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琛回到家時，許眉已經睡醒了。

“葉峯呢？”許眉坐在沙發上，睡眼惺忪地問道。

“他先回去了。”魏琛回答，想了想又強調了一下，“是我讓他回去的，畢竟這大過年的一直在外面，家人還是會擔心的。”

許眉“嗯”了一聲，點點頭，嘆息：“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魏琛往外拿食材的手微微停頓。

不知道是不是許眉年紀越來越大了，總是很容易就被一件小事情牽扯到情緒，傷春秋悲，多愁善感。

魏琛知道，他通過葉峯，又開始想到自己。

同樣可憐，同樣的……被命運擺弄。

但是又能怎麽樣呢？魏琛早就已經想得很明白了，與其逆來順受，還不弱奮力掙紮一番，最後結果就交給自己……和天。

“媽，我和葉峯一起上的補課班很好，我高一沒學的知識基本都補上來了。”魏琛放下食材，蹲在許眉的身前，仰著頭看她，輕聲細語地說，“我一定會考大學的。”

許眉伸手去摩擦魏琛的眉毛，動作輕柔，她敏感脆弱的神經幾乎快要被魏琛突然的一句話弄得快哭了。

這是她最想看到的魏琛，她從來不指望他最後能成為多優秀的孩子，但是最起碼，要過正常人該有的生活。

這是她在魏沁臨死之前答應過的，她拼死都要做到。

“你想讓我考一個什麽樣的大學？”魏琛話音很輕，眼神卻異常的堅定，“我就考一個什麽樣的大學回來好不好？”

許眉眼底有淚光浮現，手指輕盈地摩擦著魏琛兩鬢的短發，語氣輕柔：“考什麽都好。”

魏琛抿唇一笑，堅定道：“你不是一直想去上海嗎，我到時候考覆旦，你就跟我去上海好不好？”

許眉和魏沁當時想要逃離鹿安，魏沁死了之後，許眉一直想去上海找自己的前男友，她不幸流落風塵，卻始終欠舊人一句抱歉。許眉當年有個青梅竹馬，後來去上海讀書，許眉為了供男友讀書便落進風塵，後來陰差陽錯，男友以為他失蹤，許眉這幅樣子也不敢輕易和他相見，經年歲月，物是人非，她不會再有任何的想象，只是心底始終有一個向往的地方，成為執念。

許眉沒忍住落了淚，在魏琛的註視下，輕聲點頭說了句好。

天色沈了下來，昨夜留在樹枝上的雪被風吹散。

葉峯剛進家門，便看見齊傑坐在客廳打游戲機。

“舍得回來了？”齊傑聽見聲響，回頭瞥了一眼，冷嘲熱諷道，“這是被哪家的小妖精勾了魂，連家都找不到了。”

葉峯輕輕勾唇，淡淡反諷：“哎呦，這什麽時候變成我家了，你這只小瘋狗一向不是以主人自居的嗎，現在這是要跟我示好，還是怕萬一正主回來，你連一個骨頭都舔不上。。”

齊傑立刻摔了手柄，站起來揚聲道：“葉峯你……”

“我什麽？”葉峯目光瞬間陰沈下來。

“有種你明天別跑。”齊傑咬牙道。

他明知自己仗著齊國棟的關系，葉峯根本對他不能還手，所以言語上討不到便宜，每次都想動手解決，最好能把葉峯激怒還手，這樣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去告狀。

小孩子的心性，幼稚的很。

葉峯不屑跟他繼續糾纏下去。

他雖然嘴上總是占便宜，但是不管齊傑怎麽激怒他，他是絕對不會動手的，哪怕就是被打一頓，他也認了。

寄人籬下就該有寄人籬下的樣子。

何況為了葉堂，他也必須安分。

只是那張欠嘴，每次都是管不住，看見小瘋狗就想嘲諷兩句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葉峯幾步上了樓梯直奔二樓，葉堂不在家，想必又是臨時跟著齊國棟東奔西跑去了，他已經習慣了，剛上二樓，便撞上了齊傑的養母。

葉峯很少見到齊國棟的正牌夫人，他依稀記得這個齊夫人長居國外，葉峯只記得剛進齊家不久，偶爾看過她幾次，沒有打過交道，也不擡清楚她是一個怎樣性格的人。

女人披著淡黃色的毛絨披肩，看見葉峯先是一楞，然後冷淡的眉眼微微錯開，徑直下了樓。

葉峯也懶得去搭理，於是進了房間。

老葉把他招回來，結果自己卻不見了，葉峯正赴腹誹自己老爹拆散鴛鴦的時候，放在被褥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魏琛發來的。

