是沿途的風景實在太美,列車長照顧到度假旅人的心情,刻意放慢了速度。徐泗雙手手肘抵著小桌板,撐著半張臉饒有興致地觀賞雪景。靈敏的幾只小鹿在雪地上歡快地追逐蹦跳,它們黑漆漆的眼睛像是玻璃球,美麗又有神,很難想象會有人能在這雙眼睛面前殘忍地剝下它們額頭上的犄角。

徐泗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那雙瘦削有力的手上,他有一種預感,這次的旅行會有很大的收獲。

雪山很美,但是這裏也是由光線構成的地獄。即使戴上了提前準備好的墨鏡,徐泗的眼睛還是感到劇烈刺痛,生生逼出些生理鹽水。陽光照射在白皚皚的雪上,白雪將光線反射給太陽,看著雪原就像是望入一片瘋狂閃爍著光芒的鉆石海面。氣溫很低,每次呼吸,呼出的二氧化碳都會迅速凝結成白色的霧氣。

徐泗瞇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邁出了第一步。他穿著藏青色的厚重的沖鋒衣,背著能把他壓垮的滑雪裝備,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他提前預訂好的小旅館走去。

旅館就在山腳下,離車站很近,徐泗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就到了,這家旅館真的很小,總共才六個房間,現在是滑雪的旺季,徐泗很幸運地搶到了最後一間。

丁零當啷一陣脆響,徐泗在門口風鈴的迎接下踏進旅館,迎面便撲來暖洋洋的熱氣,這是醇香的咖啡味和壁爐燃燒的木炭味。

老板是一位胖乎乎的老婦人,紅鼻子小眼睛,看上去十分和藹可親,讓徐泗想到列車上坐在他隔壁的小女孩的祖母。

“先喝杯熱咖啡吧。”老婦人把一杯用搪瓷杯裝著的咖啡塞進他凍僵的手裏,才開始辦理入住手續。

“叫我勃朗特太太就好。”

丁零當啷又是一陣風鈴聲,徐泗循聲望去。

“先生,請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證。”勃朗特太太扒下她那金絲鑲邊的老花鏡,掛在鼻頭上,提高了音量,“先生?!”

徐泗被這中氣十足的吼聲驚了一跳,手中的咖啡也濺出來幾滴,落在那鋥亮的櫃臺上。

“什麽?”

“身份證,先生。”

“哦。”他連忙掏出錢包,手卻因為激動而略微顫抖,拔了幾次才把證件從錢包夾縫裏拔出來。

勃朗特太太用紙巾抹去咖啡殘渣,接過證件,擡起眼鏡看向門口,那位漂亮的年輕人正在朝櫃臺走來。

“抱歉,年輕人,今天的客房滿了。你可以去別的地方碰碰運氣,但是據我所知,附近的旅館都生意爆滿,你可能要走得遠點。”

“嘿,霍勒醫生。”那位年輕人全然沒有聽到她的建議,他熱情地朝她剛剛接收的房客打招呼。

原來是熟人。老婦人撇撇嘴,低頭專心做自己的事。

徐泗調整好自己的表情,轉過身,“嗨,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

尤西穿著白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薄薄的防風衣,似乎不怕冷。他摘下他那看上去年代久遠的棕色大氈帽,露出金黃色的頭發,那張臉一點都沒變,依舊那麽年輕帥氣。雖然只過去了兩個月,徐泗總覺得他們一別數年,此刻連眼神都不能坦然交匯。

“我每年都會來這兒。”尤西把氈帽放在櫃臺,在高腳凳上坐下,問老板要了一杯熱可可,“倒是你,霍勒醫生,你又不會滑雪,怎麽會在這裏?”

“人總不會一出生會就滑雪。”徐泗笑了笑,“再說,你不是答應了要教我嗎?”

“萬一你沒有遇見我呢?”

“那也沒關系,多摔個幾次,自然就會了。”

“哈哈哈。”尤西爽朗地笑了起來,“米凱,你對自己真有自信。”

徐泗聳聳肩,“我可是能鋸人大腿骨的男人,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尤西喝了口熱可可,誇張地點點頭,活躍起來的氣氛隨著他的沈默又沈悶下來。

“這是你房間的鑰匙,霍勒先生。如果是兩個人入住的話,需要另外再交三分之一的房費。”老板遞過來鑰匙,精明的目光從眼鏡下方射向二人。

“額……尤西他……”

“米凱,剛剛這位太太說客房已滿,你願意收留我嗎?”尤西接過話,噙著笑看他,“我想我會更認真教你滑雪的!”

