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頭的匪船上，站在船頭甲板上的獨眼匪首對站在其身旁的邢焯道：“那道長說一個時辰之後東北風將轉為西北風，這一個時辰都快過去了，風向為何還不見變？這樣下去，弟兄們頂風劃船吃苦受累倒還罷了，那火燒龍船之事如何能做？你與道長可不能耍我等弟兄啊。”

邢焯道：“大當家的莫急，一個時辰尚未到呢。道長道行高深，以往每算必準，今日也不會差的。”

這時一名海匪過來道：“大當家的，風向有變，現下刮的已是北風了。”

邢焯對獨眼匪首點頭一笑：“大當家的你看，在下說的不錯吧？西北風說來就要來了。”

少頃，這名海匪又道：“大當家的，北風已偏西，船帆可以升起了！”

獨眼匪首看著海浪道：“嗯，好，升船帆！”

船帆開始緩緩升起。

邢焯擡手往前一指，對匪首道：“大當家的，能看見前面官軍的船隊了！”

獨眼匪首目視前方：“嗯，船還不少呢。”把目光轉向邢焯，“弟兄們這一回為你效力，可是把腦袋都掖在褲腰帶上了，事成之後，你須如數兌現黃金！”

邢焯道：“放心吧大當家的，萬兩黃金，一兩也不會少。”

“好！”獨眼匪首對劃槳的眾海匪高聲道，“弟兄們，無須劃槳了，都進船艙貓著，沒有我的話，誰都不許出艙！”

劃槳的眾海匪停止劃槳，紛紛進入船艙。

匪船對面的海面上，唐軍艦隊都已降下船帆，由水手劃槳迎風破浪緩緩行進著。

行駛在艦隊前面的旗艦的船頭上，張亮仍舊按劍挺身站立，目視著前方。

旗艦前方，那一隊二十條匪船張滿船帆向旗艦這邊駛來，駛到距旗艦約兩箭之地時，分成兩隊，每隊十條船朝著旗艦左右兩側駛來。

張亮高聲道：“來人！”

一名軍校跑到張亮身邊，朝張亮一拱手道：“卑職在。”

張亮道：“用喇叭筒向對面駛過來的那些帆船喊話，問彼等是什麽人！”

軍校把喇叭筒箍在嘴上向已駛到旗艦右側前方的一隊匪船喊：“餵！請問那邊船上的人，爾等是什麽人？”

匪船上無人答話。

張亮道：“再喊話，問他們是什麽人。對他們說，若再不回話，我艦便開始放箭！”

軍校又把喇叭筒箍到嘴上，把張亮的話向匪船那邊高喊一遍。

匪船船隊仍無人作答，從旗艦側旁繞過旗艦，向著龍船駛去。

張亮對軍校道：“命舵手向右掉轉船頭，駛向北側賊船，命眾將士做好準備，待接近賊船後一齊向賊船放箭！”

軍校應聲向旗艦後面跑去。

此時，海面上那兩隊各十條匪船已從唐軍旗艦兩側繞過旗艦，又合而為一，駛向龍船。

龍船上，劉師立從船頭處奔到主艙門口，朝艙內高聲道：“陛下！”

李世民從艙門內走出：“愛卿何事？”

劉師立道：“有二十條不明身份的帆船自西向東駛來，於我軍旗艦前面分成左右兩隊繞過旗艦之後向我龍船迎面而來。”

李世民眉目一揚：“哦？朕過去看看。”

李世民大步向船頭處走去，劉師立緊跟在後，隨後走出艙門的曹嫻也跟過去。

此時那二十條匪船已駛到距龍船一箭之地，面對龍船成一字形排列，開始向龍船放射火弩，數十支火弩劃過天空飛向龍船這邊。

劉師立說一聲“陛下當心”，接著吩咐後面的傳令兵：“傳令：全體弓弩手速至龍船前部向賊船放箭，射殺賊人！”

傳令兵應聲向龍船後部跑去。

此時匪船上放出的火弩大部落入龍船前面和兩側海中，有幾支火弩落在龍船甲板上和船舷上。這些火弩事先都浸了麻油，落到船上後火苗即彌漫開來。

曹嫻急道：“陛下！快命船上將士將被褥浸上海水，覆於弩火之上滅火！”

李世民對劉師立道：“速命眾水手照娘娘的話去做！”

劉師立忙讓另一名傳令兵去向眾水手傳令。眾水手得令，紛紛抱著浸濕的被褥來到龍船前部，把被褥蓋到駑火上。這一招果然十分奏效，浸濕的被褥一蓋到火上，火即被覆滅。另有數十名弓弩手手持弓箭紛紛來到龍船前部船舷處，開始向匪船上放箭。

劉師立對李世民道：“陛下，外面太危險，快快進艙避一避吧。”

