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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從此在天涯安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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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從那邊來到這一個小小的庭院, 也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讓他們現在看上去如此頹廢。

慕寒清走過去,站在季無修面前, 微微俯下身,整張臉出現在季無修的眼睛裏。可他的眼裏仍然沒有任何東西, 一片漆黑,茫然無措。

“無修?”慕寒清小心翼翼的叫了他一聲,他感覺現在的季無修就像是一根緊繃的弦, 之差一根稻草的重量就能壓斷他, 然後傷了自己。所以他才不敢急忙將他的意識給喚回來。

百裏和風聞雪在一邊,看著慕寒清喚季無修,似乎是很不願意說話,但是看慕寒清這樣又不得不提醒他道:“別喊他。”

好吧, 那就想讓他再多想一會吧。慕寒清直起身來, 接著走到周焱身邊,蹲下來看著萬森,心裏不免有著感嘆, 如果當時他不是執意要跟來,或許也不會這樣。但是這個結果對他來說也不算太壞吧, 畢竟,他可以不用記掛著封渺,不用滿心仇恨地活下去,他可以在黃泉路上走快些去追上那個人。

慕寒清以前很少嘆氣,只從認識了季無修,嘆氣也似乎是黏上了他。

“誰做的?”慕寒清問周焱。

周焱咬著牙回答道:“千觴!”

那重卿怎麽回事?慕寒清看了一眼抱著重卿的沈鳩, 他還能聽見沈鳩的抽泣聲。聽說毒王沈鳩和神醫搗藥子不對付,但是季無修他們都說當年他們的關系都很好,那麽後來又為什麽不想看到對方,而現在又這樣悲痛呢?

周焱順著慕寒清的目光看過去,也是看著他們,輕輕說:“剛才在那邊沈鳩要殺季無修,可是卻被重卿拉來了這裏,我們跟過來,才知道一些事。”

千觴是假的,真的千觴早在幾年前就死了,當初百裏玄祭與慕天藏決戰時明昌和沈鳩趁機奪位,失敗後兩個人被逐出了冥教,但是沈鳩比較慘,因為他老是臭美自己那張臉,所以當初驅逐他的時候季無修還把沈鳩的臉給毀了,還因為沈鳩的垂死抵抗而一掌將他打死。在教中與沈鳩關系最好的就是重卿,當時重卿給沈鳩收了屍,百裏他們還看著重卿將他下葬入土。只是那個晚上,重卿又悄悄把沈鳩挖了出來,藏起來幫他療傷,待沈鳩好得差不多的時候,重卿才放沈鳩走。

所以從慕寒清替季無修種不知名□□的時候,重卿就知道是沈鳩了。所以當初要殺季無修的不是他那些所謂的江湖仇家,而是雲時。

沈鳩要殺季無修,但是卻在季無修將要殺掉沈鳩的時候重卿突然沖出來,替沈鳩挨了那一扇。季無修誤殺了重卿,重卿替沈鳩而死。

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重卿只說了一句話。

這一次,放過他吧!

季無修終於收回了手,看著在自己面前倒下去的重卿,自己都不敢去碰他,他的這雙手,剛剛才打過他,怎麽能再去碰他呢?

