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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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禦腹中滾著團火, 望著走過來的江泌,只覺得她綽約生姿、無處不合心合意,愈發壓抑不住心中的渴望。

他暗暗罵了一聲。

按他原本的設計, 江楚煙先被陌生宮人帶到陌生偏僻的宮室,以她的聰慧, 自然會覺得其中有些不對,她又是個小姑娘, 越是聰明就越不免惴惴不安。

這個時候, 再有他這個太子表兄伸出援助之手, 無論是多麽敏慧冷靜的女孩兒,總歸會對他多一分信賴——他為了把這份信任砸實,還特地親筆寫了一封信。

前面環環相扣,都是為了寒食閣裏的私下相處做鋪墊。

閣中熏的香,也是尚宮局的秘制,只有在寵妃承恩之時才會用上的秘香,勁力舒緩綿長,誘的是春風入夜、水到渠成。

江楚煙待他態度生疏, 他設這個局,為的卻不是日後與她反目成仇。

可是如今房中換了個人,他和江泌早就有過肌膚之親,在這樣的香氤裏, 勾出來的就不只是那點溫柔纏/綿之情,而是洶洶之火了。

他咬著牙,額上逼出汗珠來。

走過來的江泌卻嚇了一跳, 道:“表哥覺得房裏熱麽?”

聞人禦避開了她的視線,屏住呼吸不去嗅她衣袂發梢傳來的幽香,低聲道:“是我吃了酒有些燥。”

江泌手中扣著茶杯,微微垂了眼,道:“表哥喝口茶吧。”

聞人禦接了茶,因為與江泌靠得太近,不免觸到她柔軟的手指,霍然站起身來,往博山爐的方向走去。

江泌嚇了一跳。

她只有這一瓶藥,連藥瓶都丟進了春瓶裏去。

那供藥的胡商行蹤縹緲,萬一這一次失敗了,下次都不知道去哪裏買!

她心念電轉。

難道是聞人禦知道了什麽?他看到她的動作了?

不,不。

江泌端詳著聞人禦的表情,見他眉目微微緊皺,卻沒有怒意,索性放大了膽子,攔在了他的身前。

少女嬌嬌怯怯的,柔軟的胸脯因為聞人禦的收勢不及而撞在他胸前,像兩只綿綿的小兔子。

“這是我親手給表哥倒的茶,表哥不能不喝。”

她姿態十分的蠻不講理,卻因為蠻橫而自知,眼睫不斷地顫抖,看在聞人禦眼中,只覺得可愛極了。

他心中一軟,仰頭將那杯茶一飲而盡,道:“好了,好了,表哥喝了。”

江泌這才露出個笑容來,手心裏都是冷汗。

那胡商說,這絕嗣之藥,是天南王室供給犯了大罪的王族和影衛專用的秘藥,也有出身強勢的王後私下裏給國王下/藥,服用之後,無論如何風流,都再不會有子嗣出生了。

她知道自己做下了在這個時代可以稱之為滔天的大罪。

但她也不是不知道,無論是長公主還是太子本人,對她的態度都越來越微妙,或許按照從前那樣下去,她不是不能嫁給聞人禦為妾,但想要做太子妃,恐怕是再也不能了!

與其接受那樣的結局,還不如賭上一把。

她咬了咬牙,擡頭對上聞人禦的視線,卻露出一個嬌憨的笑容,手下意識地撫了撫腰後,叫了一聲“表哥……”

酥/軟入骨。

聞人禦情不自禁地低下頭,一手攬過她的腰/肢,埋在了她的頸間。

門口卻驀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有少女驕縱肆意的聲音響了起來:“這些玩忽職守的狗奴才,門口竟連一個人也不留……”

聞人禦面色霎時一白,猛然收手後撤,江泌卻下意識地攀住了他的臂,縮在他的懷中。

木質的門扉“啪”地一聲被推開了。

明珠公主扶著惠安長公主的手臂,左右擁簇著惠妃、昭儀、婕妤、容華……身後還跟著浩浩蕩蕩的京城命婦們,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閣中相擁而立的兩個人。

聞人禦臉色鐵青。

失去了最初擋開江泌的機會,如今少女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柔若無骨的,他不能在這個關頭再去推開她。

他壓著心中的惱怒,態度看上去卻十分平靜坦然,沈聲道:“姑母,惠母妃,明珠,所來何事?”

少女穿著雪青色的緙絲裙裳,質地貴重,眾人看在眼裏,當然不會以為太子懷中的是個普通的宮人。

許多人不願意摻和進宮闈的秘事裏,又礙於長公主在前頭,不能掉頭就走,只好紛紛回避似地低了頭。

聞人泠卻脫開聞人亭的手臂,大步走了進來,笑吟吟地去拉那少女的衣袖,道:“讓我看看,是哪家的千金就要做了我的嫂子?”

她背對著眾人往裏走,自然看不見身後聞人亭冰冷銳利的視線,卻能看到太子鐵青的面色。

但她動作太快,腦中只遲疑了一瞬,手上卻已經扯住了少女的衣袖,那少女似乎十分的馴順,在她半收的力道裏依然轉過了身來。

“怎麽是你?!”

