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上的日子其實挺無聊的。

晚上一到八點半，大多數的路上甚至沒了什麽人，除了幾個特地做晚上生意的燒烤攤跟飯店，路邊也看不到什麽燈光。

這是逼著人回家早點睡覺，當然早睡，也意味著早起。

蔣禮很幸運，他住的地方在鎮上的中心，就在繁華路段。

所以早上六點，他就被門口的叫賣聲吵醒。

油條的香味飄得很遠，賣菜的阿姨有些尖銳的叫賣聲讓蔣禮以為外面出什麽事了。

接著樓下那個老大爺的收音機開始響起，聲音大得仿佛有個巨型喇叭在播放長長的京劇選段、過了一會又變成了評書。

隔壁的超市最近在舉行活動，喇叭裏一直在循環“打折、便宜”的洗腦廣告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單曲。

蔣禮眼睛半睜，生無可戀地拉開窗簾，外面充滿著生活味道的聲音一下子湧進了他的耳朵。

菜販的招呼聲、客人的討價還價聲、包子攤上老板跟老板娘吵架的聲音……這些聲音霸氣地沖上來，喚醒了整個鎮子。

而蔣禮，也被喚醒了。

雖然窗戶是關著的，畢竟外面都零下了。可是早點的味道卻沿著窗戶的縫隙鉆了進來。

怎麽會這麽香呢？

草草洗漱了一下，蔣禮下去買了份早點。

肉包一口咬下去滿口肉汁，紮實的餡料吃起來真是唇齒留香。油條脆脆的，咬一口在嘴裏哢嚓作響，豆漿十分醇厚，一入口就知道是拿豆子現做的，不是什麽沖出來的豆漿。

等到蔣禮打嗝的時候，他才驚醒，自己居然吃掉了兩人份的早飯！

要知道，作為一個嬌貴的前·明星，他買很多早飯只是為了嘗嘗味道而已。

真不知道這一頓吃完，他得長多少肉。摸摸鼓起來的肚子，蔣禮摸摸嘆了一聲。

雖然他說是退圈，也只是從屏幕上退了下來，轉戰幕後。可是曾經作為美男子的他還是有自己的堅持的，更何況，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心裏，還存著一點色誘郁瑜的心。

畢竟當初郁瑜看上他，跟他的皮囊多多少少也有點關系。

嗨，生不如熟，萬一呢？

這麽一想，他又去了衛生間，對著鏡子把自己的胡子刮了又刮。

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已經不年輕了，最起碼不做表情的時候都能看見一些細紋。

以前混日子一般的年少輕狂，終究是有代價的。

眼睛裏的紅血絲從未減少，還有些別的東西，導致他的眼睛看起來很渾濁。熬夜雖然沒帶來爆痘，可是臉上的閉口、黑眼圈卻是實實在在存在著的。

“沒關系，美人在骨不在皮。”蔣禮輕聲安慰著自己。

雖然平時已經很冷，可是隨著年關將近，這天又降溫了。

看著天氣預報，馬上大雪就要來，主路到時候肯定會被積雪堵住，郁瑜又去提醒了一遍蔣禮：“你現在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雪積起來很快的。”

“往年封路兩個月的時候都有，你確定嗎？”

說話的時候，蔣禮在買大白菜——據說鎮上家家戶戶都會囤的蔬菜，冬天時候的主要維生素攝入來源。

因為決定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所以蔣禮準備了很多。

大白菜是給樓下的房東大爺的，畢竟這裏的土竈他真的應付不來。

包下了一車的白菜，蔣禮大手一揮把錢一次性結清，連價都沒還。

沒辦法，人家嫌他買的少，只有這個人願意賣給他。

付完錢，指揮著車子把菜運到他現在住的地方，蔣禮才回覆到：“確定啊。”

“兩個月而已，正好讓我看看別人家是怎麽過年的。”

說這話的時候，蔣禮漫不經心，還有幾分好奇，混不在意的樣子。可他知道，自己說的是真話。

這話聽起來還是有幾分心酸的，郁瑜動了動嘴，本來想說什麽，結果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喊他。

一轉頭，發現是隔壁的趙嬸。自從他幫著趙嬸從城裏的理發店成功要回自己的錢，對方待他就很熱情，都快接近她最愛的外孫了。

這不，買菜的時候看見郁瑜，都要招呼一聲：“小郁，嬸子今天煮酸菜排骨，你等下記得來拿！”

郁瑜無奈地答應：“好，我等下就過去。”

趙嬸點點頭，然後又說道：“別忘了自己帶碗，就帶老宋裝柿子的那個！”

