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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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晨,一具□□的無名男屍在市郊一個山洞裏被發現,發現屍體的是幾個喜歡登野山的徒步探險者。

屍體樣貌和指尖都曾遭到強酸腐蝕,無法通過面目識別和指紋檢測來確定受害者的身份。

法醫判斷屍體腐爛程度,推算死亡時間大約是五天前,且根據屍斑的轉移痕跡,可知屍體在死後六小時後曾被移動,說明發現棄屍的地點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棄屍的地點周圍暫時未有發現其他如鞋印等可疑的痕跡。

經過解剖,在無名屍體內發現一顆穿入人體的彈頭,射入口在後背脊椎處,法醫通過鑒定創彈創,根據皮膚上留下的煙暈、火藥顆粒,可知子彈是遠距離射入。

而令人驚詫不已的是,那顆子彈型號屬於ST警用手.槍專用。

這種□□全國只有五十把,朝城警署內,擁有這種手.槍的,只有特別調查組的五名警員。

警員配備的子彈都有固定的數目,使用的子彈數量要定期清點並對開槍情況進行匯報,經過排查,除了丟槍的汪禹,剩下四名警員手頭的子彈數量與使用情況都有跡可循,初步排除了嫌疑。

六樓特別調查組的辦公室,氣氛一片死寂。

張濤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憤憤道:“最近的事兒怎麽一樁接一樁,汪少被停職,還出了這麽件案子,要讓我知道是誰幹的,我……”

劉翰夫嘆了口氣,打斷他:“喬主任也說了,無名屍體的死亡時間在五天前,恰好與汪少失槍在同一天,兇手如果不是偷槍的人,我倒是想不出還能有誰了。”

張濤嘖了一聲:“問題是偷槍的人咱們一點線索都沒有。”

唐歡妍端著熱可可推門而進的時候,溫白凡正半仰躺在辦公椅上,一言不發地對著窗外出神,仿佛對張濤和劉翰夫的爭論充耳不聞。

唐歡妍將馬克杯放在他桌上,提醒道:“白哥,你手機響了。”

“哦。”溫白凡懶懶地應了一聲,連人帶椅地轉了回來,伸長手抄起桌上嗡嗡響了兩聲的手機。

一個名叫Joe的聯系人發來一條文字信息:“在無名男屍的手臂上找到多個針孔,生前或有毒癮,他的真正死因是急.性.氯.化.琥.珀.膽.堿.中毒,而非槍傷。”

琥.珀.膽.堿.是一種化學品,也用於臨床治療,可以致呼吸肌麻痹,超量註射可令人支氣管痙攣或過敏性休克死亡,是管制藥品。

溫白凡的手指撐著額角,餘光掃了辦公室一周,唐歡妍還在反覆研究著電玩城的監控錄像,張濤在自己位置上嘎吱嘎吱偷吃薯片,劉翰夫縮在角落的沙發上,捧著手機和女友互發甜膩膩的語音。

要放在平時,張濤和劉翰夫這種在上班時間偷懶幹私事的行為一定會招來汪禹一頓臭罵,可現在,不僅汪禹被放假了,自從中午剖屍結果出來以後,廖處長就立即命令特別調查組的所有人暫停手頭的工作,坐等通知。

死者的真正死因是急性.氯.化.琥.珀.膽.堿.中毒,而非槍傷。

難道是槍殺未遂再下毒?誰會這麽多此一舉?

還是說,毒死人了還再補一槍,還是用的警用手.槍?

溫白凡瞅了瞅放在桌上的一沓照片,最上面一張是一只手,指頭被腐蝕得焦爛。

他拿起手機,打字回覆Joe:“強酸腐蝕面容和指紋這種手段,似乎是為了不讓人發現死者是誰,難道死者的身份和兇手之間有什麽必然的關聯?”