李世民一瞪眼睛：“這都到什麽時候了，朕能進艙躲清靜？命人速將朕的弓箭取來！”

劉師立急命身邊衛士進艙取來了君王的弓箭。李世民接箭在手，張弓搭箭一箭射出，帶著羽毛的箭“嗖”地一聲飛向一條匪船，當即射中一名海匪胸部，海匪慘叫一聲，立刻倒地斃命。李世民的弓箭素以弓大箭長而聞名軍中。其弓較別的弓大一倍，箭也長一倍，箭上紮羽毛，稱大羽箭，射得既遠又準。他又連續射出數箭，每發必中，中箭海匪不死即傷。

曹嫻、長孫無忌、楊師道也都張弓搭箭向匪船上放箭。

不時有對方火弩落到龍船上，馬上有士卒用浸濕的被褥蓋到弩火上把火撲滅。

忽然，一支火弩向李世民面前飛來，被護持在李世民一側的劉師立揮劍一劍撥開。

這時位於最西面海面上的旗艦已按張亮的命令調轉船頭，駛向北側匪船船隊，艦上的數十名弓弩手齊聚旗艦前部向匪船放箭，但因射程較遠，射出的箭紛紛落入海中。

張亮吩咐旗語兵：“速向我軍後面艦隊發令：各艦快速前進，自賊船兩側包圍賊船，射殺賊人，救護皇上！”又對身邊一名軍校道，“傳令：升起船帆，眾水手奮力劃漿，沖向賊船！”

各條匪船上的海匪受到龍船和旗艦上射出的箭矢的兩面夾擊，不斷有海匪被射中，其慘叫聲此起彼伏。此時後面的唐軍艦隊已分成兩隊駛向匪船兩側，對匪船漸成包圍之勢。

獨眼匪首一見情況不妙，趕忙吩咐眾海匪劃槳撤退。

邢焯道：“大當家的，李世民尚未被燒死，不能撤呀。”

獨眼匪首一瞪充血的獨眼：“不撤？再在這裏待下去，待官軍船隊把我等船隊圍住，我等弟兄便插翅難飛了，全都得葬身海底！”說罷把大拇指和食指杵進嘴裏，打出一聲尖厲的唿哨，向其他匪船大聲喊道，“弟兄們，向東南方向調轉船頭，卯上勁劃槳，撤！”

由獨眼匪首所在的匪船打頭，其他匪船紛紛跟上，從唐軍左翼艦隊的前面向東南方向深海中駛去。

這邊龍船上的劉師立見狀，忙對李世民道：“陛下，賊船逃跑了，要不要命旗艦下令，遣數艘艦船前往追擊？”

李世民道：“不必了。賊船船小調頭快，航速也快，追恐也追不上。莫讓幾個賊人誤了我大軍行程。給張亮發旗語，我大軍艦隊繼續前進。”

匪船船隊逃出唐軍艦隊包圍圈後，很快靠了岸。獨眼匪首把另兩個海匪團夥的頭目——一名長瘦臉漢子和一名矮胖漢子召到一起，讓邢焯帶路去取黃金。

邢焯道：“事前你我雙方已講好，待燒死李世民之後我邢某方向好漢們兌現萬兩黃金，可李世民未被燒死啊。”

獨眼匪首一瞪眼睛：“什麽？你說什麽？萬兩黃金你不想如數兌現？他娘的，老子不管那李世民是死是活，老子就知道，為給你做活兒，老子手下弟兄們已死傷大半，這個賬老子不跟你算去跟誰算？為給你把活兒做得漂亮些，老子不光帶手下弟兄們去與官軍拼殺，還去求了友鄰山頭這二位大當家的，他們手下的弟兄們也死傷大半，這個賬他們二位不跟你算又去跟誰算？”

長瘦臉漢子忽地起身，從腰間刀鞘裏“刷”一聲抽出腰刀，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娘的！老子現下便把你碎屍萬段！”

“萬兄無須你動手，我來！”矮胖漢子說著也抽出腰間佩劍。

邢焯往後一閃身：“別，別，現下你們若把我殺了，你們可就一兩黃金也得不到了。萬兩黃金，我給，我給，我定然給，一兩也不會少。”

…………

時至冬日，天氣越來越冷，海面上已結出一層浮冰，加之刮著西北風，艦船行進愈顯困難。站在旗艦前部的張亮命旗語兵向後面艦隊發出旗語：大軍艦隊駛往西北方向河口處登陸。

龍船上，劉師立把旗艦上發出的旗語奏報給從船艙內走出的李世民。

李世民看著海面上飄著浮冰道：“連日來海面上浮冰日益增多，西北風又越刮越緊，張亮是預料到今後一兩日內海面便會封凍，到那時，我大軍艦隊將會被困海上，前進不得後退不能了。好，就依令而行，跟上旗艦，準備登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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