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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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血汙和塵土之下的是一張令人過目不忘的臉。

年輕人生著一雙桃花眼,鼻翼窄小精致, 上唇略薄,下唇豐滿,不笑的時候也仿佛微笑的樣子,顯得過分柔和,好在斜飛的劍眉和高挺細直的鼻梁又中和了這種陰柔,使整張臉呈現一種均衡的美, 若不是他此刻板著臉裝面癱,應該早就秒殺百米內的所有女性生物了。

張巖恍然大悟,難怪這個男人看上去如此眼熟,這不就是最近頻頻出現在熒幕上的當紅小生方謙嗎?

剛才公交上刷微博還看到方謙和劇組不合的消息,轉眼間主人公就坐在了他的面前。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一個炙手可熱的明星怎麽會跑到城中村,還掉在了自己面前?

張巖腦中閃過千萬種猜想,卻依然沒有一點頭緒。

方謙對著一臉期待的醫生點了點頭,接過女醫生隨手撕下的處方箋和筆,龍飛鳳舞地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遞回去的時候卻特意叮囑道:“不要告訴別人我來過。”

女醫生樂不可支地接過簽名,用力地點頭。

張巖看這邊差不多了就準備跑路,剛邁開腿,方謙便遞來一個冷冷的眼神。

張巖見意圖被察覺,連忙賠笑道:“那什麽,總得有人去付費啊。”

方謙站了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張巖付錢是假,腳底抹油一走了之是真,只是沒想到方謙警惕心這麽高,只好苦著臉,帶著這個拖油瓶一起離開。

醫生把收費單遞給張巖,看著兩個人,一臉想問又不敢問的微妙神色。

張巖一看賬單上的數字,一張臉更是皺得跟吃了黃連似的,心不甘情不願地從錢包裏掏出卡,付了急診費和醫藥費,又去一邊的窗口拿了口服藥,害他破費的罪魁禍首卻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一點報銷的意思也沒有。

他不是大明星嗎?為什麽這點錢也要我這種平民掏?

張巖眼前閃過無數類似“中國好青年,扶人反被訛”“貧寒青年見義勇為,反被明星賴上”的新聞標題,心裏叫苦不疊。

他把藥塞到方謙手裏:“大哥,病也看了,你也沒事了,要不咱就散了吧?”

方謙搖了搖頭:“不行。”

淩晨的夜風吹得張巖一陣頭痛:“為啥?”

方謙眼色深沈地看著他:“因為我們已經結婚了。”

什麽?!張巖見了鬼似的跳開一步。

第一個念頭:他什麽時候跟方謙結婚了?他怎麽不知道?!

第二個念頭:天朝什麽時候允許同性結婚了?!

第三個念頭:方謙一定是腦子瓦特了!!

要說方謙腦子壞掉了,理由也很充分,畢竟一個多小時前對方剛剛從樓上掉下來,還是腦袋先著的地。

但除去之前那段信度存疑的死屍大變活人,方謙看起來又非常清醒,不像是敲壞腦子的樣子。

張巖慌張地看了看周圍,今天的急診很太平,除了窗口裏收錢的大媽和導醫臺的小護士沒有其他人。

他一把拉過方謙,壓低聲音:“大哥,我知道你今天腦子敲到了,一會說有人追殺你,一會說我倆結婚了,這樣,你聽我的,給你的經紀人或者助理打個電話,讓他們派人來接你,然後你回家好好休息兩天,我保證今晚的事情你分分鐘就忘記了。你放心,這些事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張巖身材高大,手自然也很有力氣,這一抓當然把方謙抓痛了,但方謙連眉頭也沒有皺一皺,目光停留在張巖抓著他的手上,像是有些迷戀他的觸碰似的,直到張巖放開了手才不慌不忙地開口:“我可以證明。”

證明?怎麽證明?難不成他還要當場拿出結婚證嗎?天朝可沒有通過同性婚姻法啊!

張巖根本不想理這個失了智的男人,誰料方謙右手忽然捏了個奇怪的手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在了張巖的眉心。

張巖還沒反應過來,一點涼意便從眉心迅速蔓延至全身,楞是讓他在八月的燥熱氣息中打了個哆嗦。

“你幹什……”話還沒說完,張巖便發覺了周圍的異常。

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消失了,世界寂靜得可怕,他睜大雙眼,驚訝地發現眼前的景物都失卻色彩化為黑白,唯有一條紅線,無依無憑地在空中飄蕩,松松散散地環繞著兩人,

張巖驚疑不定地沿線看去,只見這條紅線一端正系在他左手的無名指上,松松繞了兩圈。

他連忙甩了甩手,那紅線卻絲毫不受影響。張巖不死心,企圖用手把紅線扯下去,卻發現右手根本抓不住這條線。

真是見了鬼了,他立刻掐了掐自己,很疼,不是做夢,但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方謙清冷低沈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弄不下去的,別做徒勞的嘗試了。”