——到家了嗎？

葉峯嘴唇勾起弧度，靠著墻，編輯消息。

他不答反問：才分開多一會兒啊，這麽快就想我了？

魏琛刷題刷到一半，想著葉峯快到家了，這才發條微信問候一下，結果就給了這貨蹬鼻子上臉的機會。

算他閑的。

——到家了就沒事了。

魏琛看他已經閑的蛋疼的開始調戲他了，篤定他已經是到家了。

——別呀，聊會兒。

葉峯急忙發條消息過去。

微信發消息的提示音，嗖的一聲，如同此刻他迫切想要飛到魏琛身邊的心情。

——聊什麽？

——開個視頻怎麽樣？

——隨便。

目光剛督見隨便兩個字的身影，葉峯迫不及待的手指就已經按了視頻通話鍵。

響了好幾聲，魏琛才接。

葉峯對他發出控訴：“幹什麽去了，這麽久才接？”

魏琛懷疑：“久？我不過去找一下耳機子，也就五秒鐘，你是不是對久這個字有什麽歧義？”

葉峯有理有據道：“人家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自己算算五秒有多久，最起碼有半個月了吧。”

魏琛看著窄窄屏幕裏嬉皮笑臉卻嚴肅指控他的某人，感覺無奈。

魏琛舔了舔後槽牙，不想跟他貧。

葉峯看見人，心情大好：“你幹什麽呢？”

魏琛晃了晃手裏的筆：“刷題啊，常經上次給劃的基礎知識點，我再做一遍。”

葉峯說：“琛哥，你不是真要為清華北大努力吧，你突然這麽拼，我真的很恐慌啊。”

“你恐慌個屁啊。”魏琛沒忍住笑了。

葉峯也跟著了，閣樓間的信號不是太好，偶爾會卡，可是湊近去演，葉峯還是非常清晰的捕捉到了白色布料下面那如隱若現的鎖骨，隨著魏琛的每一次輕微的動作，影倬的浮現。

他想起自己不久之前在那留了一個牙印，也不知道消失了沒？

“你幹什麽呢？”魏琛發現葉峯的眼神開始不對。

葉峯掩飾地拽了拽自己的耳朵：“沒幹什麽？”

魏琛重重的呼了一口氣：“我發現你現在一天不對我產生點下流心思就不痛快是吧？”

葉峯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麽直白，一向銅墻鐵壁的臉皮此時竟然有點招架不住，他還穿著毛衣，皮膚組織開始浮汗，一股騷熱的感覺在心裏翻騰，幾乎就要從某個出口洩了出去。

葉峯小聲道：“你什麽時候跟我來一發我就痛快了。”

“你說什麽？”魏琛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沒說什麽？”葉峯立刻否認。

魏琛非常不相信地哼了一聲。

“這段時間你就老實一點吧，常經幫我們買的練習冊記得都做了。”魏琛說，“已經都分班了，其實沒有多長時間了。”

他其實心裏非常的沒底氣，他對著許眉能給出的堅定承諾，是要依附著自己打破自己的常規，踏上一個全新的認知。

學習本來就不是一就而蹴的事情，何況他在時間上，已經落了後。

他答應許眉要考覆旦，帶她去上海。

但是能不能做到，他心裏沒底的很。

“琛哥，你想考什麽學校，有目標了嗎？”葉峯突然收起玩笑的嘴臉，認真詢問。

“以前沒想過。”魏琛說。

“那現在呢？”

魏琛停頓許久，然後道：“現在有了。”

“是清華還是北大，我們要是真考上了，常經那個理科學霸估計要抱著柱子哭，苦讀三年，還沒有兩個學渣中途轉型考的好，哈哈哈。”葉峯越說越開心，最後徹底笑開了。

“都不是。”魏琛說。

“那是哪？”

良久，魏琛都沒說話。

葉峯突然叫他：“琛哥。”

魏琛走神的間隙，聽見葉峯在叫自己，連忙應著。

“嗯？”

“我知道這條路對我們很難，但是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陪你。”葉峯平常肉麻情話會說不少，突然認真起來，竟然讓人格外的心動。

魏琛在他緩慢的語速中，聽到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臟律動。

“不管你是考什麽，我都陪你。”葉峯說。

魏琛眼底一震。

“但是也請你答應我……”葉峯欲言又止。

“什麽？”魏琛問，“答應你什麽？”

葉峯猶豫了一下說：“答應我不管多難，請一定是要和我一起走完，好不好？”

一定是要和我一起走完。

他不想當他的旅人，他想當他最後的歸途。

少年之時，本以為說出口的承諾給不了一輩子，可是恰恰是最好的年紀說出的話，卻是句句真心。

魏琛突然感覺到了葉峯的脆弱。

他的脆弱是隱藏的，不被人輕易發現的，可是一旦被洞悉，那便是鋪天蓋地的。

良久，呼吸通過電流交織在一起。

魏琛看著葉峯英俊帥氣的側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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