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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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高三剛開學不久,學校便組織了一次家長會,葉峯把這事告訴了老葉,想讓他樂呵一下,畢竟這是他盼了這麽長時間的願望,突然成真的。

葉峯自己也有點驚訝,甚至也有點自豪,想給老葉長回臉。

葉堂捏著成績單,笑得合不攏嘴,嘴角快掛在耳根子上了,收不住,逢人就忍不住誇獎葉峯,說自己的兒子終於有出息了,不枉費他期盼了這麽久,一定是在天上的老伴保佑,才能沒讓葉峯一直混蛋下去。

葉峯看著老葉一副滿足的樣子實在沒好意思拆臺,只是心想,老葉你想的可真多。

老葉開開心心的樣子葉峯看了很滿足,這麽久了,他還是第一次讓老葉因為自己有了擡起頭昂首挺胸地去炫耀的樣子。

他心中有些感慨。

“回頭我穿件什麽衣服好呢?”葉堂興高采烈地說,“西裝怎麽樣,上回做了一套新的還沒機會穿呢。”

葉堂跟著齊國棟做事情,又是助理又是司機的,出入的場合非富即貴,他總要穿的體面才不會丟了面子。

齊國棟這人雖然商人心思很重,但對葉堂算好,對葉峯也不錯,只要葉峯別太過,不要觸了他的底線就什麽都好說。

“老葉,你過了。”葉峯笑說。

老葉捏著成績單不松手,晃了晃,說:“不過不過,這可是第一次啊。”

葉峯的笑僵在嘴角,落寞的垂下眼簾。

原來讓老葉開心是這麽簡單的事情,他以前完全沒有發現過。

葉堂還在討論穿什麽衣服,齊國棟從樓梯走下來,許是太開心了,拿著成績單就不松手了,捏在手裏沒完沒了的掂量著,甚至不顧上級下屬的身份情不自禁地沖著齊國棟說:“您看看我兒子多厲害。”

齊國棟顯然也是被葉峯的成績震驚了,笑著稱讚老葉有一個這麽出息的兒子。

整個和樂喜慶的氛圍被剛剛打球回來的齊傑給破壞了,他推門而入,瞄了一眼葉峯,坐在沙發上涼涼道:“也不知道是照誰抄的,我說你這日覆一日抄的能耐始終是一點都沒退步啊。”

他面無表情的一張臉,雙眼耷拉著,毫無生氣。

堂面上一楞,斂笑,沒說什麽,無聲地拍了拍自己葉峯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跟齊傑計較,千萬被收不住脾氣又鬧了起來。

葉峯給老葉一個眼神,告訴他放心。

葉峯早就學乖了,他這不是怕了,而是知道什麽場合該說什麽話,如果他現在譏諷過去,當著齊國棟的面,絕對又少不了一次暗藏警告的談話,反而又要給老葉惹麻煩。

他對齊傑根本不會動手,偶爾背著人的時候嘴欠占兩句便宜也就算了。

他大人有大量,不和小肚雞腸的瘋狗一般計較。

葉峯沒想接齊傑的話,倒是齊國棟接了:“不許這麽沒有禮貌。”

齊國棟板著一張臉,目光嚴肅,“不會說話就不要說,怎麽當著你葉叔叔的面說話呢?”

齊傑是養子,在齊國棟那是有分量,但是也不能讓他侮辱了葉堂的面子,他不能容忍葉峯欺負自己的兒子,但是對自己的下屬的面子還是要保住的。葉堂跟了他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齊國棟還是要給葉堂留足了面子,何況,他最近越發覺得齊傑這混小子越來越不著調,他做養父平常工作忙也不太管齊傑,夫人膝下無子只有這麽一個養子更是加倍的寵著。

齊國棟面上一暗,他又想起那個與魏沁神似的少年,他想找回自己的兒子,這個心情越發的強烈起來。

他甚至寧願丟掉養子,和老婆撕破臉,也想找回和自己連通著血脈的親生兒子。

齊國棟看著自己的樣子,心裏越發的煩躁起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在家中遇見神似魏沁的少年。

“老葉,跟我來一趟。”齊國棟面色一沈,直接上了二樓。

葉堂應了一聲,轉過頭又笑嘻嘻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回頭再研究衣服,我先把這個成績單收好。”說著,他熨帖把單薄的紙張疊好,放在了胸口的口袋裏。

葉峯哭笑不得地提醒:“老葉,那只是一張紙。”

這輕薄的紙太過於貴重,他想貼身保存,他跟著齊國棟上了二樓。

一樓大廳只剩下葉峯和小瘋狗了。

葉峯不想和他待在一個空間,正要準備上二樓,齊傑便涼涼道:“你這抄回來的成績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誰給你的臉呢?”

葉峯無所謂一笑:“是啊,好歹我還能拿出來顯擺,你呢?你抄都不會抄。”

齊傑曾經在臨安有一個笑話,當時是期末考試,他煽動考上裏學習好的同學給他傳小紙條,當時那位同學也不太好意思拒絕於是就答應了,紙條如計劃中的傳到了齊傑的手上,結果齊傑看不懂答案,全部抄錯的位置,除了選擇題,後面全軍覆沒。

當時班主任拿著卷子語重心長地說:“你抄都抄不到正地方,你也是夠可以的。”

全班哄堂大笑,齊傑也在班級裏留下恥辱的一筆。

舊事重提,齊傑立刻就怒了:“葉峯我警告你……”

“警告什麽?”葉峯鋒利的眼神掃了過去,“我的確對你動不來手,但是齊傑你別忘了,狗急了還會跳墻,你那天要是真把我惹火了,就別怪我了。”

