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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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一枚煙火升上天空,絢爛的五色煙火劃破漆黑的夜幕,如流星般拖著長長的光尾墜入江面。

方謙戀戀不舍地在張巖的唇上駐留,與他貼著唇瓣說話,指尖從頸項一直游走到脊背:“所以,這就是你的新年禮物?”

“當然不是。”

第二枚煙火也升上夜空,一陣劈裏啪啦的輕微響聲後,如同白玉蘭一般開滿了天際。

“嗯?”方謙饒有興趣地挑眉。

只見張巖從外套的內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臉上有些不自在的紅暈:“我不知道你缺什麽,所以……”他打開那個小盒子,只見天鵝絨盒子的中央靜靜地臥著一枚樸實的銀戒指。

“這個是?”難道張巖要向他求婚嗎?他們才剛剛開始交往,還遠沒有到可以結婚的地步呢。不過假使張巖真的跟他求婚的話,他沒準會答應呢。

張巖可不知道他腦子的胡思亂想,他有些不好意思避開方謙的註視,喃喃道:“這是我自己用實驗室的工具做的,算不上精致,我也不太清楚你喜歡什麽東西……”他把那枚稱得上樸實的銀戒指拿出來,然後拉過方謙的右手,為他戴上戒指。

戒指嚴絲合縫地套進了方謙的右手中指,在他的手指上泛著低調的銀光。

“為什麽不戴在左手上?”方謙握住張巖撤離的手。

“左手就是訂……婚……”大概是訂婚這個詞把他嚇到了,他的臉一下子漲成豬肝色。他真的只是想送個禮物給方謙,還沒想過這茬。

“放心啦。”面前的青年笑起來,緩解了有些緊繃的氣氛,“我只是開個玩笑。”

他忽然斂下笑容,再度湊到張巖的面前,摸了摸張巖斜飛的劍眉,一字一字地說:“收到你的禮物,還是你親手做的,我真的非常開心。”

他伸直手指,看著這枚張巖親手做的戒指,“也許我不能總是把它戴在手上。但保證一直把它帶在身上。把你放在心裏。”

張巖心中忐忑不安的感覺也消了不少,他牽起方謙的手,看著窗外不斷綻放的煙花:“到外面去?”

“好。”

江面上的風和緩下來,洩露了一絲嚴冬的松動。兩邊的燈火與天上的煙花相輝映,隨著游艇的行駛,江邊密密麻麻的迎接新年的人群逐漸遠去,四周逐漸變得寂靜。

張巖和方謙站在甲板上,肩膀挨著肩膀,一起擡頭望著花團錦簇的天空,琛海這個永遠在騷動中的城市仿佛也安靜下來。

“真好。”方謙說,頭靠向張巖的肩膀:“今年的煙花好像特別美啊。”

“是嗎?”張巖感到方謙貼過來的溫暖手心,於是也用力握了回去,與他十指相扣,一邊仔細看了看各色的煙火,“好像是呢。”

“明年也一起來看?”張巖提議說。

夜色中方謙轉過頭,雙眼定定地註視著他,眼色如這深沈的夜空,風吹起他淩亂的發梢,也拂過張巖的臉頰。似乎是錯覺,他覺得這風沒有先前那麽冷了,似乎還帶著一絲暖意。

“好。”方謙說,“以後每年都一起來看。”

諾言總是輕易被許下。一瞬間張巖有些恍惚,仿佛透過眼前人的雙眼,看到了那個說要與他願一起跋涉人生之旅,一起廝守終生的人。

縱使踏遍世界的每個角落,縱使揮霍整個生命,也無法忘記,永遠也不能夠。心臟像是被抓住了,拒絕跳動。

但他已經得到了足夠多足夠多,不能再貪心了。不管是十年,還是一年,或者只有一瞬間,都是不可企及的奢侈,都值得他小心翼翼地呵護,念念不忘地銘刻。

煙花表演慢慢進行到末尾,最後一支煙花竄上中天,在夜空中淒艷地高歌,綻開盛大的花朵,用瞬間的燦爛,與這囂囂人世告別。

在暗黑、逐漸沈寂的河流上,他擁抱住方謙,與他長長地接吻,祈求歲月留駐,在這一刻緩下腳步,慢一點、再慢一點。讓他把心上人的樣子一絲一毫地刻進心裏,縱使別離最終來臨,也不至於倉皇。

而方謙也緊緊握著他的手,溫度在指尖、手心傳遞,滿滿地充溢著他的胸膛。仿佛有個長久空洞的地方也被填滿,他感到自己的內心前所未有的踏實。那個小小的戒圈套在指根,卻圈住了他燥亂不安的心臟,讓他不想放開身邊的這個人。

方謙的行程太忙,大年初一就要出去工作,張巖沒什麽事,選擇了窩在家裏倒頭大睡,然而年假只放到了大年初三就被迫中斷。

淩晨,急促的手機鈴聲把他強行從夢境裏拉回現實,張巖睡眼迷蒙地摸出手機,按下接聽鍵:“餵?”

電話裏傳來了尹安焦急的聲音:“張巖哥,你在哪裏?”

“在家,怎麽了?”他察覺到尹安語氣裏的異常,一下沒了睡意。

“師兄出事了。”

“什麽?!”張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頭腦也徹底清醒,他攥緊手機:“怎麽回事?你說清楚點。”

“電話裏說不清,你快到特別辦來一趟。”

“好!”張巖一邊說,一邊飛速下了床,抓起褲子往身上套,“馬上到!”

