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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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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長淩封王之前,葉盡崖應召入了宮, 主要是和皇帝和幾個皇子細說這南境近況。

葉盡崖走進來之後, 皇帝就賜了座,他哪能就這麽不自量力的坐下來, 那三個皇子都還站著。

可他剛推辭,高長澤就連忙上前扶住他。

“國公爺為國為民, 守我南境安寧,護我大晉百姓, 這一座, 為何當不起?”高長澤語氣誠懇, 皇帝也在一旁幫腔,他也不好再推辭。

坐下之後他悄悄打量了一下那三個皇子。

在他印象裏, 高長澤為人很是高傲,這也不怪他, 皇帝對他這個嫡長子頗有偏愛, 更是早早的將他立為太子。

大晉世代帝王, 從不過早立太子, 一怕這太子沒有治國之能,二怕其與權臣勾結霍亂主君, 三怕這太子有恃無恐不思進取。但當今聖上卻一反其道,其中的緣由葉盡崖也知曉一二。

二十多年前,先帝去的突然,連個遺詔都未留下,只是口頭說將皇位傳於如今的陛下, 口說無憑自是引起了一場腥風血雨,當時的大晉國內動亂,皇子相殘,南有西戎來犯,北有古丹重兵壓陣,內憂外患使得整個大晉風雨飄搖,英國公在北,他在南,都是在用白骨築城墻。

多少的大晉兒郎長眠邊境,戰場如修羅地獄,屍骨遍野,禿鷹盤旋,在葉盡崖心中留下了重重的一道疤,那幾年,每當午夜夢回,他都是一身冷汗。但皇城的動蕩,兄弟的慘死也給如今的陛下留下了陰影,所以他才早早的立刻太子,就怕重蹈覆轍。

這才養成了高長澤那高傲的性子,葉盡崖原本還擔心這樣的性格不能感民所感,但沒想到短短兩年不見,太子殿下竟變化如此之大。

不過,變化大的何止太子。葉盡崖看了看高長淅,從他作為曲望南的外祖父角度來看,他不喜高長淅。但是作為一個臣子來看,高長淅確有才能。他才回京沒幾天,就已經聽自己兒子講了這朝堂變換,講了這二殿下的雷霆手段。

唯一不變的大概就是這三殿下了。葉盡崖沒有偷偷打量,而是光明正大的看了高長淩一眼,因為高長淩正看著他笑的一點都不見外。他心裏默默點了點頭,三殿下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的心無城府。

葉盡崖同皇帝講了講這南境的事情,又講了講那西戎,高長澤和高長淅都參與了進來,問的問題也是一個比一個有深度,唯獨這高長淩,在一旁聽著,但是不問不說,就那麽幹聽。

兩個時辰之後,才把這話聊完,皇帝揮了揮手,讓自己的三個兒子下去,獨留葉盡崖。

“再過兩天,長淩也要封王了,你看他那個浪蕩樣子,到底是個不成才的。”皇帝看著三個兒子走出殿門,轉過頭來就跟葉盡崖大吐苦水,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但三殿下為人耿直,灑脫,真性情,實屬難得。”葉盡崖說的也是真心話,在皇家還能活的如此隨性,也是難得。

高長淩這麽多年,多少人明裏暗裏都說他沒出息,但他楞是活出了個混世魔王的樣子,這也是很需要勇氣的。

“他也就這麽個優點了,好懂,沒心眼兒,怎麽打擊都不會頹。”皇帝也笑了笑,“不像我那個二兒子,早些年還是個藏著心思的悶葫蘆,現在倒是露出獠牙了。”

葉盡崖和皇帝對視了一下。

“二殿下很有才能,我聽無咎說,那私鹽案二殿下就辦的很好。”葉盡崖和皇帝打了那麽多年交道,也知道他什麽時候是真生氣,什麽時候是佯裝生氣。

“現在很多大臣都跟我說,放任長淅會威脅到長澤,天天到我這裏來吵鬧不休,”皇帝按了按額頭,“還有人跟我說,相比較長澤,長淅更有帝王相。”

這話皇帝說的輕描淡寫,但是葉盡崖心裏還是打了個鼓,誰敢妄議儲君?