牙縫中擠出的話,帶著銳利的勁道,撕破緊繃的神經。

齊傑雙眼顫了顫,被葉峯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自己就是仗著有養父護著養母寵著才敢放肆,如果拋開這些,他心裏其實很怕葉峯,從內到外的害怕。他每天生活在精神折磨裏,還怕養父哪一天把親生兒子找回來,他將被打入地獄萬劫不覆。

所以他只能像現在這樣虛張聲勢的挑釁葉峯,極力通過虛有其表的東西來確認他是有地位的。

不然,養父也不會為自己出面逼的葉峯轉學了。

只是這樣的認知並沒有持續太久,他那誠惶誠恐的精神狀態便又回來了。

葉峯實在懶得和他繼續周旋下去,正巧他兜裏的手機響了,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嘴角一微微一翹,直接離開了大廳,去了院子裏。

這棟小別墅有個小後院,是齊國棟為了修身養性特地建造的,有專人搭理這些花花草草,此時院裏的花開的正好,葉峯也分不清花的品種,蹲著看粉紅色花瓣上,一邊接起電話。

他剛剛對著齊傑那種隱隱憤怒的語調還沒調整過來,第一句來勢洶洶的怒氣把電話那邊的人弄得一楞,魏琛反應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問:“我應該是沒惹到您大佬吧。”

葉峯恍然驚醒,咳了聲問:“我聲音很沖?”

魏琛“嗯”了一聲,開玩笑似的問:“誰把你惹到了,要不要我召集兄弟們幫你解解氣?”

聽見他打趣,葉峯豁然開朗起來,忍不住笑了:“你出手,我怕那人就要殘了,你還是別輕易出手的好。”

魏琛正在刷題,聽見葉峯如此吹捧自己,手裏的筆轉了一下,然後正經地問:“你到底怎麽了?”

葉峯看著花瓣上的水珠順著紋路往下流淌,嘆了口氣說:“沒什麽,就是小瘋狗又咬人了。”

魏琛一聽就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雖然葉峯從來沒有把關於齊家的事情說的很清楚,不過相比葉峯轉學,寄人籬下的不如意基本都跟家人脫不了關系。

葉峯嘴裏的小瘋狗,應該就是罪魁禍首,葉峯的性格嘴容易暴躁易怒,屬於典型的不會讓自己吃虧那類的,能讓他郁悶的事只能是憋著氣了,能讓他憋著氣的人除了齊家人不會第二種可能。

魏琛不太會安慰人,兩人許久沒說話,微弱的呼吸聲通過電流傳播,匯聚在耳畔,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魏琛想了一下說:“你確定不要我出手嗎?”

知道他在打趣,葉峯笑了一下接上他的話:“要偷偷那個麻袋把他罩住拖到沒有人小巷子裏暴打一頓是嗎?”

魏琛無所謂道:“隨便,我都行,我有三十六種打架方式,明的暗的任你選。”

葉峯徹底笑開了。

陰郁的心情瞬間迎來明媚。

“好了?”魏琛聽見他開朗的笑聲,問了句。

葉峯說:“街霸都開始換著花樣逗我開心了,我再不好,豈不是得寸進尺?”

魏琛撿起剛剛轉掉的筆。

葉峯推斷他應該低了一下頭,語調突然降了下去,然後無意識地說了一句:“在我這你隨便得寸進尺,我受得住。”

葉峯心裏酸了一下,魏琛不怎麽會說膩歪的話的,但是對著他卻什麽都肯說了。

“那小子叫什麽名啊?”魏琛隨意一問。

葉峯驚訝地問道:“你該不是真要去堵他吧?”

他相信街霸幹得出來,畢竟這種事情他只要背著自己做,確保不連累到自己,魏琛一定幹的出來。

“我就問問,你想太多了。”魏琛隨後又說了一句,然後繼續問,“家長會的事你跟你爸說了嗎?”

“說了。”葉峯手欠摘掉一片花瓣,“老葉可高興了。”

他恍然想起剛剛葉堂小心翼翼保存那張輕薄紙張的樣子,葉峯心中一澀,他一直混沌過日子,未去齊家之前是過得是人間疾苦的窮困,來齊家之後過得是寄人離家的悲哀,所以他憤怒,同時也無助,他選擇避開一切的聲音。

然而他竟然忘了,有一個與他面臨同樣位置的父親。

老葉希望他積極向上,他卻在學校無所事事,老葉希望他安分守己,他卻在學校惹是生非。

葉堂比他更辛苦。

他竟然忽略了這一點。

直到今天看見葉堂滿眼歡喜地捏著那張薄紙,他才突然發現,他一直以來錯的有多離譜。

他讓本來就已經彎下腰的葉堂,變得更擡不起頭來。

“我今天才發現,原來讓老葉開心是一件那麽簡單的事情。”葉峯輕聲說,“我一直都太自以為是了,完全忽略了他的心情。”

魏琛靜靜地聽著他說。

“我總覺的自己過得很憋屈,所以總是做一些混蛋事惹他生氣。其實他過的反而才是更辛苦的那一個,他忍辱負重的撐起一片天地,其實都是為了我,然而我竟然還一直給他惹麻煩。”

葉峯鼻頭一酸,哽咽了一下。

“葉峯。”魏琛輕聲叫他。

葉峯吸了吸鼻子,極力壓制住那胸腔中洶湧翻滾的澀意,恍惚地應了一聲。

“沒人能比得上你。”魏琛鄭重其事地說,“至少在我這裏是。”

葉峯苦澀的嘴角抿開了一抹笑,如同院子裏盛開的芬芳。

冷面街霸不僅越來越會哄人了,而且情話還一套一套的。

葉峯明顯聽見自己的心砰砰跳動,然後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幹脆直接地來了一句打破此時此情所有的覆雜泡沫。

他說:“我想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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