徐泗挑眉,點點頭,一口氣喝完咖啡,付了那三分之一的房費。

“你去哪兒了?”上樓的時候,徐泗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尤西在拐角處側過身,堵住了他的前路,“你這麽問,是想我了嗎霍勒醫生?”

徐泗張了張口,又閉上,面對突如其來的暧昧,他險些嚼到自己舌頭,“尤西……”

“開玩笑啦,”尤西閃身,朝他眨眨眼睛,“霍勒醫生你別這麽緊張,放松。”

徐泗這才發現自己握著樓梯木扶手的那只手,因為抓得太緊,指關節都泛白。

他訕訕地把手背到身後,撞開他,噔噔噔上了樓。

“你打算在這裏逗留幾天?”徐泗在整理行李的時候,尤西就這麽靠在門框上,抱著雙臂看他。

“五天。”徐泗頭也不擡地道。

“好,我帶你好好觀光一下。我對這裏簡直太熟了。”尤西踱進來,把背包放下,也不整理自己的東西,就這麽反著跨坐在椅子上,托著下巴擱在椅背上盯著忙碌的人。

“為什麽這麽看我?”徐泗停下手,轉過身,氣場冷淡。

尤西認真地揣測了他的表情,“你在生氣嗎?”

“嗯。”

“為什麽?”

“因為你今天太帥了。”

“……”

“我不喜歡一個比我還帥的男人跟我睡同一張床。”

“……”

“我會忍不住做些奇怪的事。”

尤西愕然擡頭。

“是你自己要擠進來的,後果自負。或者說,你現在逃走還來得及。”說完,他猛地搖了一把尤西盤踞的那把椅子,搞亂了某人耍帥的造型,揚長而去。

尤西瞪著眼睛反應了一會兒,把“奇怪的事”四個字反覆琢磨了一遍,越琢磨臉上越燙,眼神發飄,無意中飄到米凱敞開的背包,又十分眼尖地瞅到層層衣物間的一抹白,那個形狀……像是那天看到的白色內褲。

一瞬間,當天的情景又一股腦兒的牽絲帶根地翻出來,由於太過深刻以至於歷歷在目。

他匆匆瞥了一眼,忙作賊心虛地伸手替主人把背包拉鏈拉上,十分正人君子的咳嗽一聲,慌不擇路地從窗戶飄了下去。

剛剛落地,迎面撞上了出門的米凱,兩個隔著十米的距離大眼瞪小眼。

徐泗看看他,再看看身後,“你從哪裏出來的?”

“跳下來的。”尤西十分誠實地回答。

徐泗擡起頭,看看三層樓的高度,翻了個白眼,套起手套。

“馬上天就要黑了,天氣預報說可能會有暴風雪,你去哪裏?”

尤西跟在他身後,語氣稱得上關切。

“我只是四處走走。”徐泗專註地盯著腳下的腳印,盡量不讓自己踩上別人的腳印。

尤西註意到他的舉動。

“你真有意思,米凱。”他笑出了聲,“正常人都會選擇踩著別人的腳印走,因為可以節省很多力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痕跡,”徐泗低著頭,“誰都不希望自己留下的痕跡被覆蓋被抹去。”

“嗯……”尤西沈吟一聲,覺得米凱的話透著古怪,但細細想來,好像也對。

只不過……這只是腳印而已,為什麽要對腳印耿耿於懷?

這時候,灰藍的天空飄起了小雪,雪花落在米凱細長的睫毛上,落在他挺立的鼻梁上。

尤西伸出手,替他把雪花拂去,這動作太過自然,以至於徐泗一時間做不出任何反應。

尤西沒帶手套,他的手不帶任何溫度,像是冰冷的瓷器,跟皮膚親密接觸時,能感覺到它的光滑細膩。

徐泗註視著他,雪花在他睫毛上融化,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濕漉漉的,像是小鹿的眼睛,清澈至極。

“你在跟我調情嗎?”徐泗抓住那只撤離的手,不讓他有任何的退卻。

尤西其實也對自己的舉動有些迷糊,但是他喜歡自己的手被這人抓在手心的感覺,“我只是幫你把雪……”

“不要做這些。”徐泗生硬地打斷他,“這些模糊的舉動會讓我有錯覺。你不知道嗎?”

“我可不是只把你當成一個普通的鄰居或是朋友,尤西。”

“在我眼裏,你是男人,我想親吻想觸碰想一起做一些下流事的男人。”

“你不就是意識到這一點,才留下紙條離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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