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的腳步在有人期待有人迷茫的時候逼近，忠誠於自己，不受外界的影響。

美術大樓，歐陽煜的個人工作室裏。

歐陽煜拿著雕刻刀在給一件新的作品修飾，屋外暗沈無光，烏雲密布，低沈得像是要墜落。屋內，瑩色的燈光打在歐陽煜和他的作品上是會讓人會心一笑的柔和。

柔和？這個詞和歐陽煜可不搭。

“不是要保研嗎？看這種書可以嗎？”

平淡的語句從歐陽煜唇中流瀉而出，而他在忙碌之中抽空瞥了眼另一邊的言風。

穿著咖啡色的套頭衛衣的言風顯得更為清瘦，頭發服帖的搭在耳旁，襯得本就白皙的臉多了些異樣的瑩色。稍稍偏棕色的黑色眼眸依舊是清澈見底，此刻目不轉睛的看著手上的一本書，從非常花哨的封面就可以猜到這本書的內容。

正如言風不知道自己為何在無聊的時候跑到美術大樓，歐陽煜也不知道為何就認可這個瘦弱小子進入自己一個人的空間。

聽到歐陽煜的問話，言風習慣性的先要推一推眼鏡，只是瘦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啊，又忘了帶眼鏡。

記憶力超群讓人懷疑是外星人的言風在生活上永遠都是粗線大條的。

為了避免尷尬，言風裝作了抖了抖袖子，又將書翻了一頁後才悠悠的說出口。

“我放棄保研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歐陽煜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一秒，換了一把工具刀後歐陽煜繼續修飾自己的作品，清冷的話語飄往言風。

“那你也該申請出校找實習單位，而不是在這。”

言風猛地合上書，大大的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看向歐陽煜，讓歐陽煜不自覺的停下了動作。

“嫌我煩？”

這三個字很自然的就說出口了，言風是懷著很單純的想法問歐陽煜，不然幹嘛總是讓自己不在這看書。

言風渾然不覺自己弄錯了重點。

一些無奈的話語在舌尖滾動了下，歐陽煜又將他們咽了回去，換了一句話。

“因為那些失蹤的學生？”

言風點了點頭，把書放下，站起來，直直的看著歐陽煜。

“再把這件事解決之前，我什麽決定都不會做。”

言風在心裏想得很好，若是這所真的有問題，那麽他就換一所學校讀研，或者出去工作。如果這所學校沒有問題，他也不想留在這了，到時看看某人會去哪個城市再決定。

只是這話放在歐陽煜的耳裏聽出了其他的意味，莫名的，歐陽煜有了幹勁，放下工具刀，拿起一旁的外套，走到還在看著他的言風身邊，語調平和。

“約定時間到了，去匯合。”

言風點頭，拿過一旁的書包，表現得異常乖巧。

他們兩個之前，似乎都心照不宣的什麽都不說，無論是幾次不如人意的吻，還是那個熱烈的擁抱。兩個人都在等待時機，開始或者結束的時機。未來的不定因素太多，沒人願意輕易做出決定。

因為，想要珍惜。

清閑的校醫院急診部裏。

南喬一邊整理著桌子上的東西，一邊拿著餘光觀察坐在另一邊用無比優雅的姿勢看雜志的莫揚。

因為是實習生，南喬也穿上了白大褂，他和莫揚的發型體型等都很類似，如今外邊穿著一樣的衣服，南喬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是在看自己。

這只是表象，南喬心裏很明白，視線越發是落在穩如泰山的莫揚身上，連手上的動作停下來了都沒有發覺。

在這樣長久的癡迷的視線之下，莫揚非常淡定的又翻過一頁雜志，語氣還是與以往一般冷冽，細細聽著又有一些不一樣。

“沒事就看書，我的臉上可沒字。”

南喬有些訕訕的放下手上的東西，面色不變，依舊是淡雅讓人心生好感的笑容。

可惜的是，莫揚不吃這一套。

南喬走近莫揚，在他旁邊坐下，視線快速的從莫揚手上的雜志掠過，然後開口。

“我打算申請出校找實習單位，等我畢業了，你離開這個學校出來好不好？”

柔軟的語調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和南喬的表情判若兩人。

莫揚因為這樣的語調而有些不自在，這個男人，明明比他小六歲，卻比他圓滑，比他懂人性，可以很快的抓住他的軟肋。

但即便是如此，莫揚眼眸中還是閃過高傲和覆雜，語氣也有些低沈。

“你好好找工作吧。”

避而不答比直接拒絕更讓南喬難受。

南喬直接抓住莫揚想翻動雜志的手，微微傾過身，看著莫揚的琥珀色的瞳仁，這是他認為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顏色。

他喜歡的，也是那雙眼眸裏倒映著自己的身影，這讓他覺得自己離莫揚更近了一步，即使已經有了親密的關系，莫揚在心間還是把他拒之門外。

“為何要執著這個學校？你不是不喜歡這嗎？”

回憶起什麽的莫揚都是顫抖，但又很快的平靜下來，而還在煽動的睫毛洩露了他的情緒。

每到這個時候，南喬都會心軟，不再過分，只是，他是如此渴望他們倆可以離開這個詭異的學校，可以去外邊的世界，可以相守一生。

“莫揚。”

