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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最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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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白光消散幹凈,只餘紛紛揚揚的雪灑落。

祁決拂開雪絮,將那枚瑩白的魂核碎片摘入掌心,小心翼翼的收入養靈囊中。

銀白的龍穿透雲層落在地上,化作雪發白衣的年輕男子。

被白雪覆蓋滿身的戚無謂睜開眼,自下而上的看向這位通身雪白的男子,眨了眨眼,眼裏盡是懵懂。

一瞬間祝衍明白了過來,他掐了個決,戚無謂的頭頂立刻浮了層遮風擋雪的靈障。

祝衍莞爾,微微躬身朝他伸出手:“無謂,別待在雪地裏,仔細著涼。”

“無謂?”

“嗯,你叫戚無謂。”

“那你是…”

“以前我是你師尊,現在,你出師了。”

戚無謂低低的啊了聲,祝衍也不等他反應,直接把躺在地上的他拽了起來:“沒事,我帶你回家。”

戚無謂揉了揉被磕疼的後腦勺,又拍掉身上的雪絮:“家在哪?”

祝衍笑:“玄寂山就是你的家。”

戚無謂:“玄寂山?”

“嗯,以後這座山就是你的了。”

“師尊…你的意思是…?”

“從今往後,你便是玄寂山第二十五代的守山人,記住啦。”

戚無謂神色一楞,遲疑片刻篤定的答道:“好。”

此時此刻他什麽也記不得了,只覺得眼前這位拉著他、自稱是他師尊的男子,一襲白袍一頭雪發,風華獨絕不沾半點塵埃,在大雪翻飛的夜晚走在白茫茫的雪野裏,仿若遺世神明。

而另一位身著紅衫黑發如瀑的男子,在不遠處撐把紅傘,笑吟吟的看向他們:“舟哥哥,拿到了。”

這人姿容艷決,妖而不柔,他晃了晃手中微微發光的小錦囊,笑吟吟的。

他一笑,整個人世都敞亮了。

“我把無謂撿回來了。”

祁決走近,睹見戚無謂耳垂上的紅珊石,微微挑眉:“原來如此。”

“顧成妄你如何處理的?”

祁決指了指不遠處一團黑乎乎的事物,雲淡風輕道:“燒了。”

祝衍:“……”

祁決撇了撇嘴:“怎麽?舟哥哥心軟啊?”

“倒也不是,他雖然可憐,但不妨礙我討厭他的所作所為,只不過…”

他走近那團黑漆漆的事物,要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這是人類。

祁決負手而立,靜等他開口。

祝衍的手上浮了一層白光,緩緩的流淌在顧成妄被燒得漆黑的軀體之上:“他留著作為荊宗主的記憶,終究是個禍患,清了吧。”

祁決笑:“我家舟哥哥到底是仁慈的。”

清理完對方記憶的祝衍拍了拍手,漫不經心道:“我這是怕旁生枝節,麻煩。”

祁決笑而不答,祝衍繼續問道:“你為什麽燒了他?”

祁決聳聳肩:“誰讓他畫了張舟哥哥用過的臉,看不慣。”

“……”祝衍笑,這行事作風真的很鬼主,“就這樣吧。”

從今往後,顧成妄沒了自己前世作為荊宗主的記憶,只能作為顧成妄平平淡淡的活下去。

橫豎他再也回不去本屬於自己的身體,清了記憶,反倒幹幹凈凈。

祝衍也算是親手殺掉一直算計他的原主,雖然對方想要回自己的身體這件事本身也沒錯。

只不過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而已。

“走吧,去海棠塢,看看郁公子如何了。”

海棠塢內,紅燭高燒,窗外白雪翻飛,一如當面的新婚之夜。

門被人從外向裏推開,漏進半扇風雪。

榻上坐著一位身著紅衣面覆紅綢的男子,他聽見門響,身子微微顫了顫,垂在膝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可轉瞬,身上的禁錮驟然被解開,他手腳得了自由,忙將紅蓋頭掀開扔在一旁。

當看清來人不是顧成妄時,他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楞住了。

祝衍站在不遠處笑微微的看著他:“沒事啦,顧成妄已經解決了。”

