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覆直到坐上回校的動車都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掠過的大片枯黃的草色，心裏卻漸漸明亮起來，這枯幹季節裏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有了未來回暖時的駘蕩。

真好。他想。

下車的時候戴覆接到岑子嵩的電話，岑子嵩那邊的背景音有點嘈雜：

“你在哪？”

“快到出站口了。”

戴覆頓了頓，仔細分辨著對方電話裏的聲響，有些驚訝道：

“你不會在這吧？”

岑子嵩嗯了一聲。

戴覆：“……接我？”

“不然呢？”

戴覆：“這麽近哪用得著接站……”

岑子嵩：“回家一趟廢話多了不少，我在出站口等你。”

說完就掛了電話。

戴覆：“…………”

戴覆腳下生風在人群裏穿梭，一路殺到出站口，剛在人群裏掃了兩圈，都沒再多花功夫就看到了鶴立雞群的岑子嵩。

天氣漸涼，岑子嵩換上深灰色的大衣外套和灰藍色的高領毛衣，加一條簡單的黑色長褲腳上的白色板鞋，渾身上下一點多餘的裝飾都沒有。但這麽幹凈板正地往出站口一站，戴覆明顯感覺到岑子嵩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

戴覆：……這叫來自美色的震懾。

“帥哥！”戴覆剛和岑子嵩對上視線就用力揮手，“這裏這裏！”

岑子嵩見戴覆頗好的氣色，猜到他這次回家溝通的結果必然不錯，懸了兩天的心也終於往下放了放。

戴覆走到岑子嵩身邊，推著他：

“走走走，想吃什麽？我請你！”

岑子嵩哭笑不得，抓住戴覆的手腕：

“你怎麽又楞又傻？”

“我高興不行啊？”

滿新宇和戴覆坐兩趟不一樣動車回校，戴覆自己一個人攢了一路的高興，尤其一出站就看到岑子嵩，這高興更是一股腦的湧出來，恨不得和岑子嵩來個熊抱再使勁捶他兩拳。

“從今以後在職業道路上——”戴覆舒爽地長嘆一口氣，“爸爸我就是自由身了！”

岑子嵩感覺有點不對勁兒：

“你臉怎麽回事？腫了？打的？”

“啊，不是不是。”戴覆看岑子嵩一臉風雨欲來的神色急忙解釋，“這兩天有點火，牙疼，應該是蛀牙，以前就總疼，不是大事。”

“不是大事？等疼得你死去活來翻來滾去的時候你就知道是不是大事了！”

戴覆：“沒這麽誇張吧……”

岑子嵩：“看來你對你那顆搖搖欲墜的齲齒並沒有一個深刻的認識。”

戴覆：“…………”

岑子嵩二話不說地拽著戴覆打車回公寓，戴覆進了屋鞋還沒來得及脫呢，就被岑子嵩扒掉書包踉踉蹌蹌地扯到沙發旁。

戴覆看著提著家用藥箱的岑子嵩有點發懵，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還會拔牙啊……還是別了吧，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岑子嵩不理會戴覆的掙紮，鐵面無私地把戴覆按在沙發上掏出一個小手電：

“張嘴。”

“不行不行！”戴覆猛搖頭，“我心理素質不行啊大哥！你讓我準備準備！”

“給你照照。”岑子嵩抓住時機卡緊戴覆的下巴，“我認識一個牙醫，如果太嚴重就得去找他了。”

戴覆生無可戀地大張著嘴。

岑子嵩照了一會兒放下手電。

戴覆不死心：

“我感覺也不是很嚴重，你剛才一照就不疼了！”

“十月一再不去治牙。”岑子嵩看他一眼，“你就可以挑一副合心意的牙套了。”

戴覆：“…………”

戴覆天不怕地不怕，但對治牙有難以拔除的童年陰影，他和岑子嵩寸步不讓地堅持半天，最後戴覆屈服了。

牙醫的私人牙所在岑子嵩家不遠，最後商議的結果就是十月一的假期，戴覆和岑子嵩一起回岑家去牙所。

戴覆趁著岑子嵩回臥室給家裏打電話的時候調出日歷一看，心都涼了半截——

好嘛，離十月一就剩五天了！

還有五天他就要上刑場了！

但戴覆沒想到的是他上刑場的時間比他的想象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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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覆這次回家似乎打開了哪裏的開關，平時只偶爾疼疼的牙這幾天沒日沒夜地鬧起來，飯吃不好覺睡不好。雪上加霜的是這時候恰逢流感季，感冒趁虛而入，戴覆感覺自己簡直要活不起了。

岑子嵩在冰箱凍了一大盒子的冰塊，快速止疼的方法試了個遍，天天感冒消炎藥不離身，最後幹脆搬到戴覆的臥室去睡，每次戴覆半夜疼醒，都能感覺到岑子嵩的按摩和安撫。

一開始戴覆還有點不好意思，怪別扭的，但這牙和感冒攪得他心浮氣躁，也就沒心情想那麽多了。

第四天戴覆半夜發燒，吃了退燒藥後好不容易要安安穩穩地睡著，牙又疼起來，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有點睡意。半睡半醒間戴覆感覺到岑子嵩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起身欲走。

戴覆費勁兒地出聲，嗓子啞的不行：

“你幹嘛去？”

岑子嵩見他又醒，放低了聲音哄：

“我出去買點早飯。”

戴覆皺眉盯他。

岑子嵩見狀掀開被子躺進去，伸手把戴覆摟進懷裏：

“那就不去。”

戴覆悶悶地嘆一口氣：

“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我和我二哥打過電話了，今天他就來接咱倆走。”岑子嵩低頭在戴覆的發頂蹭了蹭，沈聲道，“一會兒我去和學校請假。”

“你二哥？”

“上次來這的那個。”

“哦……”戴覆馬上要睡著，“今天就走啊……”

岑子嵩看著戴覆眼下的青色，偏頭親了親戴覆的臉頰：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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