南喬突然把頭顱埋在莫揚的脖頸處，再一次引來莫揚的戰栗。

胡亂的推開南喬，莫揚捂住脖頸，耳朵已經開始泛紅，有著向臉龐蔓延的趨勢，清高自傲如莫揚，這樣的表情更是讓南喬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傾身上去。

“這裏是急診部！”

莫揚的眸中已經有了怒意，但是更多的是羞意，在這次戰爭之中，他的年齡並不是他的優勢，失手於眼前這個算是男生又算是男人的人，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而南喬眼眸中慢慢染上的色彩更是讓他驚慌，視線游移的時候註意到墻上掛鐘顯示的時間，連忙站起來，攤在膝蓋上的雜志掉落在地。

“時間到了，去廢屋。”

上午的艷陽，下午的烏雲，傍晚的傾盆大雨。

站在學校廢棄的實驗大樓前，言風四人面面相覷，他們剛進入這棟大樓就下雨了，對於沒有帶傘的他們，這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一條紫色的游龍倒映在大樓前，一切都隱隱綽綽的，緊接著是聲勢浩大的雷聲席卷而來。

言風瑟縮了下，站在他前邊的歐陽煜沒有註意到言風瞬間變得蒼白的臉。

莫揚看了看很有鬼屋氛圍的大樓，對幾人點頭。

“進去吧，找到那些所謂的鬼。”

四人魚貫而入。

大樓裏早就廢棄，沒有通電，眾人只能通過時不時穿透進來的閃電觀察周圍的景色，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們都沒能打開手電筒。

四個人自然而然的分為兩隊。

南喬將莫揚護在靠近墻的一邊，莫揚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

歐陽煜還是習慣性的把手放在口袋裏，信步往前走著，言風跟在他的身後，緊緊的拽住自己的衣領子。

四人在長長的走廊上緩步行走，大樓裏很安靜，靜到他們可以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每一次閃電和雷鳴，都會讓言風嚇一跳，但是他極力忍住了，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沒有讓其他三人察覺到任何的異樣。

長長的走廊，錯落有致的實驗室，沒有任何的聲音，他們想要見識到的鬼哭狼嚎都沒有出現。

走在最前邊的歐陽煜突然停下腳步，看向一間實驗室的門把，拿出手機，借助那微弱的光仔細看了看，轉頭對眾人說。

“沒有灰塵。”

南喬微微挑起唇角，渾厚的聲音溢出。

“那就進去見識下。”

歐陽煜點頭，在將手放在門把上時，註意到落在最後邊的言風，蒼白的臉，咬得很緊的下唇，顫抖的雙肩。

“不舒服？”

歐陽煜放下手，走到言風身邊，一只手放在言風的下巴處，迫使他擡起頭，永遠神采奕奕的雙眸裏竟然全是驚慌。

歐陽煜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懊惱，他怎麽沒有早點發現。

觀察敏銳的南喬很快就註意到言風是因為雷聲而害怕，正想著是否需要提醒歐陽煜時，歐陽煜直接摟過言風的肩膀迫使他轉身，一副要走的樣子。

“下次再來。”

言風不同意，用雙手十分費勁的把歐陽煜的手掰下來，然後看下神色尷尬的南喬和莫揚，輕聲說。

“進去看看吧，肯定會有發現。”

說完就繞過散發冷氣的歐陽煜，率先打開了實驗室的門。

這會南喬也不怕會驚動所謂的‘鬼’，拿出手電筒四處照著，實驗室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淩亂，原本的綠色實驗桌很有規律的被推到一邊，空出中間的地方。地上有沒有打掃的腳印，和一些不知明的汙跡，白色的墻上也是，有黑色的手印，像是血跡幹涸的樣子。

賽四個人看到這樣的場景有些驚訝。

“有人裝神弄鬼。”

莫揚的神色在微弱的光下晦暗不明，在一頭的南喬沒有發現莫揚細微顫抖的唇角。

“但是今日他們沒來。”

站在窗前的言風有些遺憾，灌入的風吹動著陳舊的窗簾，讓這間實驗室顯得詭異而恐怖。

看了看其他的還在四處查看的人，言風原本想繼續發表見解，猙獰的閃電照亮了這間實驗，言風還沒來得及捂住耳朵，雷聲就隨之而來。

“啊。”

沒能忍住的言風叫出了聲，有些痛苦的捂住耳朵，連綿不斷的雷聲也沒因為寬容而不再刺激他。

歐陽煜的身影迅速到了言風的跟前，一把拽下他的手，往外走。

“回去。”

言風還想掙紮辯解幾句，歐陽煜不耐煩的俯身，快言風一步堵上他的嘴。

南喬和莫揚面面相覷，更加尷尬了。

放開言風的時候，歐陽煜唇邊還挑著很久未見的邪氣。

“還留下來嗎？”

言風搖頭。

歐陽煜這才滿意的拽著他的手離開。

南喬和莫揚趕緊跟上。

滿意這兩人進展的南喬沒有發現莫揚落在言風身上的目光是如何的覆雜，覆雜中還有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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