“所以朕想聽聽你的意思。”皇帝見葉盡崖不語,再次追問,“你莫擔心,直說便是。”

皇帝直視葉盡崖,良久,葉盡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微微嘆了口氣。

“太子能文能武,慧眼識人,縱橫捭闔,就算之前有些許自傲,心中卻也秉持著一股子正氣。”葉盡崖停頓了下,“而且我方才看,太子殿下好似跟兩年前不同,如今放的下身段了。”

皇帝聽完,笑了起來,也不怪葉盡崖這話說的違矩。

“長澤自從成親之後,確實變化很大。”皇帝也站起來走了下來,“他一直是個有能力的,只不過被我驕縱久了,以前難免有些自負,自從娶了沐晴之後,人一下子柔和的多。”

“太子妃是個柔脾氣,但是又會講道理,如今更是經常帶著長澤出宮,去看那百姓百態。”皇帝來到葉盡崖身邊,“我常說百姓為本,那孩子以前只是知道這麽個道理,如今見了接觸了,他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陛下看來心裏早有決斷。”葉盡崖也笑了笑。

“長澤這孩子,有帝王氣度,如今長淅和他有競爭之勢。”皇帝擡起手比劃了一下,“他也不是個軟弱的,這兩孩子明裏暗裏鬥了幾回,但只要是關乎社稷大事,關乎百姓,長澤基本都能讓步,這對他才說,是個天大的成長。”

葉盡崖點了點頭,按照兩三年前的高長澤,是斷斷不會給自己的弟弟們讓步的。

“看來,陛下這太子妃選對了。”葉盡崖這話不算恭維,娶了一個正確的人,能引起多大的良性變化他是知道的,就像高芷蘭,能壓住他的魯莽,將他想不到的事情都做得面面俱到,他常年在外,這府裏也是高芷蘭一人支撐,可以這麽說,沒有高芷蘭,就沒有現在的葉盡崖。

“是啊。”皇帝又感慨的點了點頭,但立刻話鋒一轉,“那你覺得,長淅怎麽樣?”

對高長澤的讚揚獲得了皇帝的認可,一般人都會覺得皇帝對高長淅有些成見,但葉盡崖知道,並不是。

“瑞王殿下以前就是個沈得住氣穩重的人,”葉盡崖拋開個人偏見。“他想事情周到,做事也滴水不漏,在短短的時間就能有這麽多擁護者也可以說很易得人心。”

“而且瑞王殿下很會審時度勢,確實也算的上萬裏挑一。”這話一說完,皇帝就收起了笑臉。

“那愛卿覺得我這兩個兒子,誰更適合做皇帝?”皇帝擡起手,手指畫了個圈。

葉盡崖沈思許久。

“太子殿下在權利裏浸泡了那麽久,卻還能有一顆赤子之心,更為難得。”這話說的隱晦,卻也是葉盡崖的真心話。

高長澤早早就成了太子,所有的人都會恭維他,捧著他,沒人有會質疑他,在這樣的情況下,高長澤還能成長,懂得讓步,確實是難得。

而高長淅初識權利,會不會被那欲望迷了心竅可就不得而知了,就目前的情況看,瑞王最起碼是在享受權利,而且更有進一步之勢。

“長淅以前忍讓的久了,如今享受到了權利,難免有那麽些失控。”皇帝無奈的笑了笑,“但朕到底還能握得住。”

“到底還是老兄弟懂我啊。”皇帝拍了拍葉盡崖的肩膀。

最近這群臣一直吵吵嚷嚷,讓他心煩,他心裏還是覺得高長澤更為適合當帝王,但是他也沒有去限制高長淅,高長淅的那些小動作他知道,卻又因為曲望南的事情,他對這個二兒子很是愧疚,便也由著他了。

自己的這個大兒子變得更加成熟,竟然學會了退讓,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世人都說,皇帝就是一言九鼎,高屋建瓴,那都是假的。

做皇帝啊,忍得時候多了去了。

高長淅好麽?當然好啊,但他就缺少了那麽絲坦蕩。

葉盡崖出宮的時候天都黑了,皇帝今天的話他知道是大有深意,看上去在問他儲君人選,其實是在告訴他,要支持高長澤。

能對百姓好的帝王,他葉家就是拼了命也會支持。

兩天後高長淩就行了冠禮,封號越王。

其實這還是皇後的一個小心機,越,諧音“樂”,再取字面意思樂,皇後也不求這個兒子能有出息,就希望他快樂的過這一生,別出什麽亂子就行。

皇帝雖然不喜這封號,但到底沒有反對。

當晚高長淩就住進了越王府,皇後還特地來了,交代了好一會兒,就怕她這個小兒子吃苦。

等皇後走了,都快要半夜了。

曲望南在外面都等的要睡著了,才看見皇後的轎攆離開。

她迅速的翻了墻,對越王府也已經熟門熟路了,躲開巡邏,然後敲了敲高長淩臥房的窗。

高長淩原本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聽見聲音遲疑了幾秒,還是打開窗戶,然後就看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曲望南,渾身上下就露出那麽一雙眼睛,懷裏還抱著個小包裹。

