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關燈
日子過得飛快,魏國公府從曲望南及笄到葉無霜成親, 忙活了那麽長時間, 沒怎麽休息,又要到新年了。

越到年底葉盡崖就越是忙碌, 他已經跟丞相李章以及戶部尚書任無波在皇帝面前爭論了兩天,起因是因為今年的冬天南境要比以往冷的多, 那些官兵的冬衣還是兩年前朝廷發的,再不換新棉, 今年還能撐一撐, 明年可如何是好?

但李章和任無波說, 這邊境駐軍的軍餉軍糧已是耗費巨大,再加上國家如今在大修河道, 確實是拿不出錢來。給你南境的換了新衣,那北境要不要換?兩地加起來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他們在皇帝跟前唇槍舌戰, 最後預算減了一半, 這事就算是定了, 葉盡崖到家的時候, 天都已經黑實在了。

回到房間,高芷蘭迎了上來, 先幫他把披風解下來交給一旁的嬤嬤,然後再讓下人把準備好的飯菜端上來。

葉盡崖一反常態的很沈默,高芷蘭讓下人布好菜就退了下去,屋子裏就他們兩個人。

“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高芷蘭坐到葉盡崖身邊,手輕輕地放在他的胳膊上, “事情沒談下來?”

“陛下同意了,只是這預算減了一半。”葉盡崖嘆了口氣,對著高芷蘭扯了扯嘴角,強顏歡笑。

“一半?”高芷蘭皺了皺眉。

“一半!”葉盡崖點了點頭。“說是如今國內就急需用錢,每年養我們這些在邊境的兵已經耗資巨大,再加上修河道,說是實在沒有銀子給那些將士們換棉衣了。”

“他們還真當我在南境待得久了這國內的事情就不知道了,這修河道的錢大部分都是那些富甲商人捐的?”葉盡崖用手錘了下桌子,“南境的氣候多惡劣,這些個孩子背井離鄉,吃不好穿不暖心冷不冷?他們穩坐京中,倒是高枕無憂!”

“消消氣,消消氣,再想辦法就是。”高芷蘭柔聲細語,用手安撫的摸著葉盡崖的背。

“我知道為什麽不批我這個錢?哪裏是國庫空虛,不過是覺得我如今風頭正盛,想要壓一壓我罷了。”葉盡崖不屑的搖了搖頭,“政治,卻要拿為國賣命的孩子們做籌碼,我實在是不齒!”

“還差多少?”高芷蘭沈默了一會,開口問。

葉盡崖手比了個三。

“給我點時間,府裏是能拿得出來的。”高芷蘭沒有猶豫,魏國公府世代功勳,錢確實是有的,只不過現銀需要時間湊一湊。

葉盡崖有些感激的看著高芷蘭,他沒說,高芷蘭卻明白他的想法,並且無條件支持,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不過,確實最近是太過招人眼,聖上希望看到的是制衡,如今我們還和榮國公府結成了親家,怕是多少讓這個平衡有點失衡。”高芷蘭皺著眉,神色嚴肅。

“陛下倒也不是不信我。”葉盡崖看著高芷蘭,“之前還跟我私下討論過儲君。”

“信你和壓你,這可不沖突。”高芷蘭微微笑了下,“這朝堂的水,可深得很。”

“這姓李的老匹夫太能說了,我這樣的莽漢,如何說的過他。”葉盡崖此刻臉色好了很多,想想那李章和任無波倆人一唱一和,就來氣。

“你這方面就比不上你兒子,他說話那可是滴水不漏。”高芷蘭也開懷的笑了,“也比不上你女婿,你女婿那嘴,黑馬都能說成白馬。”

“油嘴滑舌有什麽好誇獎的。”葉盡崖不服氣的哼了聲。

“不過,我原本想著給南南說親,現在怕是要放一放了,再等等吧。”高芷蘭原本想現在就給曲望南把這親事說下來,但是想想這時間點確實是太過打眼,有些不合適了。

“你可以先物色起來,南南也不小了。”葉盡崖嘴上應和,其實心裏還想著讓曲望南找個武將,他這個外孫女可不適合在內宅中埋沒。但他不敢說,怕自己的夫人又掐自己。

從禦書房出來,李章又帶著任無波回了自己的丞相府。

他倒不是真的討厭葉盡崖,相反的,他還是很欽佩葉盡崖這個人,最起碼他是真的在守護這個國家。

不過武將的缺點葉盡崖身上也有,莽撞,窮兵黷武,不知變通。西戎這樣的國家,只要狠狠打他一頓,最後再通商,讓他們來我大晉朝拜這才是上上策,而不是葉盡崖說的要滅了西戎。

打一場仗要花多少錢,要死多少人!

是,西戎有可能是不願,但我們只要威逼利誘,總歸能找到機會。

而且,這個朝堂上,總不能都是武將說了算,他們會打仗,可是根本不會治理國家,若是都按照他們的想法來,這國家要亂成個什麽樣子?