“荊…前輩!”郁辭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聲音有些發顫。

臉也驀的紅了。

“郁公子,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可是你盯著我家舟哥哥看臉紅個什麽勁啊?”祁決擋在祝衍面前,笑吟吟的,“以後好好使這把埋泉吧,別再被抓了。”

郁辭被他當面這麽說,臉更紅了,一副模樣恨不能找個地洞鉆進去:“祁公子,多謝贈劍。”

“你之前在笠州謝過了。”

“……”

“舟哥哥已經徹底是我的人,你別想了。”

“……”

“想倒也不是不行,可你得不到。”

“咳咳、熹兒你好好說話。”饒是臉皮厚如祝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祁決聳了聳肩:“我實話實說啊。”

祝衍沒搭理玩鬧的他,正正經經同郁辭道:“郁公子,先前因為天道從中作梗,強行將對我的好感加在你身上,所以你才會對我有些不大一樣的感情,現在天道已被我們收拾,從今往後,你不必再困擾了。”

郁辭怔楞片刻,突然恍然大悟道:“這就是荊前輩之前答應我,替我解決的…”

郁辭想起來了,早在血謠宮的時候,對方就讓他不要多想,順其自然,剩下的他來解決。

祝衍笑:“沒錯,一直以來你都是被強行牽扯進這些破事裏,冤枉得很。”

“……原來如此。”

“好在這事解決了。”

郁辭神色覆雜的點點頭,祝衍看著他,看門見山道:“郁公子,冒昧問一句,你的殺父之仇,打算如何?”

祁決微微挑眉,他沒料到祝衍會如此直接發問,郁辭倒是坦然一笑:“聽說上一世我親手殺了你,也算是報過了。”

這回輪到祝衍有些驚訝,郁辭繼續道:“這一世荊前輩替我去天刑塔受刑,在笠州城也救了我一命,如今又…倒是我欠了許多。”

“彼此彼此,郁公子也救了我許多次,我就不細數了。”

祁決嘖了嘖:“當年舟哥哥捅我兩刀,辛苦郁公子替我流血替我疼啦。”

郁辭:“……”

“待郁公子修為突破大乘境界,我有一事有求郁公子。”

“荊前輩請講。”

“南邊潛龍島海域設了一道鎖龍障,我希望今後郁公子能為我將龍障劈開,這件事,只有郁公子能做到。”

畢竟他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身上機緣種種,往後修為不可估量,開啟鎖龍結界一事也只有他可以辦得到。

郁辭眉頭皺了皺,篤定點頭:“如果我能做到,定鼎力相助。”

祝衍抱拳:“多謝。”

郁辭遲疑片刻,問道:“據我所知鎖龍障裏關著上古真龍,而他是荊前輩你的宿敵,為何…”

祝衍笑:“現在,他是我爹啦。”

祁決拉著祝衍離開玄寂山時,天已經大亮。

山上冬鳥啼鳴,一切回歸風平浪靜。

戚無謂站在鬼域和玄寂山的連接處朝兩人揮手:“師尊師娘,以後常來玄寂山坐坐。”

“沒問題。”