聞人泠尖叫。

江泌抿著唇,眉眼間有些羞澀婉轉之意,撩起睫來地看了她一眼,細聲道:“公主殿下。”

聞人泠不由得退了一步。

她對上聞人禦兇厲的視線,只覺得那神色間的殺意幾乎要紮透她魂靈,倉促地別開了頭,目光在人群外一晃,卻忽然看到眾人之後、閣前的木樨樹底下,有個少女盈盈地站在那裏,擡手撣去跌落肩頭的細碎花蕊。

與她剎那間對視,似乎就微微地笑了一笑。

聞人泠身子微微一抖。

她的視線被聞人禦和聞人亭捕捉住了,沿著那方向看過去。

江楚煙見眾人都望了過來,也落落大方地走了過來,屈了屈膝,道:“太子殿下祺安。阿娘恕煙失禮,方才躲了個懶,在前頭水榭裏小憩了片刻。”

“你怎麽……”

聞人泠嘴角翕翕,被聞人禦叫了一聲,才止住了沖口而出的問話。

她強笑著,盯著江楚煙看了片刻,道:“那你是躲得有點久。”

江楚煙嘴角微勾,坦然回視過去,道:“殿下教導得是。”

“好了。”

惠安長公主忽然出聲。

她神色溫和,似乎有些隱隱的倦意,對著江楚煙招了招手,道:“想必是阿泌遇到了為難的事,來找殿下幫忙。這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倒是明珠這孩子,說是這邊有什麽兩廣的花草,我看是睡昏了頭了。”

江楚煙含/著笑意,柔馴地走過來扶住了她,聞人亭就轉過身去,道:“這孩子滿口胡話,快回去歇一歇吧。我們也回去吃酒,聽說內務府還請了京外的戲班子進來,咱們也沾沾陛下的天恩。”

惠妃捂著嘴笑了笑,道:“我們是沾了長公主的光才是。”

眾人都湊趣地說笑,說的都是裕真殿的瓜果酒水、歌舞升平,好像不曾出過門似的。

閣中的聞人泠看了看聞人禦,腳下下意識地要跟上來,卻被長公主側過頭來,若有意、若無意地冷冷盯了一眼,就像是被釘子釘住了腳,再難以移動了。

一場鬧劇仿佛如風過水,逝去無痕。

江楚煙後來就一直被長公主拘在身邊,看著她面上絲毫不動的笑意,仿佛一層面具緊緊地長在了皮肉上似的。

江楚煙不動聲色地垂了眼睫。

她原本只是覺得有些異樣,覺得寒食閣裏恐怕有人在等著她,卻沒想到太子做事這樣決絕,竟然還安排了明珠公主帶人去捉奸。

這麽多夫人眾目睽睽,親眼目睹了聞人禦和誰家女郎姿態親密,緊緊地抱在一起。

皇家願意遮掩一二,把人收入宮闈還好。如今傳笑一陣子,將來女郎做了皇妃,生個一兒半女,就慢慢粉飾成了一段佳話。

如果東宮拒而不納,女孩兒一輩子的名聲都毀了。

主動權完全握在了聞人禦的手中。

真是好狠毒的心腸。

——雖然無論明珠公主有沒有逼著江泌露出臉來,眾人到最後都看得出那人是誰,但這樣一來,無疑是更加赤/裸裸了。

連托辭掩飾都難。

江楚煙神色淡淡的,目光在下首原本屬於江泌的那張空座位上轉了一轉。

她不願意陷入這樣的局勢中,但江泌卻未必。

或許這也是江泌心中所求。

就是不知道她為了如今這個被動的境地,卻徹底惹惱了長公主,是不是也是她心中的所求了!

酒闌人散,她扶著聞人亭出了宮門。

穿著寶藍色圓領袍的內監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叫著“殿下”,神態十分的謙卑:“陛下有些要事要與殿下商議,殿下可要略留一留?”

聞人亭卻冷冷地道:“你也轉告陛下,我府中今日也有要務,恐不能伴駕了。”

江楚煙認得那太監是天子身邊的權勢煊赫的內相,但在聞人亭這樣高傲的態度面前,卻絲毫沒有惱怒之意,低低地垂了頭,道:“奴婢領命,恭送殿下。”

果然在原地等到聞人亭的馬車已經駛出去很遠,都沒有離開。

江楚煙在窗縫裏掃到一眼,心中說不出的怪異。

聞人亭雖然將她帶在身邊,卻沒有閑暇關註她的心思,到了回府的馬車上,一直長在臉上的笑意就拉平了,等到馬車停在府門裏,更直接吩咐江楚煙:“你先回房去,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江楚煙的目光落在緊隨其後的那架車上,不動聲色地垂了眼睫,道:“孩兒遵命。”

她沒有刻意停留,很快就穿花拂柳地回到了知心院。

房中掌上了燈,鶯時預備了晚膳給她墊補腸胃,到撤了膳桌的時候,子春神色有些異樣地回了房,低聲道:“殿下把妙真郡主關起來了。”

鶯時留在府裏沒有進宮,不由得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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