他之前對沈鳩吼過一句:放過自己…

仙人渡的時候逼季無修把他遣回去,怕這個唯一肯救他的人在後來那場大火中喪生,不想他參與太多這些糾葛,不想他因為看出了桃花鎮和楊棣的真面目而受到生命的威脅。

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最大的威脅,卻是自己。

因為楊棣的命令,屬下必須忠心,因為多年的情誼,而又不得不有私心。季無修毀了他的容顏,還毀了重卿…

可是,能怎麽辦呢?與其找季無修拼命,還不如想重卿說的那樣,放過自己。

對的,他也要放過自己了,那就放過吧,還能早點跟上他的腳步,像以前一樣一個害人一個救人,而這兩個人卻能成為世間最好的兄弟。

沈鳩自己翻出一粒藥,在沒有人註意的時候,就這樣抱著重卿,頭枕著重卿的頭,緩緩睡過去。

沒有人察覺。

因為有人沒了魂魄,有人視而不見,有人,關註的並不是他們兩人。

外面那些人都是季無修殺的,幾個掌門人,一起圍攻季無修後來季無修像是發了狂,一口氣將那些人全都殺了。屍山血海,全身的血都是別人的。

那時候才知道當初在醉生樓殺尹莫黎的是那個小胡子男人張不揚,尹莫黎臨死之前想說的人是張載。張載才是在武林盟中煽風點火,搞慣了栽贓嫁禍的事,本來與楊棣是合作關系,可是到了後來卻成了他的傀儡。

還知道,萬森,其實也是楊棣的人。

十幾年前,楊棣就買了許多小孩子回去撫養,把他們關在當初慕寒清與季無修掉落下去的地牢中,讓他們學習各種武功,各種技術,千觴破陣的本領就是得到了楊棣本人的真傳。而萬森,是被楊棣打的半死扔出桃花谷的,碰到了慕寒清眼前。然而慕寒清本來不打算救他,是封渺堅持將他救回去的。

當初肖水音醒來是萬森與千觴裏應外合將人劫走,淩霄宮走水,也是萬森從中作梗。此次來冥教,千觴本來是讓萬森想辦法把這一群人的內力給化解了,可是聽聞封渺死訊的萬森卻不想這麽做了。因為封渺已死,他沒有了任何的期盼,做什麽事都變得沒有了意義。

季無修跟著重卿到了這裏,千觴他們跟著季無修到了這裏。

或許最開始重卿只想把沈鳩拉過來說幾句話,但是卻不小心把所有人都引過來了。千觴替楊棣“清理門戶”之後,扔下這些人不管,和明昌一起走了,杜垚之後也跟上去了,現在不知如何了。

慕寒清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季無修見他還是那個樣子,又低下頭來對周焱說:“帶著萬森會淩霄宮,下次去桃花谷把封渺帶出來,將他們合葬了吧!”音落,他的腳已邁開向季無修走過去了。

他準備將季無修拉起來,手還沒有碰到季無修,卻聽見了他快要破碎的聲音。

“我殺了人,殺了很多很多人,我還殺了重卿…我…我是個罪人…”他喃喃自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聲音嘶啞破碎。

慕寒清輕輕抱著季無修,順著他的頭發,在他耳邊安慰道:“你沒有錯,錯的都是他們,就算整個江湖都要與你為敵,我也會跟你站在一起。無修,還有我…”

睜得酸痛幹澀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季無修一下就松懈下來,倒在慕寒清肩頭,像是用盡了力氣,現在他已經無力再吐出一個字了。

死寂的黑夜,隱藏著絲絲死亡的氣息,熟悉而又不同尋常。

“無修,走吧!”慕寒清將季無修拉起來,將他扶著,周焱也把萬森抱起來,拿好萬森的刀,跟著慕寒清走。風聞雪與百裏爬起來,走到頭挨著頭的這兩個人身邊,準備將重卿帶走的,可是沈鳩把他抱得很緊,根本扳不開。

“嘭…嘭嘭嘭嘭…”

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幾人頓時腳步一頓,回頭一看,身後火光四起,爆炸的地方離他們越來越近。

百裏和風聞雪還在那裏想把重卿帶走,可是季無修卻突然轉了過來,對他們倆大吼道:“快走!”

可是這兩個人壓根就像是沒有聽到他說的話,重卿拉不出來,他們倆準備兩這兩個人一起帶走算了,可是季無修突然掙脫慕寒清,跑過來將兩人拎上就飛走了,還不忘回走讓慕寒清他們快點跟上來。

百裏掙紮,風聞雪也掙紮。

“你就這樣棄重卿於不顧?你別忘了他也算你半個爹,你現在就這樣把他留在這裏,你對得起他嗎,你對得起一直以來為你操碎了心,為冥教放棄了自由的重卿嗎?”百裏掙紮著沖季無修吼,完全沒有一點的尊重了。“你殺了他還將他的遺體留在這裏讓他屍骨無存,你怎麽忍心的,啊?”

