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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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巖幾乎是在轉瞬之間就被拖到演武場的正中。奇怪的是,這些鬼影似乎得了誰的命令,只是將他牢牢摁在地上,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張巖奮力掙紮,卻無法動彈一絲一毫。他記掛著方謙的安危,心急如焚。

一直以來的預感似乎成了真,他又一次把方謙拖入了危險的漩渦。這個念頭比拽住他的鬼影、比險惡的難以預知的未來還要教他痛苦。

“方謙!”他高喊了一聲。

除了鬼影們的呻吟和嘶嚎,毫無應答。

他的心不斷地下沈,下沈,下沈到暗無天日的埋藏著無數枯骨的地底。身上的力氣也隨之被抽空。

或許過了很久、又或許只是過了一秒,他聽見遠處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張巖,我在這裏……”

這聲音就像是一針強心劑往張巖的身體裏重新註入生命的活力,他的心底迸發出一股悍勇之氣,靈力跟著翻湧不休,炸彈爆炸般從他的丹田處暴湧而出。

他是火系天靈根,靈力自然至陽至烈,天然便是鬼物的克星,摁著他的鬼影一接觸到這股暴湧的靈力,就好似枯葉擦著了火焰,瞬間消弭無形。

張巖身上一輕,立刻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往方謙所在的地方奔去。

還沒跑出多遠,一道劍光“唰”地斬落在他跟前,擦著他的腳尖,把他面前的地面劈開了一道大坑。

張巖不得不止住腳步,看向那個站在高臺上的男人。

此刻,他在中央,灰袍人在東側的漢白玉高臺上冷眼旁觀,方謙被拖拽到了他的身邊,喉嚨掐在他的手裏。

“退回去,你再動一步,我就掐死他。”灰袍人冷冷道。

像是印證他的話,方謙的表情立刻因為窒息和痛苦而扭曲。張巖不敢托大,只得往後退了一步。

全程,方謙都緊咬下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灰袍人發出喑啞的笑聲:“很好,張巖,他能依靠的,可只有你了。”

張巖瞟了眼腳下,不知何時,一道道血色的花紋開始浮現在演武場的土地上。龐雜的線條像是有生命一般,千轉百繞,繪成他看不懂的上古符咒。

即使是對陣法不甚了解的張巖也能猜出,這必然是一個厲害的陣法。

不知怎麽,這場景竟有些說不出的眼熟,仿佛他曾在哪裏見過。

張巖擡起頭,朝那人大聲道:“你到底是誰?想幹什麽?”

“一個選擇。”灰袍人豎起一根枯枝般的手指,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落在張巖和方謙的耳邊。

“什麽?”

“他和你……”灰袍人指了指方謙,又指向張巖,“你們兩個,只有一個能活下來。”

張巖忍不住破口大罵:“放屁!”他當下決定不再聽這瘋子鬼扯,調動靈力化成長劍,砍向湧上來的鬼影,往高臺沖去。

就算他血再厚,靈力再多,這樣消耗也維持不了多久,倒不如拼一把,興許還能有條活路。

灰袍人兜帽被厲風吹落,一張半是血肉半是白骨的臉龐露了出來,眼眶中一抹綠色的鬼火幽幽閃爍。

他冷笑了一聲並不阻止張巖,只是手下暗自用力,慢悠悠道:“他只是個凡人,脆弱得很,我只要稍稍一用力,他的脖子可就斷了。”

方謙眼前逐漸發黑,窒息的痛苦越來越強烈,但他硬是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點點軟弱的聲音。

他剛才就認出了這個灰袍人。

是青溪。

求饒也好、哭嚎也好,毫無用處。他根本就只想羞辱和折磨他們。

張巖、張巖……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別管我了,快跑吧。

此刻,他多麽希望張巖只是一個自私自私的只求自保的普通人啊。

忽然,灰袍人放開了手,他虛脫地跪倒在地,睜開眼,發現青年停在了數丈外,一臉焦急地看著他。

“別管我了,快跑吧。”方謙終於喊了出來,嗓音由於受傷而變得沙啞。

張巖楞楞地望著他,神色卻逐漸堅毅,他朝他搖了搖頭,忽然露出一個短促的安撫一般的微笑,嘴張張合合似乎說了句什麽,只是被厲風淹沒了,沒能傳到方謙的耳中。

方謙心裏猛地一沈——他真的信了青溪的鬼話,以為只要犧牲自己就能讓他活下來。

與此同時,地上不停扭動的血色線條終於融合到一處,成形的陣法如同罪惡的曼珠沙華緩緩盛開,這演武場上的鬼影似有所感,鬼哭之聲越發淒厲。

陣法中心,一個黑色的漩渦忽然憑空出現,沖天魔氣從中溢出。

張巖站立的地方,紅色的花紋忽然變作實體的藤蔓,從地面上“躥”了起來,仿佛蛇一般瞬間纏住他的四肢,把他拖向黑色的漩渦。

張巖掙動了幾下,那些藤蔓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瞬間生出無數尖刺,深深地刺進張巖的四肢,每次掙動都會刺入得更深。

“藤蔓”很快就把張巖拖進了陣法的中心,將他牢牢地束縛在地。

漩渦中漏出的魔氣像是發現了獵物的捕獵者一般,在他的身邊逡巡,垂涎不已,卻遲遲沒有張口吞噬。

灰袍人身形一晃,下一瞬間,便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沒有再施法掩去自己可怖的容貌,只是低頭看著張巖,仍有血肉的那一半神色冰冷。

“曾經我也像你這樣,螻蟻一般,力量全失。”

張巖雖然無法動彈,劍眉之下的眼睛卻依然熠熠有神,絲毫也沒有屈服的樣子。

灰袍人只是自顧自地說著:“你看這演武場中的重重鬼影,他們都是當年因你枉死之人。”

“今天,借你的鮮血,他們又將覆活。賀蘭嚴卿,這樣你也算是償還了自己的罪過吧。”

“你在說什麽?”張巖心裏隱隱約約浮起一個可怕的猜想。

這陣法,他的確曾經見過,不是在這裏,而是在賀蘭舊地。

塵封的記憶呼之欲出。

浸滿鮮血的禁地、形似曼殊沙華的陣法、噬人的血藤蔓,還有連同蓬萊和人間的通道……

這已經不僅僅是他和方謙兩個人的生死,而是關乎無數人的生死, 若是讓這灰袍人得逞,恐怕蓬萊和人間都將面臨一場浩劫!

一想到這裏,他再也不能坐以待斃,

“不!不!你休想得逞!”張巖又驚又怒,丹田中的靈力有所感應,再度暴湧起來。

那些藤蔓卻纏得愈來愈緊,勒得他血流如註。

灰袍人卻笑得無比肆意,他伸手一握,從虛空中抽出妖刀,高高舉起,對準張巖丹田的位置,狠狠插了下去!

“不要啊——”

方謙眼見著長刀向張巖刺去,瘋狂地掙紮起來。然而他的掙紮只是引來了更牢固的束縛。

那把刀不止插在了張巖的身體裏,也狠狠捅向了方謙的心臟。 他眼睜睜地看著血液不斷地 從張巖腹部的傷口湧出,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聲音被巨大的悲痛掐滅在喉嚨深處。

灰袍人的計劃已經得逞了一半,轉身從張巖的身邊離開,一步步朝方謙逼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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