在者,魏國公確實最近有些風頭無兩,這可不是個好事。手握重兵的人要是迷失了自己,那可是要出大問題的,所以,他才要在這將士棉衣上壓他一下,讓他知道這個國家是誰的。

“丞相,那這錢,什麽時候撥到兵部去?”任無波的嫡女嫁給了太子為側妃,如今他做事比以往也更有底氣,所以才敢在聖上面前和葉盡崖爭論。

“等等吧,不急。”李章笑了笑,“來,這事還多虧了老弟,今天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也只有戶部尚書跟陛下說這錢,給不了那麽多,他李章的反對才更有說服力。

“丞相客氣了。”任無波也不推辭,他還是很希望和李章搞好關系,能將他拉到太子陣營,那是最好。

*******

等到新年的時候,皇帝又照例宴請大臣,不過這次倒不是晚宴,而是提前兩天,在鳳鳴山莊又辦了場聚會。

男人們圍在一起談正事,那些個將軍丞相尚書就陪著皇帝,夫人們坐在一起聊聊家常,有適齡少男少女的家裏,還要在現場悄咪咪的物色物色心儀的孩子。

曲望南就皮實的多了,她穿的倒是端莊大氣,但是捶丸的那氣勢,可比葉星河還來得霸氣。

魏國公家的四個孩子和榮國公家的兩個孩子圍在一起捶丸,井樂秧還不太會玩,曲望南便手把著手教她,這正玩得開心呢,葉楚河和井牧心就被叫走了,人一少,這捶丸也沒什麽意思了。

“我想去喝點茶,有點冷了。”井樂秧個子小小的,說話也很是溫柔,這天氣本來就冷,她的鼻尖都凍紅了。

“我也去,我也好冷哦。”葉銀河也還是個孩子,玩捶丸時還不覺得,如今停了下來,也覺得冷了。

“那我倆再去騎會兒馬,你們先回去吧。”葉星河在井樂秧期待的目光下豪爽的揮揮手,絲毫沒有送人家的意思。

井樂秧悄悄嘟了嘟嘴,然後牽著葉銀河就往休息的屋子那走過去。

“走,咱兩比兩圈!”曲望南挑釁的看了眼葉星河,葉星河就是不不禁挑釁的性子。

“走,誰輸了,五十兩銀子!”葉星河左手比了個五。

“你也太黑了!”曲望南皺著眉,五十兩銀子,他擺明了看上自己的壓歲錢了。

“不敢啊?”葉星河雙手抱胸,笑的賤嗖嗖的。

“輸了你可別哭。”曲望南一拳打在他胳膊上,兩個人紅著耳朵鼻子,朝著馬場走過去。

高長淅就在遠處偷偷的看著,曲望南對他的態度,好似已經原諒了他,又好似把自己當個陌生人,那天的煙火,她肯定看到了,可是為什麽一點表示也沒有呢?

他看的出神,而他身後不遠處,有人看著他出神。

憐契是求著高長淅帶他出來的,她已經好久沒有出過王府了,而且這是皇帝的聚會,如果高長淅能同意帶著她這個沒有名分的人出席,那至少也能說明,自己在他心裏是有分量的。

可她從未見過高長淅如此溫柔而又哀傷的看著一個人,他看的是誰?

“看到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被嚇得全身哆嗦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就看見何冉冉笑著看向她,那笑裏充滿了嘲諷。

“你知道,王爺為什麽把你留在身邊麽?”何冉冉故意壓低了聲音,就像是在誘捕憐契。

“我不想知道。”憐契搖了搖頭,戴著面紗別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若是旁人一看,還覺得這人很是鎮定,但是何冉冉知道她心裏的想法。

“你想知道!”何冉冉眨眨眼,“你以為王爺愛的是你,對嗎?”

“王爺總歸不愛你!”憐契最看不慣何冉冉這樣高高在上的幸災樂禍,會讓她想起自己那個一直不把她當回事的哥哥。

她們倆在瑞王府住了這麽久,對彼此也是熟悉,何冉冉知道憐契心裏的不安,憐契也知道如何刺痛何冉冉。

“你!”果然何冉冉捏緊了拳,但是轉瞬間,她又整理好了情緒,“嘴真硬,總有一天,你會求著我告訴你的,走著瞧”

說完,她就走了。

憐契看著她的背影走遠,又轉過身看著高長淅,在她和何冉冉說話的時間,高長淅竟然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王爺,你在看誰?”憐契小聲的說,但這話,也只有她自己聽見了。

曲望南和葉星河各自選了馬,跑了三圈,最後還是曲望南技高一籌,她下了馬之後,那趾高氣昂的表情,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我可是先鋒軍,你這種的,還是太弱。”曲望南搖晃著頭,嘲笑著葉星河,如果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擦鼻涕的話,會更有說服力。

“你這不過是僥幸,再來!”葉星河不服氣,不滿的回了一句,當然,如果他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也沒有擦鼻涕的話,會更有氣勢。

這正直中午,雖然天氣冷,但太陽正好,原本也不至於如此,可倆人騎馬太快,一快起來風就大,吹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

“來就來!”曲望南用手被擦了下鼻涕,“走啊!”

“這一次,你輸定了!”葉星河擦了擦鼻涕,還抹了抹眼淚。

“曲姑娘,許久不見,你還跟以前一樣。”

倆人正準備再跑一圈,可這馬場外邊,已經來了個不速之客。

曲望南和葉星河回過頭去,何似衣冠楚楚的站在那裏,朝他們行了個拱手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