半小時後,張巖頂著雞窩頭走進了特別辦的會議室。

每個向他看來的人都神情凝重。

“吳沁失蹤了。”王小明說,“按照計劃他前天就應該回琛海的,可是至今沒有消息,怕是遇到了不測。”

“怎麽會這樣?”張巖問,“他現在人在哪裏?”

尹安皺著眉頭:“之前在沐城發現了魔物活動的蹤跡,師兄就動身前去調查,前幾天還報告說,事情有了眉目,誰也沒想到,這之後師兄就突然失去了聯系。”

“現在怎麽辦?萬一他真的遇到不測呢?總得有人去救他。”張巖看向這間會議室裏的所有人。

“張巖哥說得對。”尹安第一個響應,“已經兩天了,我們不能再等了”

“可是,該誰去呢?”

特別辦的人手一直不充裕,大部分都在各地驅魔,留下的人光是處理琛海的事件都不一定夠。幾個道行最高的人也有各自有任務,根本不在琛海。吳沁的實力已經很強,他對付不了的魔物,再去幾個人,也未必能成。

房間內一時沈默了下來。

張巖看著這一張張苦瓜臉,心一橫,第一個站了出來:“我去!”

尹安立刻跟上:“張巖哥,我也一起去。”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也算我一個。”王小明也應聲加入。

“我也去!”

“我也去!”更多的人開始響應,最後還是李小軍開始出來說話:“大家冷靜一點,三個人已經足夠了,總要留點人把手總部,隨時準備支援。”

“小軍說的有道理。”王小明說,“大家也不要太沖動,如果這件事真的超過了我們能處理的範圍,我們會向特別辦請求幫助的,就讓我們三個先去探探情況吧。”

事不宜遲,三人立刻訂了火車票前往沐城。

七小時後,沐城火車站。

“現在怎麽辦?”張巖問身邊的王小明。

“先去吳沁住過的酒店吧,看看手頭上都有什麽資料,我們再合計合計該怎麽行動。”

“行。”

沐城是個小城鎮,酒店也只有四五家,並不難找。

“有預定嗎?”前臺接待員頭也不擡地問。

“有。兩間房”張巖報了一下預定的手機號,遞上假證件和現金,接待員很快辦理完手續,把房卡遞給他們,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懶得說,再次把頭埋進手機裏。

“走吧。”王小明拿過房卡,“上3樓。”

“我們的房間不是6樓嗎?”

“先去吳沁的房間,他的東西應該都還在。”王小明拖著箱子蹭蹭蹭上了臺階。

“可是沒有房卡啊。”張巖說。

“放心吧,沒有什麽門鎖能難倒我們的。”尹安跟上來,嘿嘿笑了一聲。沒一會他們就站在了316房間的門口。三個人做賊一般左看右看,確定沒有人經過和攝像頭後,王小明抽出一張黃符紙,快速含糊地念了幾句咒語,門就啪嗒響了一聲,應聲洞開。

“我去,這也可以?”張巖張大嘴巴,“這種技能真的不要緊?”

“這有什麽,術法可以做到的遠不止這點呢。”尹安見怪不怪地聳聳肩膀,跟在王小明後面進了房間。

這間房間已經被清掃過,除了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還有角落裏的行李袋,根本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跡。

“看看他電腦裏有什麽。”張巖給電池耗盡的電腦接上電源,王小明和尹安都湊到他身邊,三雙眼睛密切地註視著電腦屏幕。

電腦緩緩開啟,吳沁的電腦就像他的人一般嚴謹,各種文件都分門別類的存放,找出關於沐城的資料一點也不難。

張巖點開那個標題為《沐城事件調查報告》的文檔,感到自己的心跳逐漸開始加速。

……

1月27號

三月前,沐城出現了一個第一個奇怪的病例,原本只是感冒發燒的病人在幾天內忽然病情加重,高燒不止,最後失去意識,變為植物人。三個月中,陸續出現了7個這樣的病例,媒體開始報導沐城或出現新的疫情……

1月28日

到沐城的第一天,勘探了這個城鎮的地脈,十分蹊蹺,靈氣的走向似乎被人改動過(待查)……走訪了3名植物人,均有魔氣侵染痕跡,這次的疫情,應該是魔物造成的。然而,並沒有附身的跡象,魔物的目的是什麽?……

張巖把這份報告拉到了最後:

1月29日

事情有了眉目,等我前去探查再下定論。

1月29日,就是吳沁失蹤的日子。

“他說有眉目,你們看出眉目了嗎?”張巖問兩邊的王小明和尹安。

尹安搖了搖頭,一臉迷惑,而王小明則皺著眉頭,若有所思,過了一會他說:“吳沁說有7個病人?”

“對。”張巖把這份報告的頁面拉上去,出現了7個病人的資料,吳沁收集的非常詳細。

“這7人有什麽共同點?”魔物附身總是有特定的類型,找到這個類型,也許就可以順藤摸瓜,找到這個潛伏的魔物。

“這……好像沒有什麽……”張巖的眼睛飛快地掃過這七個人的資料,年齡、性別、職業、愛好、居住地,近期經歷,這7個人似乎像是隨機選擇出來的,幾乎沒有共同之處。

不,他們還是有個共同點的。張巖停了下來,興奮地說:“病人,他們都是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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