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大早，魏琛便被單獨叫到了教導處問話。

李大吉對於昨天的事情一無所知，還處於半懵逼的狀態，看著魏琛走出班級後，才不得不發問：“大琛怎麽了，老傅怎麽突然要找他？”

何煥軍今早只聽到一點風聲：“我聽說琛哥好像打架了。”

李大吉絲毫不慌：“呵，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大琛打架不是太正常了。”

何煥軍：“……”

“峯哥，到底怎麽回事啊？”何煥軍問。

葉峯舔了舔牙根，目光緊縮，意味深長，悠悠地道：“估計有人要找事了。”

他說的有人，是那個叫徐俊的老師，從前天晚上發生事情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一天多了，想必那位住院的老師此時此刻已經醒了，要和學校商量怎麽處置魏琛了吧。

如果徐俊抓著不放的話，可能不只是開除學籍那麽簡單，也許要被起訴……

這事情的確有點難辦，畢竟魏琛才剛回來不久，然後就出現了毆打老師的惡劣事件，當事人也不為自己辯解，多半要落下一個開除學籍的下場。

葉峯思索著該怎麽辦？

找老葉嗎？讓他用錢擺平。

在用錢上，老葉對他從來都是二話不說，可是這一次金額不會小，老葉一定要問具體原因，魏琛那倔強的性子又不會說……

再者徐俊那也要有人出面去做調節，老葉最不會談判了，放他去，估計十有八九是談不攏的。

“到底該怎麽辦呢？”葉峯手指翹著桌子，默默地嘟囔。

教導處裏。

老傅一臉嚴肅：“魏琛，醫院今早已經打了電話過來，徐俊老師已經醒了，徐俊老師的意思是，他不會起訴你，也不會像你索要賠償，但是尿去醫院親自為你打人的行為道歉，學校這邊也會暫時對你保留考察，最壞的結果是開除學籍。”

魏琛表情很淡。

老傅接著說：“你先回去和你的家長說一聲，這件事我有必要和你的母親當面溝通一下。”

魏琛眼角抽動。

讓許眉來？來做什麽，受辱嗎？

魏琛站立著，雙腿繃直修長，開襟的外套懶洋洋地掛在身上，少年感十足，眉宇間的戾氣卻也越來越重。

“我媽她沒空。”魏琛說。

老傅被她一句話弄得瞬間來氣：“什麽叫沒空，兒子在學校把老師打了，當母親的不來學校和校方溝通一下怎麽給人家徐俊老師賠禮道歉嗎？”

魏琛微微偏著腦袋，目光洶湧著怒氣：“我為什麽要給他道歉呢？”

老傅“啪”的一聲拍了桌子，力量過大，震得茶杯裏的水都漾了出來，順著杯壁流到棕紅色的長木桌上。

“你把徐俊老師都打進醫院了，你說你為什麽要給他道歉？啊？你現在是做錯了事情不知道悔改，還把自己那股無法無天的態度拿到這來了？我告訴你魏琛，不要以為我治不了你，你現在這是惡意傷人。”

老傅氣的嘴唇都在哆嗦。

魏琛目光依舊平靜：“我打他是因為他該打。”

“那你倒是說出你為什麽打老師啊，有什麽不可原諒的原因讓你動手打你的長輩？”

長輩兩個字真的很諷刺。

如果那樣的人也可以算作長輩的話……

魏琛說不出口，於是他保持沈默。

“我一問你原因，你就開始裝啞巴。”老傅簡直要氣炸了，“你明天趕緊去醫院去道歉認錯。”

“主任。”魏琛開口，聲音淡淡，“我沒時間。”

沒時間給人渣去道歉。

“你……”老傅覺得自己血壓要上來了。

魏琛繼續說：“沒什麽事，我想回去上了，昨天數學老師講的那道題，我還沒學會。”

魏琛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說要學習。

真的是反了天了。

說完，魏琛就在老傅氣到無語的眼神中，推門離開了教導處。

兩節課已經過去了，魏琛回來的時候，大家正在做眼保健操，劉慧站在講臺上巡邏一樣監視著。

上個禮拜，因為李大吉沒有好好做眼保健操被學生會看到了扣了班級兩分，劉慧氣得罰了他自習課站了兩節課。

兩分換兩節課罰站，劉慧可真夠黑的。

魏琛推門進來聲音挺大，全班沒人敢睜開眼睛，只能豎著耳朵仔細聽著，不放過一絲樂於八卦的機會。

劉慧帶著眼睛，頭發打理的一絲不茍，仔細看頭發下隱藏的銀色清晰可見，緊身的毛衣和針織裙，搭配一雙高跟的黑色皮鞋。

看見魏琛推門進來，一雙眼睛全是不耐煩。

魏琛和劉慧的目光對視了一下，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怎麽說的？”葉峯支著手臂裝樣子，其實做到第幾節他也不知道。

