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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人間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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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航行了多遠的距離,眨眼間已經到了深夜時刻,整個輪船上靜悄悄的,除了甲板上閃爍的燈盞,船艙內都漆黑一片。

這時,白清淺從船艙內走了出來,站在甲板之上,她擡起頭看著空中的烏雲與濃霧,沒有一絲一毫的光芒透出來,嘆了口氣,轉身回去了,一連好幾天,天黑後白清淺必定上甲板觀察天象,然而每日都被烏雲籠罩,莫說是星辰,就連月光都透不過來。

“你每天晚上都在找些什麽?”陳七笙不知何時出現在白清淺的背後,她柔聲問道。

白清淺搖搖頭,回答道:“尋找星辰,在這個世界裏,雖然晝夜更替,可是卻沒有時間概念,因為時間無限接近靜止,所以星辰,太陽,月亮都不會移動,你所看到的晝夜更替,更確切的來說,就像開燈關燈一樣,它們滅掉與閃亮,並不曾移動過,無邊的大海裏,只有星辰能帶我們回去。”

“星辰?”陳七笙依舊不太能理解。

“我們來到這裏的時候經歷過那場暴風雨和旋渦,正是深夜十分,當時我們的位置處於北鬥七星中的天權正對的地方,所以只要找到那顆星辰,到達原先的地方,就能找到兩個世界對接的接口,才能返回人間,否則將會永遠被困在迷失之地,永遠航行在海面上,永遠無法靠岸。”

陳七笙點點頭,不再說話,站在白清淺的身邊,默默地望著遠處的海平面。

又過了幾日,終於有天夜裏不再烏雲密布大霧連綿,也正好讓白清淺看到了滿天星辰,她跟隨著北鬥七星,抵達了天權的位置,然而輪船剛剛行駛進去,便突然之間電閃雷鳴,烏雲密布,下起瓢潑大雨。

在烏雲之下形成一方巨大的旋渦,白清淺一聲令下,讓船長駛入旋渦之中,整個輪船瞬間被大海吞沒,輪船被旋渦卷入海底深處,剛剛觸碰到海底,發出沈悶的撞擊聲,整個輪船又猛地一震,緊接著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了上去。

輪船沖出海面,回到大海之上,這一系列強烈的撞擊下,陳七笙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散了,好在,她從船艙裏走上來後,看著抱住欄桿,狼狽不堪的白清淺時,心裏頓時感到平衡多了。

至於鯉仙,她只不過是一縷幽魂,因此完全感受不到撞擊的疼痛……

“我們回來了。”白清淺隨意扒開了自己濕潤的碎發,淡淡地說道。

又經過一天的航行,輪船才停靠在人間的盡頭,也就是進入巫海的那個碼頭,白清淺謝過船長後,船長瞪她一眼,連說以後再有這種缺德的買賣別再找他了。

陳七笙隨口問過之後,才知道原來白清淺和那位船長曾經是舊識,多年的好友。

在碼頭附近的商鋪裏,陳七笙等三人換上一身新的行頭,把原先磨損的舊衣服全都丟帶,告別白清淺後,陳七笙和季宇軒帶著鯉仙的元神前去北京尋找溫洋。

為了避免人間眾人看到鯉仙的元神而受到驚嚇,陳七笙使了點小法術暫時把他變成一本書帶過去。

到了地方之後,果不其然,陳七笙和季宇軒又在原先那個角落裏看到一身酒味爛醉如泥的溫洋,只不過這次陳七笙一腳便把他給踹醒了。

“餵,東西我給你帶回來了。”陳七笙說完便將那本書便回原形,一縷白色的幽魂直直地站在溫洋面前,甚至連面容都有些模糊,他伸出雙手,卻無法觸碰到溫洋。

溫洋看到他,驀然驚醒,驚喜道:“鯉仙!當真是你!”

