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停住腳步道：“朕睡也睡不著啊。此一戰我軍大捷，共殲敵與俘敵各萬餘，俘城中民戶四萬，繳獲糧食五十萬石，朕心大悅，亟欲乘興賦詩以抒振奮之情，忽然想到愛姬乃即興賦詩絕代之才，朕每覽愛姬即興之詩，皆如飲甘露，如沐春風，愛姬今日何不再展才思，令朕一飽眼福呢？”

曹嫻被讚得羞赧一笑，面上紅暈若霞：“陛下過獎了，臣妾遵命便是。”

說罷握筆在手，飽蘸濃墨，寫下《東征》一首：王師出塞誓爭雄，萬裏馳奔氣若虹。龍舞旌旗掩烈日，鯨翻巨艦馭長風。煙硝漫漫碣遼外，箭雨紛紛瀚海東。斬隘沖關千百戰，悠然萬乘②笑談中。

(註：瀚海，今指沙漠，唐代以前義為大海。註②：乘，此處讀shèng，古代四匹馬拉的車一輛為一乘。萬乘，借指帝王)。

李世民覽畢此詩，神情大振，向帳外高聲道：“來人！傳朕命令，諸軍明後兩日稍事休整，即向白巖城進發！”

說罷轉過身來，攬住女子纖纖素腰，溫柔輕吻落在美姬雪頸之上。女子心底熱流翻湧，回身深深吻住君王俊唇，柔情的吻，激蕩君王之心……李世民忘情地擁女子入懷，細吻纏綿交結，雪綢衣裙輕舞飛揚，內帳之中，綾綃帳暖，軟玉溫香，燭火曳曳流情……

此時帳外響起一侍衛的聲音：“陛下。”

李世民對帳外道：“何事？”

帳外侍衛道：“白巖城主遣使前來請降。”

李世民與曹嫻互看一眼，說道：“讓他進來！”

白巖來使進帳後跪叩：“白巖城使臣奉我家主公之命前來拜見大唐皇帝陛下，敬呈我白巖城闔城將士降表。”說著把降表從衣衽內取出雙手托過頭頂。

李世民問道：“你們白巖城主姓甚名誰呀？這尚未交戰，為何就來請降啊？”

白巖來使道：“回奏皇帝陛下，我家主公姓孫名代音。我家主公知貴軍兵強馬壯，百戰百勝，自知我白巖城將士難以抵擋，是以遣卑職前來呈表請降。”

李世民道：“嗯，這個孫代音，倒有自知之明。把降表呈上來！”

侍衛從來使手上接過降表，呈到李世民面前案上。

李世民覽表之後說道：“嗯，好。回去告知於孫代音，我大軍兩日之後馳抵白巖城，屆時你等要大開城門，闔城將士皆出城請降！”

轉眼過了兩日，唐軍將士啟程向白巖城急速行進。

忽然一騎快馬探哨從隊伍後面飛馳而來，馳到乘馬前行的李世勣身邊滾鞍下馬，向李世勣急報：“東昱統帥蓋文遣烏骨城萬餘守軍趕來增援白巖城。”

行進在李世勣身後的公孫武達打馬上前，向李世勣請纓：“末將願率本部勁騎八百前去破敵。”

二人一齊策馬馳到李世民近前，李世勣對李世民拱手一禮：“陛下，探馬來報，東昱統帥蓋文遣烏骨城萬餘守軍前來增援白巖城。”接著扭頭看一眼公孫武達，“公孫將軍自請前去迎敵。”

公孫武達也對李世民拱手一禮：“陛下，末將願率本部勁騎八百前去破敵。”

李世民道：“好！卿忠勇可嘉，朕準你率軍前往破敵。另命禦營總管將軍劉師立與鎮遠將軍韋恒協同你前去破敵！”

公孫武達領命而去。

李世民親率唐朝大軍抵達白巖城下。

李世勣向城上高聲喊道：“我大唐鐵軍已至爾等城下，爾等為何不按降表所言開城請降？”

城上半晌沒有回應。

李世勣再喊時，卻見城上各垛口處出現眾多弓弩手，一起向城下放箭。

李世民大怒，對身邊李世勣和李道宗道：“攻下此城，將以城中財物悉賞將士！”

原來，白巖城主孫代音是在聽到唐軍攻下遼東城的消息後，懾於唐軍聲威才呈遞降表請降的，現在得到烏骨城萬餘守軍趕來增援白巖城的消息，城中其他文武官員都不願降了，脅迫孫代音反悔，孫代音只得打消降唐的念頭，要與其他文武官員死守此城。