“快閃開,太冷了,我要進來。”曲望南也不客氣,揮揮手讓高長淩走開,說話都甕聲甕氣的。

高長淩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曲望南一個擡腿就翻了進來。

“快給我倒杯水,太冷了。”曲望南拿下帽子和口罩,屋子裏的溫度讓她打了個哆嗦。

高長淩連忙給她倒了杯茶,遞過去。

曲望南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這麽晚,你怎麽過來了?”高長淩有些懵又有些驚喜。

“給你送禮物呀。”曲望南捧著懷裏的小包袱,歪著頭。

“你通知我一聲,我去不就行了。”看曲望南這冷的,看來是在外面等了好一會。

“那多沒誠意。”曲望南聳了聳肩,然後嘟了嘟嘴,“但是我沒想到,皇後娘娘到現在才走,我在外面都要凍成一塊石頭了。”

“別管這個了,來來來,看看我給你的禮物,我親手做的,世界上只有一個。”曲望南把小包裹放在了桌子上,得意的看著高長淩。

高長淩在她的目光下走上前,打開包裹,裏面是有兩個盒子,他疑問的看了眼曲望南,曲望南朝他笑笑。

第一個盒子打開,是一塊黑玉帶鉤,帶鉤很常見,但黑玉的就很稀少了。

“黑玉?”高長淩把帶鉤拿在手裏。

“這塊恒山黑玉,是我外祖父的珍藏品,我從他的私人小庫房拿出來的。”曲望南朝著高長淩挑了挑眉,“我自己親自打磨的,好看吧?”

高長淩心裏一暖,其實這帶鉤花紋簡單,但有了曲望南這份心,他覺得手裏的東西是無價之寶。

“好看!”高長淩點了點頭,

“這肯定很配你衣服的,對了,還有另一個呢,快看看。”曲望南繼續獻寶。

高長淩笑著放下帶鉤,去打開另一個盒子,那是兩顆黑玉球。

“這是?”高長淩有些失效,這把玩的玉球多是些達官貴族上了年紀的人用的,他才多大,曲望南就給他送這個。

“我在宜城的時候認識個叔叔,他就天天手裏把玩兩個核桃,他跟我說這東西好,十指連心,不僅可以鍛煉智力,還能鍛煉身體呢。”曲望南湊上來,“我特地用黑玉給你磨了兩個,可圓了,你看。”

高長淩知道曲望南肯定不知道這其中的由頭,只覺得好便要送給他,這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高長淩卻只覺得曲望南可愛。

“我很喜歡!”高長淩笑的真心,講兩個禮物小心翼翼的放回盒子裏。

“你喜歡就好,那我回去啦!”曲望南來去匆匆,說著就戴上了口罩和帽子,想要從窗戶翻出去,高長淩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手。

曲望南有些不明所以的回過頭來,高長淩又局促的松了手。

“我送你啊!”這大半夜,一個姑娘家,總歸放心不下。

“嗨,這有什麽,我身上的煞氣,就是鬼見到都要退避三舍。”曲望南毫不在意,這夜路,她又不是沒走過。

“你就當陪我透透氣,我今天可是悶壞了。”這話不假,封王的儀式讓高長淩疲於應對,那些個皇室宗親看他的樣子都是在說,這人沒什麽出息,封個王混混日子。

他是不在意這些目光,只覺得他們愚蠢,但一整天下來,也確實悶得慌。

曲望南想了想自己及笄那日,也是如此,便也理解了高長淩。

“那你穿個披風,今天可冷了。”曲望南提醒高長淩,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高長淩點了點頭,加了披風就和曲望南一起翻窗了,倆人頂著寒風走在路上,嘲笑對方凍出了眼淚,然後下一刻就抹了抹自己的眼睛。

曲望南回魏國公府也是翻墻進去的,她還趴在墻頭跟高長淩說了三次再見,等曲望南的腳步聲離遠了,高長淩才轉過身。

這個姑娘一直沒心沒肺,你說她笨吧,她大事上都拎得清,你說她聰明吧,卻總在一些小事上犯迷糊。

這大概就是大智若愚?

他希望這個姑娘能永遠活的這麽自在,所以她不適合待在京城,如今魏國公府風頭正勁,但朝堂上的另一股勢力也不容小覷。

你在站高處,自然會有人把箭頭對準你,這樣的結果還是自己的父皇樂意見到的,論縱橫捭闔制約之道,當今的陛下才是翹楚。

曲望南這樣的性格,自然是會被當做突破口,那些人覺得曲望南的脾性很好挑動,可以以此來挑刺魏國公府。

他們卻都看錯了,曲望南雖然風風火火,但是涉及到魏國公府,她總是會委屈自己來保護家人。

他希望這個姑娘永遠無憂,所以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就是最好的選擇。

但哪有那麽容易呢。

作者:淩崽你變了,以前你也是讓南崽自己走夜路的,現在都還會接送了,壞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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