“自然是他,”陳七笙溫婉一笑,幾乎迷暈了站在她身側一直盯著她看的季宇軒,“交易完成,我便不打擾二位敘舊,先行告退,日後有緣再見。”

怕是再無相見之日。

“謝謝。”陳七笙和季宇軒走後,溫洋站起身來,大喊一聲。

陳七笙沒有回過頭去,只是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美貌至極。

緊接著又坐著飛機回去洛川城,折騰些許天,抵達清心閣後陳七笙無心工作,只是去數了數錢,數完便休息了,對於她來說,不管再累也要把錢數完再睡覺,否則總覺得心裏不太踏實。

夜裏她做了一個很綿長的夢,這個夢跨越了千萬年的光陰,許多人都在夢境中出現,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臉,一次又一次的離別……

醒來時,她竟然是哭醒的。

陳七笙自己都覺得震驚,自己已經許多年不曾流過眼淚,自從拓跋無影離開她以後,她覺得自己已經把這輩子的淚水都流光了。

她坐在綿軟的大床上裹著厚實的棉被,呆呆地盯著掛在墻壁上的一副古畫,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她又轉過身擡起手將頭頂那柄離朝取下來,拿在手上,利劍出刃,鋒利無比。

“離朝,我殺了多少人。”她說道,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對離朝說話。

“離朝,這條路我走了多少年,我自己都記不清楚,我好累。”

陳七笙握緊了劍柄,堅定道:“如果可以重新來過,我寧可不出生,不成神。我實在是背負了太多、太多的殺戮,可是事已至此,我無法放棄,我需要你的協助,我需要你重新活過來,離朝!”

說完後,她左手握住劍身,在鋒利的刀刃上劃過去,手心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湧出的鮮血滴落在離朝之上,一滴一滴……

離朝仿佛感受到熾熱的鮮血,劇烈抖動起來,連帶著房間裏的陳設也隨之震動,陳七笙見狀,兩眼一閉,利用自身強大的念力控制住那些陳設,令它們安靜下來,唯有手中離朝,像是活了過來似的,緩緩起身。

陳七笙握住劍柄的右手隨之松開,離朝被一層紅色的劍氣所包圍,它懸浮在半空中,似乎是在哭泣,又似乎是在憤怒。

“醒來吧,離朝。”陳七笙話音剛落,離朝的劍身用力一振,周身紅色的劍氣被彈出去,緊接著,從離朝的劍尖出湧出一絲又一絲紅色的光條,在床邊凝聚起來,很快,它們凝聚成一個人形。

最後出現一位紅衣女子跪拜在陳七笙的面前,那人開口道:“離朝,見過,花之落。”

就在此刻,陳七笙的房門被推開,穿著一身睡衣的白九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神覆雜,他原本想問一句怎麽回事,話到嘴邊又變成了:“我忽然被驚醒……所以過來了。”

“離朝,回去吧。”陳七笙的一句話,讓剛剛才出來的離朝又被那柄短劍收了回去。

“我是略有耳聞,你是離朝的舊主。”白九自顧自走進來,順便帶上房門,他坐在不遠處的小沙發上,開口道,“如今看來這件事情倒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陳七笙淡淡開口道,隨後起身去給自己的左手處理傷痕。

白九看著她處理好傷口,擦了藥,才又開口道:“過來,我幫你包紮。”

陳七笙並不拒絕,拿起繃帶與棉紗便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伸出自己的左手,白九一邊替她包紮傷口,一邊問道:“你將離朝帶回來多時都不曾將她釋放,為何今日突然做此決定?出了什麽事情嗎?”

“沒有出事,你就當我是……”說到這裏,陳七笙頓了頓,隨後話鋒一轉,撒謊道,“你就當我是一時興起罷了。”

“你在撒謊。”白九淡淡道,他和陳七笙實在是太熟悉,所以陳七笙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沒有辦法欺騙到他。

陳七笙嘆口氣,才說了實話:“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很多以前的事情,醒來後感到不適,鬼使神差地就將離朝給放出來了。”

“現在可不是把她釋放出來的好時機。”白九說道。

“我知道不是,怪我一時糊塗。”陳七笙少有做這樣荒唐的事情,今天的確是她自己愚蠢了,不過隨後她又解釋道,“離朝本就是名器,飽含了邪惡與煞氣,使用她的那些時日我殺戮過多,她現在沾滿鮮血,我只不過一時無所防備,被迷了心竅,才導致如此。”

包紮好傷口,陳七笙將離朝劍身上的鮮血擦拭幹凈,放回劍鞘中,又掛了回去。

“你過得去的很多事情我並不知曉,只是那個日子也快到了,最近總要小心些。”白九提示道。

“我知道,我會註意的。”陳七笙答道,眼睛卻並不看白九的方向。

白九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以後別再出這樣的岔子。”

“阿九。”他正要起身離去,陳七笙輕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眼神覆雜地看著他,白九整個人忽然震了一下,他驚訝地看著陳七笙,片刻後又笑了:“七笙,你很多年沒有這樣叫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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