Joe:“要想一個人到底是誰,不僅是指紋和DNA,還有經歷的一切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溫白凡嘴角一翹,迅速輸入:“請指教。”

Joe:“死者的背部有大量的紋身,我在後腰處發現了這個,是一個拉丁文句子。[圖片]”

溫白凡把他傳來的那張圖片放到最大,努力用眼睛將那串淩亂的精靈文似的手寫字母摳下來,正想搜索翻譯,Joe的下一條消息又緊接而來:“別費勁搜了,意思是:披薩好吃。”

溫白凡有些無語:“什麽亂七八糟的。”

這一次,Joe沒有用文字回覆他,而是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低沈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這是塘街那帶一個混混團夥的標識,同一個團夥裏的流氓都會在後腰上弄這種刺青。”

溫白凡嘟囔道,“拉丁文,好洋氣啊,一般不都是青龍白虎反清覆明什麽的嗎?”

“他們的頭目是個意大利的混血兒,看不懂方塊字,不知道被誰忽悠了在腰上紋了個‘肉包好吃’,後來知道了,大概覺得丟臉吧,就逼手下的人都得紋一句‘披薩好吃’。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死者身上的這個紋身是塘街街口那個平鯊刺青店的出品。這個紋身從新舊判斷,最近一年應該重新描補過。”

溫白凡嘖嘖稱奇:“喬主任真是見多識廣,這些你都怎麽知道的?”

喬可均沈默了好久,久到溫白凡以為手機信號出現了問題,他才有些不情願的開口:“我十五歲的時候,有半年沒去上學,天天就在塘街上混著。”

“塘街?我沒聽錯吧!”溫白凡噴了,這可是一個比知道喬可均是夾娃娃高手……不,神手,來得更加震撼。他舉著手機聊得正歡,也就沒看到就在不遠處,劉翰夫驀地擡起頭,驚疑不定地盯著他的背影。

溫白凡站在窗邊,撥弄著百葉窗的葉片,笑道:“後來怎麽想到改邪歸正的?”

“好了,不說這個。”喬可均輕咳一聲,迅速扯回正題,“根據死者的牙齒和盆骨,推算年齡大約在六十歲左右。案發時間是好幾天前,但那一帶的派出所卻沒有接到六十歲男性的失蹤報案,這說明死者很可能是獨居,所以才沒有及時被發現。我讓羅飛去塘街的河伯女廟附近轉悠一下,從旁打聽看最近有沒有類似的失蹤人口。”

“怎麽讓他去?不是你才是資深人士嗎?”

喬可均忽略了他的問題,直接“啪”的掛掉了電話。

溫白凡放下手機,沖著空氣笑了半天。

他能理解為什麽是羅飛去打聽消息,這家夥長得本來就痞裏痞氣的,臉又黑,一笑一嘴大白牙,眼神還特別欠收拾,每次上頭派人下來檢查這檢查那的時候,廖處長總得千方百計地指使他去跑外勤,免得讓人以為廿三號混進了什麽不良分子。

要是喬可均這樣的人走進塘街,就差沒掛個大喇叭在身上,循環播放“我很可疑”四字經了。正是因為這巨大的反差,溫白凡對他當年不良的樣子更加好奇,喬可均會穿豎中指的T恤嗎?會戴骷髏項鏈嗎?會染個紅毛雞冠嗎?

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溫白凡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唐歡妍又將監控記錄看了一遍,分析道:“這名偷槍賊應該對電玩城裏的監視器分布情況很熟悉,因為每個角度都拍不到他的正臉。我看他要麽是經常在那兒出沒的人,想順手偷個錢包,結果摸到了槍。要麽就是有預謀,根本就是沖著偷槍去的。”

溫白凡走到電腦前,握著鼠標快速切換著監控視頻。

見劉翰夫自覺走到溫白凡身後,張濤也抱著薯片湊了過去:“組長,是不是有什麽情況?”

