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關燈
五年後。

一個山洞裏突然響起一聲尖叫。

“啊!方潮舟, 你終於醒了!”

發出尖叫的是一只褐馬雞,此時它正瞪圓了那雙豆豆眼,緊盯著坐起來的青年。

剛剛它像往常一樣準備進來看方潮舟的情況, 就看到人不僅僅睜開了眼, 還坐了起來。

五年了, 離它把方潮舟從地下妖境撿回來已經整整五年了,不, 確切說, 是方潮舟把它從地下妖境撿出來已經五年了。

當年, 地下妖境塌陷, 它逃亡速度慢, 被壓在地下,怎麽都出不去, 就在它以為自己會死在地下的時候, 方潮舟突然出現了, 他把它從地下救了出來。

那時候方潮舟很狼狽,渾身是血, 臉色蒼白, 他禦劍帶它去了最近的一處山就暈了過去。

因為從地下妖境逃出去的妖獸太多,褐馬雞又帶著一個昏迷的人,哪都不敢去, 所以它只能把方潮舟藏在一個沒主的山洞,而一藏就是五年,對方一直沒醒。

但它現在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方潮舟醒了!它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這個山光禿禿的,連個雞妹妹都沒有。

可是在它尖叫完後,沒看到方潮舟也激動回應它,反而聽到三句在話本裏經常看到的話——

“你是誰?我是誰?這是哪裏?”

褐馬雞:“……”

半個時辰後。

褐馬雞窩在青年的腿上,它語氣認真,甚至可以說得上嚴肅,“聽懂了嗎?”

青年頓了頓才說:“聽懂了,你是說我是天水宗的弟子,叫方潮舟,但被宗門拋棄了。”

“沒錯。”褐馬雞說。

方潮舟想了下,“五年裏都沒人找我?”

“嗯。”褐馬雞在這裏守了五年,沒見到一個來找方潮舟的人。

“那我豈不是有點慘?”方潮舟說,“因為救人,自己掉到地下,居然五年裏都沒人找我。”

褐馬雞立刻扇了扇翅膀,還挺起了胸脯,“不慘,你有我啊!如果你不想回天水宗,跟我游山玩水去。我在這裏悶得夠久了,當初可是你求著我,要跟我簽訂契約,還說會帶我游山玩水的,你不能賴賬。”

方潮舟雖然失憶了,但他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他看了看窩在他腿上的褐馬雞,“我當初求你,要跟你簽訂契約嗎?”

褐馬雞頓了一下,豆豆眼溜了溜別處,很快它又溜回來了,理不直氣也壯地說:“當然啊,你以為我誆你嗎?當初若不是你追了我十幾裏路,我會便宜了你?我可是一代妖雞,多少修士想跟我簽訂契約,我都沒答應。”

方潮舟看著面前的“一代妖雞”,唇角翹了一下,又抿住,沒一會,再次翹了起來,最後他還是沒忍住,哈哈地笑出了聲,只是這一笑,好像扯到身上的哪裏,疼得他立刻就停下了笑。

“活該。”褐馬雞氣呼呼的。

方潮舟睡了五年剛醒,手腳都沒有什麽力氣,到了翌日,他才能下床。下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個水潭洗澡,雖然他是修士,身體自動處於潔凈狀態,但他還是有些受不了。

在洗澡的時候,他從儲物戒裏翻出一面鏡子,看了下自己的臉。不知是不是因為睡了五年的原因,他的臉太白了,是那種蒼白無血色的那種白。除了臉,身上也白得過分,蒼白到青筋都十分明顯。

方潮舟檢查自己的身體時,看到了一串金鈴,那金鈴束縛在他左腳踝上,取不下來。他若是動作幅度大一些,就能聽到叮鈴鈴的鈴鐺聲。

他為什麽會在腳踝上戴金鈴?難不成他原來是個很高調的男人,走哪都要告訴別人他來了?

想到這個可能,方潮舟的神情有些嫌棄。

方潮舟拿金鈴的事情去問了褐馬雞,但褐馬雞也不知道,不過它告訴他。

“這金鈴一看就是法器,你取不下來,就代表它的主人不是你,應該是別人給你戴的。”

“對了,方潮舟,你還回不回天水宗?”褐馬雞又問。

方潮舟幾乎沒怎麽思考這個問題,就給了答案,“不回了。”

他都被宗門拋棄了,五年裏又沒人找他,他為什麽要回去?

方潮舟想好了,等他身體再好一些,就跟褐馬雞下山,到處逛逛走走,做個閑散修士,但這個想法在當夜就破碎了一半。

“方潮舟,你怎麽了?”褐馬雞驚慌地說。

方潮舟其實已經有些聽不清褐馬雞的聲音,他現在只覺得幹,喉嚨幹,身上也幹,他想喝水。這個念頭一出現在他腦海裏,他就沖了出去。他沖去之前洗澡的水潭,幾乎沒有停頓,就跳進了水裏。

泡進水裏,身上的幹似乎好了一些,可還是不夠。方潮舟把頭就埋進水裏,可泡再久都不夠,明明都已經在水裏,他還想要水,要很多很多水。

天色漸漸亮了。

窩在山洞的褐馬雞聽到動靜,睜開了眼,看到拖著疲憊身體回來的青年,它偏了偏腦袋,“你泡完水了?”

“嗯。”方潮舟在他之前躺的幹草墊上坐下,他泡了一晚上水,中途還是一直覺得幹,直到天快亮了,他身上的癥狀才漸漸沒了。

“你這是怎麽了?”褐馬雞起身,走到方潮舟旁邊。

方潮舟擡手揉了揉眉心,“你之前說我被一個大妖卷到地下,那個大妖使用藤蔓攻擊人對不對?”

褐馬雞說:“是啊。”

方潮舟放下手,他頓了頓,才說:“我好像把那個大妖給吞了。”

一片死寂。

方潮舟看著僵住不動的褐馬雞,忍不住伸手在對方面前晃了晃,“怎麽了?”

褐馬雞反應過來後,深吸了口氣,“你怎麽能把那個大妖吞了呢?妖獸吞人,跟人吞妖獸是不一樣的,你會出大問題的。”

“我覺得我已經出了,那個大妖估計是木系的吧,所以我才那麽缺水。”

方潮舟昨夜泡在水裏的時候,檢查了自己的識海。他意外在識海裏看到一株藤蔓,而他識海裏的嬰兒正坐在藤蔓旁,抓著藤蔓的一角正在啃。

他試圖攔下,但他一去攔,那個嬰兒就哭,嬰兒哭,方潮舟身上就疼,最後方潮舟只能作罷,看著嬰兒啃了一晚上的藤蔓。

“好吃嗎?”他忍不住問。

嬰兒的眼睛沒有睜開,但它會說話,“好吃,不過我想要水,很多很多水。”

“我現在就在水裏。”方潮舟回。

嬰兒搖了搖頭,“不是這個水。”

“它說的水是什麽水?”方潮舟把這個問題丟給了褐馬雞,他昨夜問嬰兒要什麽水,可嬰兒也不知道,只一昧地說它要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