魏琛拽了拽衣袖，直接懶洋洋靠在椅背上。

“沒說什麽？”

“不可能，那個叫什麽徐俊的是不是故意讓老傅難為你了？”葉峯樣子也不裝額，直接扭過身子看著魏琛。

講臺上的劉慧目光瞟過來。

魏琛說：“我都把人打成那樣了，他還能難為我什麽？”

“是退學還是法庭見？”葉峯問得直白。

魏琛垂著眼睛，默聲沒回答。

葉峯想，二選一的結果，哪個都不是最好的結果。

“琛哥，別怕。”葉峯說。

魏琛楞了一秒，然後約葉峯對視，窗外峯陽光透著藍色的窗簾，隱隱發亮。

和葉峯的目光撞見一起的時候，魏琛的心神亂了一下，隨著而來的擲地有聲的心跳聲。

砰砰砰……

每一下都特別清楚。

“我都是經歷過一次的人了，我有什麽好怕的。”魏琛覺得別扭，錯開目光。

眼保健操結束了，接下來是課間操的時間。

班級裏的人如鳥獸散，全往外面操場奔去。

魏琛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葉峯一聲堅定的別怕之中縈繞他耳邊。

——

魏琛打人的事發酵了將近一個月。

這期間沒人註意到一個家周禹的學生有半個月的時間沒有來上學，只有回寢室的時候也分問了一嘴，魏琛用不知道給搪塞了過去。

鹿安六中議論紛紛，說高二年組的不良少年魏琛把重點班的老師給打了，這事盡管學校再怎麽捂，始終還是滲透了空氣的縫隙，被傳揚的人盡皆知。

李大吉知道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魏琛堵在了自家的超市門口。

周末，難得魏琛回來看看。

“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不告訴我，眉姨要是知道了可怎麽整？”李大吉吧魏琛堵在貨架中間，故意壓低了聲音說。

廚房裏大吉媽炒菜時鍋鏟劈裏啪啦的聲音實在很強烈，完全不知道兩人躲在貨架中間在說什麽悄悄話。

魏琛回答的輕描淡寫：“那就別讓她知道不就得了。”

李大吉壓低了聲音還是那麽顯得那麽聒噪：“這事怎麽說瞞著就瞞得住的？”

魏琛掃了他一眼，拿下貨架上的一罐可樂裝進塑料袋裏：“只要你不說，她就不會知道。”

從小到大，魏琛所有不想讓許眉知道的，想讓許眉知道的，都是從李大吉嘴裏知道的。

李大吉：“……”

“你也知道，眉姨問話我不敢不說。”李大吉委屈。

魏琛說：“你把騙你媽買游戲機臉不紅心不跳的本是拿出來就事半功倍了。”

李大吉：“……”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事好吧。

“行了，你趕緊去寫作業吧。”魏琛推開他。

“你怎麽不寫？”

“我寫不寫有什麽差別嗎？”

是沒什麽差別，沒人收他的作業，這好像成為四班的一種習慣，在學習方面，魏琛毫無存在感，任何一課的老師沒人關系他的試卷做沒做，他今天的作業有沒有寫？

“羨慕你。”李大吉說。

魏琛踹開他擋路的身體：“羨慕個屁，滾。”

從大吉家出來，魏琛只是回家簡單的看了一眼，許眉不在，他無聊，於是準備回學校去住。

昨天葉峯也說要回家，周禹又在家休息。寢室肯定很安靜。

那天晚上事情發生之後，周禹就休假在家了，這件事之所以沒有捅破，周禹的家長也沒有來找學校，是魏琛告訴周禹讓他裝病，說自己是不舒服，先在家休息一個月。

周禹很聽話的照做了。

所以事情發生的第二天，周禹就回家了，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後來的發酵帶給魏琛多少不良的非議。

而他，被推進了暴風中心。

常經已經不止一次勸說魏琛把實情說出來，可是魏琛態度堅決，打人最多就是被罵不尊敬師長，真相一旦爆出來，真相是還原了，可是有色眼鏡會把人殺死了。

何況，周禹他性格懦弱，怕是承受不了這樣的眼光。

周末，學校沒什麽人。

時間已經跨進了十一月。

冷風刺骨，夜色陰沈。

寢室樓只有零星的幾戶在亮燈，周末還留在學校的，一般都是家離得比較遠的，懶得坐車回去。

魏琛一口氣上了二樓，然後用要是轉動門鎖，推來了門。

摸到墻面上的開關，啪的一聲，燈亮了。

與之燈光而來是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我還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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