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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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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是夏國百姓萬眾矚目的一天,是夏國數百年來最為喜慶的一天,也是令天下嘩然的一天。

整晚,夏國王宮內的所有侍衛、宮人不眠不休,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

三更天不到,畫兒與沐若二人就將洗漱用的清水端進長央殿。見到她們的王立於窗邊,望著園子內的繁花似錦,面無表情。

即使夜色正濃,園子裏的花仍舊很好的看清,百花齊放,似乎也在為此天下大喜而慶祝。

畫兒見夏念面色憔悴,也知她是定然沒有入睡的。

也許畫兒不清楚夏念心中所想,當她是在興奮地情況下難以入睡而已。

“主子沒有休息一下?”

早聽到她們進來的聲音,夏念並不想多做理會。當初記得華年還是琳瑯的時候,也是三更天開始梳洗打扮,直到吉時送嫁。

**榻上鋪好的被褥是原先的模樣,連一丁點褶皺都未曾出現,是連動也沒有動過的。

當畫兒用溫水為她凈手時,碰觸微涼的肌膚,不由一怔,突然明白,也許她就是這樣站在窗前,用夜風來平覆躁動的心情。

“主子,讓畫兒為您梳洗吧。”

慢慢松開雙手,掌心中被朱紅指甲印出紅痕。今日,是她該嫁了。

被沐若攙扶著往軟榻走去,這才發現無論是沐若還是畫兒,皆是一身艷麗的衣著,頭戴珠釵。喜氣洋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是她們大喜的日子呢。

梳洗結束,畫兒輕輕擊掌三聲,隨後見緋蟬、鈴鐺引著若幹宮女魚貫而入。她們每人手中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擺放著喜服、鳳冠、珠花翡翠、各種代表著吉祥的物件,琳瑯滿目,數不勝數。

畫兒領著她們朝夏念跪拜,口中說著,“奴婢們給王上請安,讓奴婢們給王上上妝吧。”

對此,夏念驀然點頭。

夏念盤膝而坐,雙目微闔,任由畫兒在她臉上、頭上擺弄。

塗脂抹粉、描眉點唇、貼花挽發……

其中沐若指揮著眾多婢女,在畫兒需要的時候將手中的物件遞上去。動作仔細,怕沖撞了她們最為尊敬的王,也說著吉祥的話。

倒是夏念,一直安靜的坐在軟榻上,連一個細微的表情都難以讓人察覺。

“主子妝好了,下面讓奴婢為您盤發。”

夏念動也未動,任由畫兒折騰。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夏念感覺自己的腿伐木發麻,難受得緊的時候,才聽畫兒道,“主子,可以了。”

透過鏡子,夏念見到此刻的自己,雲鬢高綰,頭戴鳳冠,珠光寶玉。緩緩擡起手想要碰觸露在外面為數不多的墨發,碰到的卻是冰冷一片的珠華。眉間的大紅花鈿,黛眉如畫,鳳眸流轉,薄唇點朱,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讓人看不透心思。

“主子,若是沒有不滿的地方,讓畫兒為您著裝。”

鏡子中的女子,陌生得連她自己都要不認識了。

當喜服穿在夏念身上的一剎那,長央殿內的所有奴婢皆是忍不住嘆息。這就是天下僅此一匹的天蠶絲由錦繡婆婆織就的喜服,龍鳳的圖紋,金絲曼舞,入目奢華。這不單單說明了褚國的國盛,更說明了褚王對她們王上的用心。

鳳冠霞帔,每一名女子心中美好的夢,她們也許不需要多奢華的嫁衣,她們要的不過是自己在心儀男子心中的那一份重量。

當一切準備完畢,東方破曉,天亮了。

出嫁前,本應由家人做最後一次的訓教,但夏念的親人都不在了。

宮裏有許多教養嬤嬤,夏念從小是董嬤嬤帶大的,可惜她也已經不在了。所以這一次的教養嬤嬤正巧是之前為華年講規矩的嬤嬤,她面對夏念,也不知該講些什麽,所以說了許許多多的吉祥話。

畫兒靜靜的看著夏念,她一直都知道她的王很美,卻從不知她可以美得攝人心魄,讓人連呼吸都忘記。

這就是她們的王,令她們驕傲的王,絕不輸給任何人的王。

這樣的王,要出嫁了。

先王與王後九泉之下都可以瞑目了。

即使在深宮之中,仍舊可以聽到外面吹吹打打的聲音,再有就是滿是喜慶的恭賀聲。

吉時將近,小城子推開長央殿的大門,對立於殿內正中的女子道,“主子,吉時快到了,褚王已率領迎親儀仗隊等在宮門口了。”

畫兒將蓋頭遞給夏念,後者淡淡掃了一眼,並沒有接過的意思。畫兒明了,她大概是不想蒙上蓋頭吧。不過,哪裏有新娘子不蓋紅蓋頭的呢。

“主子……”