季無修不說話,他也累了,他也想休息了。他也不想將重卿就在這裏,被□□將身體炸得四分五裂,不得全屍,可是,他也不想再這裏過多停留,或許多停留一刻他就會又失去一個人,是百裏,是風聞雪,是慕寒清?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能活一個是一個,雖然他真的對不起重卿,對不起他為自己為冥教所做的所有事情。

然而,逝者如斯,他又能怎麽辦?

風聞雪和百裏兩個人被季無修拎著飛走,還是反抗者季無修說要回去將重卿帶出來,季無修聽著煩了,將他兩一扔,扔出了老遠,轉頭看慕寒清他們三人也出來了,對剛剛被扔出去的兩人道:“你們等著!”

說完,他又反身使著踏水飛雲飛回去了。

如果說要將重卿帶出來,哪也不是你們的事情,而是他季無修該做的。

慕寒清擡頭一見季無修又飛回去了,心頭一緊,□□已經將半個冥教都炸毀了,等季無修回去,估計都要把他們困在裏面,那個庭院又小,被困在裏面可是必死無疑!

慕寒清也轉身回去,卻在意料之外地被周焱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周焱,你是想造反嗎?還不快給本宮解開!”慕寒清赤紅著眼睛道,臉上的肌肉都去緊繃的。

“宮主,屬下也是不得已,您身體虛弱,還是別去了,我相信教主也不想您有什麽事的。”周焱將萬森和慕寒清都帶去了安全區域,慕寒清準備運功沖破穴道,不料周焱有給他一點,封了穴,運不了功。

“周焱,如果季無修有什麽事,本宮饒不了你!”

“只要宮主沒事,屬下就算是死也是值得的。”

爆炸聲還是不間斷地響起,看來武林盟的人預先在這裏買了很多□□,真的準備將冥教夷為平地。

武林盟的人都被季無修殺光了,點火的人,怕就是千殤和明昌了,杜垚追著他們而去,若是有個意外,那豈不是很危險!

整個冥教都被火光籠罩,季無修進去了好一會兒,剛剛他們呆過的那個小庭院早已經被□□炸了,可是季無修還是沒有出來。

烈火燃起來了,映著夜空都是紅色的,周圍都很熱,熱得慕寒清的汗水一直往下流,可他流的卻是冷汗,心裏的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恐懼,一種比任何可怕的事可怕千倍的恐懼感。

季無修死了…

這是天底下他覺得最可怕的事。

對著那一片火光,他仿佛都能聽見烈火燒灼皮膚的聲音,燒的,是自己的血肉一般的感覺,比噬魂還要痛。

“季無修…”慕寒清的嘶吼快要將天都撕裂了,他吐出一口血來,灑在黑漆漆的泥土上,火光映著蒼白的臉龐,周焱見勢頭不對,急忙解開慕寒清的穴道,繼而慕寒清跌了下去,一手捶在泥土裏,石頭陷進肉裏,他都感覺不到疼痛。

“宮主,節哀…”周焱不知道該說出什麽話,他是個不會說話的人,即便到了此時此刻,到了這種感同身受的地步,他能說出的,也只是節哀,慕寒清是,自己也是。

“節什麽哀節哀,本座有那麽容易死嗎?”正當慕寒清繼續捶下一拳的時候,正當風聞雪和百裏站起來向火光裏跑去的時候,燃燒的廢墟屋頂上出現一個身影,他的衣擺在風裏跳舞,仿佛是一種炫耀,手上還拎著兩個人,百裏和風聞雪心突然就放了下來。

慕寒清擡起頭,紅色火光下還是蒼白的臉映在季無修的瞳孔裏,嘴角突然揚了揚,像是瀕臨絕望緊繃的一根弦突然放松,起伏太大而傷了自己。

他閉了眼,緩緩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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