“不知道呢。”溫白凡點下播放鍵,又翻眼朝上瞅了瞅張濤,“我感覺腦袋上頂了一只碩鼠。”

之前大家多次覆盤錄像,關註點都在汪禹和黑衣男身上,而這一次,溫白凡的畫面由始至終都追隨著那個與他比了十圈摩托賽車的紅發青年。

只見那人離開了賽車游戲區後,先是走到了相對安靜的餐飲區接了個電話,又看了一會兒手機。

溫白凡想起紅毛跟他告別的時候說:“又要開工了,有機會再找你玩。”

誰給他打了電話,讓他開工的?

對著手機折騰了將近五分鐘後,紅毛走到了男廁所前面,左右張望了一下才進去。在這之後,除了一個穿條紋的小胖子,再沒有任何戴鴨舌帽的人走進男廁所。

小胖子很快就出來了,有趣的是,他頭上的帽子不見了。

又過了五分鐘,一個與紅毛身材相仿的黑衣男性,用手壓著帽子走了出來。畫面切換,只見他徑直走到拳王游戲的機子前,沒有投幣,就那樣坐著,身邊也沒有別的人,從他的視線恰好可以看見昆蟲特工隊的出口。

紅毛是將T恤裏外反過來穿了吧,就電玩城那混亂吵雜的環境,將衣服反著穿也沒人會留意。溫白凡雙手撐在腦袋後,靠在椅背上感嘆,真是沒想到啊,張揚的打扮反而造成了絕佳的視覺盲點,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吧。

轉念又想到了喬可均,這低調的也偽裝得不賴。

光看他平常那冰冷禁欲的樣子,誰會想到這人居然還當過小流氓?

他都做過什麽呢?收保護費嗎,還是動刀子砍人?

不可能吧,自己連他說臟話的樣子都想象不出。

該不會是當扒手吧?!

溫白凡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喬可均那天摸走汪禹的槍,那手法真叫一個神不知鬼不覺。

嗡嗡作響的手機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溫白凡摁亮屏幕,屏幕跳出一條消息預覽:“大發現!危盛江,塘街七號榮華大廈業主……”

溫白凡抄起手機站了起來,轉身只見劉翰夫等人就杵在他身後。

“分頭行動吧,記得低調。”他打發三人到曉春路上的電玩城去,查一下小胖子和紅毛的底細,尤其是紅毛。

“可是組長,廖處長讓我們不要插手這個案子。”劉翰夫有些遲疑。

“你傻啊!”不等溫白凡回答,張濤賞了劉翰夫一記白眼,“咱們不插手,只能五樓的人來接手。最近年底那麽多失竊案,他們能分出多少精力來尋槍和查無名屍,那什麽時候才能還汪少一個清白啊?”

“話是這樣沒錯,可我們的警員證都被暫扣了,平白去打聽,別人能理咱們嗎?”唐歡妍也表示懷疑。

溫白凡躺回他的沙發椅上,手裏撥弄著手機,頭也不擡地對他們三人說:“你們去到直接找他們的馬老板,說是我讓你們去的,他會協助你們的。”

他專心看起了手機上羅飛發來的信息,因為太長了還分成了幾段:“危盛江,塘街七號榮華大廈業主,六十來歲,沒有正當職業,住在大廈八樓,平日以收租為生。他每天十一點左右都會在榮華隔壁的牛記粉面檔吃東西。”

“因為粉面檔的鋪位也是危盛江的產業,所以這人消費從來不付錢,還會常常調戲店裏打工的小姑娘。老板娘記得清楚,危盛江已經六天沒有下來吃東西了,而且根據她的觀察,似乎也不見他出入,因為他的車一直停在樓底下,都落塵了。”

“我上去敲了一下他家的門,沒有人開門。我得先回來申請一下調查令,如果能取到DNA樣本,再讓喬可均進行比對,就可以知道他是不是西郊山上那個無名死者了。”

張濤揚聲道:“組長,那我們出去了。”

“嗯。”溫白凡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又道,“經過廖處辦公室的時候動靜小點兒,你們現在是非法執法呢。”

劉翰夫是最後一個往外走的,他突然又停住腳步,回過頭問道:“組長,關於那具無名屍的身份,有線索了嗎?”

“啊?”溫白凡眨了眨眼睛,“會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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