從那日起,戚無謂當真擔起了玄寂山的責任,成了第二十五代守山人。

郁辭也暫且留了下來,作為修客住在當年祝衍為他準備的屋子裏,繼續修屬於他的道。

有時候閑來無事,他思及祝衍同他說的話,那些莫名其妙的感情都是天道強加在他身上的,這麽解釋一切都順理成章了,可細細想來,也不盡然。

罷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模棱兩可的感覺也漸漸被沖淡。

顧成妄沒了荊宗主的記憶,當真把自己當成顧成妄,作為守山人的小師弟,他日覆一日努力修行,臉上的燒傷竟漸漸淡了,扶著墻也能稍微走動兩步。

沒有了那困住他的執念,一直縈繞在他身上的陰沈氣質總算散了。

戚無謂修為進步神速,不到十年已到達靈虛境,成為人人敬畏的戚宗主。

這麽多年來有件事一直困擾著他,左耳上那枚紅珊石就跟長在肉裏似的,無論怎麽拔都拔不出來,還有那枚墜在腰間的血玉,明明是一對的樣子,可他找遍天下,都找不到另一半。

這玄寂山的一屋一瓦一草一木,總感覺缺了些什麽。

可他說不上來。

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他從夢裏醒來,枕頭被眼淚打濕了。

他坐在榻上平靜了許久,不知自己為何而哭,還哭得這麽傷心,只感覺心裏最柔軟的地方缺了一塊,空落落的漏進冬夜寒風。

冷得他直哆嗦。

夢裏依稀有個人,和他生了一模一樣的臉,左耳耳垂也點了一枚溫潤剔透的紅珊石。

那人喚他無謂,他喚那人哥。

“我叫葉長婪,不是你哥哥。”

“你不要記得我。”

他醒了,眼淚掛在臉上,許久都幹不了。

“葉長婪,哥,究竟是誰呢?”

風大雪大的夜晚,自然沒人能回答他。

血謠宮內,依舊沒有四季寒暑,天地是混沌暧昧的顏色。

融了最後的魂核碎片,所有記憶都回歸正軌。

祝衍記起上一世他為了逆轉戰局,用自己的上古之力強行改變結局,導致天道紊亂時空交錯,重來一次,許多人魂不歸其位,就有了這一世的種種。

而他也陰差陽錯用了荊舟的名字投生到了現世,又以荊宗主的身份回歸。

天道為了劇情回歸正軌,填補魂不歸其位的空缺角色,千挑萬選從現世裏找到最合適扮演荊宗主的人,可沒想到這個人的魂核竟是祝衍本身。

一切就像一個笑話,而天道也是個屁,終究被重生後的祝衍和小崽子踩在了腳下。

而那具被祝衍用過的荊宗主的身體,如今一絲未掛的放在沈冰棺裏,祁決和他時不時去看一眼。

荊宗主的身上有無數大大小小的傷,特別是尾椎骨那一刀,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舟哥哥當時疼不疼?”

小崽子的手已經不安分的摸上祝衍的尾椎骨,揉了一把。

祝衍意識到不妙,趕緊挪開身子,祁決哪裏肯放過,手已經抓在他軟下去的尾巴上。

“疼啊,現在還疼著呢。”

自從給祁決開了葷後,這小崽子就像一個不知饜足的獸,怎麽餵都餵不飽。

祝衍雖然也很盡興,但千年老腰實在有點折騰不住了,畢竟小崽子一折騰沒七八個時辰剎不住車。

祁決笑吟吟的:“哦,那下次我克制些。”

“…你每次這麽說。”

祁決撇撇嘴,委屈道:“我也真想這麽做,可誰讓舟哥哥這麽好吃。”

“……”

“就像舟哥哥控制不住食欲一樣,我也控制不住啊。”

“行,那帶你散散火。”

祝衍牽著祁決的手,走出血謠宮,走在死川的葦草叢裏。

死川死寂一片,這是他們相遇的地方。

“當年你啊,還是一個血肉模糊的小崽子,像只乖巧的貓崽一樣賴著不走舔我的毛。”

祝衍感慨萬千。

“當年舟哥哥還是一顆圓滾滾的蛋,日日賴在我懷裏,要我孵化要我抱。”

祁決似笑非笑。

祝衍看他那副撒嬌的神氣,噎了噎,而後笑道:“你真是連一顆蛋都不放過。”

祁決好整以暇:“那自然,蛋能孵出我媳婦啊,還不得把便宜占盡啊?”

“彼此彼此,你的便宜我也沒少占。”

“那是,都不虧的。”

葦草靜靜的立在死川畔,鬼域沒有晝夜交替,也無風霜雨雪。

但祝衍並不覺得無聊,畢竟兩人在一起,便勝過一切風花雪月。

他繼續往前走,祁決突然松開拉著他的手,停在身後一步之遙處。

祝衍有些疑惑的回頭,祁決莞爾一笑,眼睛都笑瞇了,朝他伸出手——

“兇獸哥哥,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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