“你先收起來。”

她想再看一下,看一眼生她養她,讓她惦記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都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終於,要離開這裏了。

如不是著一襲大紅的喜服,若不是這滿眼的艷紅似火,若不是耳邊的恭賀聲,但是夏念平靜的表情,淡然的態度,哪裏像是個新嫁娘呢。

可偏偏是這樣的她,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走出長央殿,夏念方才發現地上鋪滿紅綢,一路延綿,直通宮門。

小城子在前面引路,畫兒與緋蟬一左一右的攙著,後面跟著沐若與鈴鐺,在後面是上百名宮女、太監以及禁衛軍相送。

走出長央殿,夏念不禁回首,最後一眼,讓她看看夏國王宮最後的模樣。今日過後,夏國將成為歷史,逐漸在歷史的洪河中消亡,不被人提起。

這一路,夏念的心思有些沈重。

宮門前正與單丞相攀談的男子同樣身著大紅喜服,頭戴金冠,英俊得讓人移不開視線。褚俊見夏念緩步前來,他溫和的笑著。

“絕代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他的聲音很小,但他知道夏念聽到了。

當夏念走近,方才看到真正令天下嘩然的東西。那停在宮門前的八架轎輦,紅綢染就,鑲嵌琳瑯滿目的珠寶,奢華而喜慶。

古道天子六駕,可褚俊用來迎娶她的轎輦卻是八架。夏念雖然心驚,但也坦然接受。

褚俊牽起她的手,“怎麽沒有蓋紅蓋頭?”

“今日是送嫁,又不是大婚,不想蓋。”

緊接著畫兒便道,“蓋頭奴婢收著了,請褚王放心。”

“那就好。”

她是夏王,又沒有親人,自小看她長大的單丞相與諸葛將軍是夏國的元老,他們作為長者,一直以來受到夏念的尊敬,也最有權力代先王送她出嫁。

“王上。”

這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那時候她就那麽小,六七歲的年紀,圍著他轉,總是吵著問這問那,小時候的夏念很聰穎,被稱為神童,她懂得許多事物,很多連活了近百的他都沒聽過的事情。就是這個小女孩,今日要出嫁了。以夏王的身份嫁與褚王,兩人將攜手開辟新的皇朝。想著,單海鵬不由落淚。

“王,若是……”

“本王知道,本王走後,朱雀城就交由二位大人本王放心。”

褚俊牽著夏念的手,用力的握緊,生怕她會後悔。

“諸位大人放心,本王會照顧好她的。”

“別誤了吉時,請王上上車吧。”

說完,單丞相率領留守官員齊齊下跪,“臣等恭送吾王出嫁!”

這一刻夏念心中一暖,眼底不禁泛起潮濕的感覺,她豁然轉身,由褚俊引著朝轎輦走去,不能哭,絕不能。

傲雪與寒月忽然出現,跟在夏念的身後,將她護送上馬車,隨之再次隱去身形。夏念知道,玄樓安排了近千侍影確保她出嫁路上的安危。

相對的夏國一萬禁衛軍也做好準備,跟隨儀仗隊,送他們的王嫁往帝都。

褚俊將夏念送上轎輦,對她一笑,獨自往前走去翻身上馬。

紅綢輕紗,夏念剛巧可以透過薄紗看到前方的褚俊,騎於馬背之上,挺直的背脊。往後,會是他為自己撐起另一片天空吧。

送嫁的隊伍拉得長長的,一眼望不到盡頭,夏念的轎輦後,跟著的是奴婢們的馬車,再後面是一輛輛馬車裝有她的嫁妝。

這一場婚禮備受矚目,不單單是因為褚王迎娶夏王,也不單單是因為他們乃為天下霸主。是因為褚王十裏錦紅迎親,以半壁江山為聘,更是因為夏王傾國為嫁。足以證明他們二人之間的羈絆,他們對彼此的在乎,與之相比天下又算得了什麽。

這樣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佟喜跟在褚王身後道,“王上,吉時已到。”

“念兒?”

透過紅紗,夏念望了一眼夏國的王宮,望了一眼守在宮門前的朝臣,她的視線落在了趙香的身上。那個為了她以命相抵的小女孩,如今長大成人,撐起整個趙家的女子。

“香兒……”

趙香緩緩靠近轎輦,禁衛軍將車前的位置讓出。紅紗後伸出素手,將一樣東西交到香兒手中,是當初夏念母後留下為數不多的遺物之一。是留予夏國太子妃的玉鐲。當初,香兒會被留在宮中教養,不為人知的原因,夏念卻是知道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香兒是被當做夏照的太子妃教養的。

是夏氏欠了她太多的東西,已經彌補不了的。

“抱歉。”

趙香吸了吸鼻子,她暗中告訴自己不能哭,可在看清手中玉鐲後,突然大哭起來。

“抱歉,真的抱歉。香兒答應我,你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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