郁瑜本來想糾正，那不是個碗，是個盆。

可是想想就算了，趙嬸認定的事情誰說都沒用。

她說讓郁瑜去拿菜，郁瑜如果不去她就親自送過來，哪怕是大晚上的。而且他不帶碗過去，趙嬸能把鍋端給他，拒絕都沒辦法。

這麽一想，郁瑜覺得得趕緊回去，免得盆被宋大叔做別的了，到時候又要看趙嬸上門送菜。

於是他轉頭就跟蔣禮告了別，朝家裏跑去。

蔣禮有點遺憾：“嘖，就差一點。”

鎮上的日子的確單調了一點，可是日子並不像想象中那麽難熬。

主要是因為快過年了，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起來，之前囤的白菜只能說是一點點開胃菜。

雖然大雪封了路，可是鎮上並不缺東西，畢竟也不是第一次應付這種天氣。

反正眨眼間賣年貨的人都出來擺攤，人人臉上都洋溢著過年的喜悅之情。

連郁瑜這段時間不是在算自家還差什麽，就是覺得這好那也好，什麽都想要。

過年的樂趣之一就是可以把平時不舍得花的錢都花掉，郁瑜看著路邊豐富多彩的東西，心裏也覺得自己可以多買一點無所謂的小玩意。

他的工資很少，只是他花得更少，所以還是有些積蓄，只是不能浪費的原則還在提醒他冷靜，手上難免猶豫了一下。

蔣禮也在他旁邊。

見著郁瑜有些糾結拿不定的樣子，他看了一眼，吹泡泡的東西有什麽好猶豫的？最貴的那個不過六十塊錢，自動的而已。

不過既然郁瑜喜歡，他很自然地就像掏錢買。

然而話沒來得及說出口，郁瑜就決定好了：“你好，我要這個。”

手指往前一指，並不是那個最貴的自動泡泡機，而是下面普通長管子的那種，十塊錢一個，廉價且保質期很短。

再然後，郁瑜付了兩個的錢，把其中一個遞給了蔣禮。

蔣禮接下手裏的東西，這是他收下的最簡陋最便宜的禮物。

就在他擡頭想道謝的時候，發現郁瑜已經打開一個自顧自地玩了起來。

銀裝素裹的世界裏，一個個彩色的泡泡很快飛上了天，陽光下折射出了彩色的光芒。

離開了純白，奔向了自由的藍天。

這景色太美好，讓蔣禮幾乎說不出話來。

當然這樣的效果也吸引了其他人，賣吹泡泡工具的小攤面前突然圍了一圈小孩，爭相詢問也沒有別的吹泡泡的東西。

這裏人漸漸多了起來，郁瑜趕緊跟蔣禮先離開了。

蔣禮手裏的泡泡還沒吹，他摸著管身，倒是不想開這個東西了，就讓它在自己身邊久一點吧。

可能是因為蔣禮盯著手裏吹泡泡的東西太久，郁瑜有點誤會，就解釋道：“你要吹，最近幾天也只有今天了。”

蔣禮擡頭，不明白為什麽。

郁瑜聳了聳肩：“天氣預報說的，今天溫度高，有1度左右。明天開始就一直零下，零下的天氣，外面肯定不能吹泡泡了。”

外面拿出去就會結冰，在室內又吹不出來那種效果。

不知道為什麽，蔣禮突然開始同情起小攤周圍的小孩子。

難得的零花錢用在這裏，也太浪費了。

蔣禮到了鎮子上也有段時間，大部分的時候，他其實是一個人呆著的。

將心比心，他以前被人圍著討好的時候，並不喜歡有人天天粘著他，所以他想，自己一直跟著郁瑜說不定也是在打擾對方。

因此他時時刻刻把握著分寸，摸清郁瑜上下班時間以後，只在郁瑜有空的時候偶爾找他，還都是找些光明正大的理由。

郁瑜作為過來人，知道生人在鎮子上生活並不太容易，所以對蔣禮偶爾的求助都是能幫就幫。

比如：洗澡。

來的第一天，他見證了北方的一大特色——公共澡堂，還被一個手勁了得的搓澡師傅搓掉了一層皮，苦不堪言。

對公共澡堂有了陰影，可他又不能不洗澡，於是只能求助，有沒有家裏有浴室的居民，浴室借他洗澡。

只是郁瑜聽了蔣禮的問題，臉上的表情非常奇怪：“嗯，其實你可以找個包間的。”

“包間？”蔣禮傻眼了。

忍者笑意，郁瑜解釋道：“澡堂那邊公共的大澡堂比較便宜，洗的人多一點，而且搓澡師傅也多。”

“你要是不習慣，可以洗包間。房間小一點，但是什麽都有。”

於是當天，掌握了新技能的蔣禮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

不用避諱別人的眼光，一個人洗澡就是爽！

就這麽洗洗澡，逛逛街，買買東西，眨眼間真的過年了。

鎮上過年總是要早一些，還沒真的除夕夜，很多人家已經迫不及待地放起了鞭炮。

於是可憐的蔣禮，現在醒得更早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生死時速

不知道趕不趕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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