張巖擡頭一看,方謙舉起左手,纖長的無名指上赫然纏著紅線的另一端。

“這……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你我的姻緣線,我說過,我們已經成親了。”方謙淡淡道。

“騙人!人怎麽可能看到紅線。”張巖氣急敗壞地大吼起來。

他先是看到了一個死人在他面前死而覆生,緊接著這人和他說他們已經成親,然後給他看了他們之間的紅線。

這不應該是神怪小說裏才會有的情節嗎?怎麽會發生在他身上?!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相比於他的焦頭爛額,方謙至始至終都十分鎮定:“我為你暫時開了靈視,你才能看得到。”

靈視?那是什麽鬼?張巖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量周圍的環境。

他們還在醫院裏,但,卻不是剛才的醫院了。

大廳裏空空蕩蕩,櫃臺後面的收費人員和小護士都已經消失不見,不僅如此,這個地方還很冷,冷得叫人直發抖,這根本不是八月份晚上應該有的溫度。

一個半透明的蒼白人影一臉漠然穿過玻璃門進入了急診大廳,它似乎看不到他們,幽幽地從他們身邊飄過,紅紅黃黃的腸子從肚子的破口中湧出來,血跡在他路過的軌跡上掉了一路,又隨著他的遠去而逐漸消失。

他所看到的,不是人間的景象。

“現在你信我了麽?”方謙問道。

張巖心驚膽戰地點了點頭,現在除了相信方謙,沒有更好的辦法,要是他一生氣,不把自己弄回去,豈不是徹底完蛋?

他艱難地咽了口口水,虛弱地說: “我相信你。快把我的靈視關掉吧。”

方謙滿意地點頭,又在他眉心點了一記,身邊的溫度迅速回升。

病床推過的滑輪聲,紙頁翻動的嘩嘩聲,空調的嗡鳴……醫院裏又被各種細微的令人煩躁的聲音充斥。但此刻,這種聲音卻令張巖感到莫名的安心。

小護士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這兩個帥哥似乎在大廳裏站的時間有點長。

雖然他們在一起的畫面挺賞心悅目的。她在心裏偷偷加了一句。

張巖被這麽一嚇,徹底沒了脾氣,他無奈地拉住他:“先跟我回家吧。”

方謙點頭,順從地任他牽著手,回到了張巖位於城中村的小窩內。

張巖失業在家,靠微薄的存款過活,租的房子自然也是非常寒酸,大約二十平的單身公寓,有廚房有廁所沒客廳,吃飯睡覺都在一個房間內。

張巖開了燈,隨便收拾了一下,將這尊大神安置在沙發上,問道:“喝點什麽?茶還是咖啡?我這裏沒有別的飲料。”

方謙漆黑的眼珠看了他一眼,簡短地說:“茶。”

張巖於是翻出許久沒喝的茶葉,泡了一杯鐵觀音遞給方謙,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忽略方謙微妙的嫌棄神色,猛喝了兩口。

苦澀在舌尖蔓延,這一晚過山車似的心跳慢慢舒緩下來。

他這個人吧,心大,受到的沖擊太多,反而神經麻木了,拉過椅子,大喇喇地坐在方謙面前:“現在你是不是應該好好給我解釋一下前因後果?你不是方謙吧?”

張巖不認識方謙,但方謙是一個萬眾矚目的明星,他十七歲出道,十八歲考上琛海戲劇學院,去年開始走紅,剛剛過了二十三歲生日,生日那天還把張巖的微博刷了屏。

這樣一個一舉一動都在鎂光燈下的人,如果身負異能,早就被無孔不入的媒體扒得徹徹底底了。回過頭來說,假使方謙是個超能力者,保持低調逃避被科學家們解剖的命運都來不及,怎麽可能選擇做明星。

面前的人並沒有隱瞞他的意思,點了點頭:“我的確不是方謙,我叫賀蘭玦。”

“賀蘭玦?”一聽這個名字,張巖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立刻反駁說:“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不可能和你結過婚。”

說完,他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無名指處看似空無一物,卻有一根纖細卻無法斬斷的紅線切切實實地連在那裏。

“這一世你確實沒有見過我,”賀蘭玦緩緩說道,漆黑的眼珠子定定地註視著他,“但你前世是我的道侶,曾和我定下契約,印記鐫刻在你的靈魂之上,不會隨你的轉世而消亡,所以我才能找到你。”

張巖打斷了他:“等等!”什麽道侶?什麽轉世?劇情是不是跳躍得太快了?!他莫不是跑進了某本耽美修真小說裏了吧?

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和賀蘭玦:“你是說,我前世和你成過親?”

賀蘭玦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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