李世勣、李道宗率軍用拋車、撞車開始攻城，飛石流矢，雨集城中。

與此同時，公孫武達率部往烏骨城來敵方向疾進，涉過一條小河，轉過一片樹林，只見萬餘東昱士卒排開陣勢，蟻聚而來。公孫武達抖擻精神，大喝一聲，掄錘直沖敵陣。公孫武達雖然英勇過人，沖得敵軍人仰馬翻，但眾寡懸殊，東昱兵如潮水般湧來，將他圍在垓心。他毫無懼色，力戰眾敵，一名敵將一槊刺來，正中他腰部，他一個趔趄，險些栽下馬來，但仍咬緊牙關，浴血奮戰。站在高處準備策應他的劉師立和韋恒見狀，都緊催坐騎沖入敵陣，持長槍接連刺倒敵方兵將百餘名，於萬眾之中將公孫武達救出。公孫武達草草包紮一下傷口，撥開眾人，昂然上馬，重又殺入敵陣，劉師立和韋恒等將士見狀，也發一聲喊，催動坐騎猛沖敵陣。唐軍氣勢如虹，奮擊敵軍，以少勝多，大破東昱軍。

公孫武達隨即遣手下一小將馳往白巖城下唐軍大營報捷。

當這名小將疾馳到白巖城下時，唐軍將士正在加緊攻城。

小將疾馳到李世勣身邊滾鞍下馬，高聲報道：“報大總管，公孫將軍率部大破烏骨城敵之援軍，斬首一千，俘敵五千！”

李世勣一聽異常興奮：“好！”即對眾將士高聲道，“弟兄們，我軍已大破烏骨城來援之敵！”

眾將士齊聲歡呼：“我軍大破烏骨城來援之敵！”

少頃，城上就掛出一面白旗。

李世勣對李道宗道：“那孫代音定是聞得我軍大破烏骨城敵之援軍，已知此城定將不保，便又要請降，王爺以為能答應他麽？”

李道宗馬上回答：“絕不能答應！陛下已然許諾，攻下此城，將以城中財物悉賞將士。眾將士正為此而歡欣鼓舞，皆摩拳擦掌要拿下此城領受財物呢，若此時允敵請降，豈不令眾將士心寒！”

“好！王爺與本人想到一起了。”李世勣說罷轉對眾將士道，“城上掛出白旗請降了。弟兄們，那孫代音出爾反爾，先是請降，繼而反悔，此時聞得我軍大破烏骨城敵之援軍，便又掛出白旗請降，你們說，我等能答應他麽？”

眾將士齊聲回答：“決不答應！”

李世勣道：“好！今日天色已晚，我等暫且收兵，明日一早繼續攻城，定要拿下此城！”

當晚，唐軍大營禦帳之內，李世民剛洗完腳，曹嫻正在為他擦腳時，一侍衛進帳：“陛下，白巖城遣使前來請降。”

李世民眼睛一瞪：“什麽？又來請降？把他轟出去！”

侍衛答應一聲，回身正要出帳，曹嫻急道：“等等！陛下，他人既已來了，不妨讓他進來，看他有何說辭。”

李世民略一思忖：“好吧，讓他進來！”

白巖來使戰戰兢兢地走進禦帳，一屈身子跪下：“白巖城使臣叩見皇帝陛下。”

“哼！”李世民冷冷地問道，“你又來做甚？”

白巖來使小心作答：“卑使奉我家主公之命，前來向皇帝陛下請降。”

李世民怒道：“那孫代音廝易反易覆，毫無信義，這一回莫不是又來詐降，以作緩兵之計麽？朕豈可輕信於他？”

白巖來使趕忙磕頭：“此前我家主公亦是真心請降，怎奈其他職官皆不願降，只得作罷。這一回我家主公見我軍敗局已定，遂死心塌地願降，乞陛下恩準。”

李世民怒喝：“大膽來使，還敢巧言置喙，來人！將他轟出去！若再來聒噪，定斬不饒！”

來使已嚇得渾身哆嗦，惶惶地起身，狼狽而退。

“陛下，”一直站立側旁的曹嫻此時走上前來柔聲說道，“請陛下息怒，臣妾聞那來使之言，白巖城主此番請降，不似詐降，許是出自真心。”

李世民擡起雙臂舒展一下臂膀：“這個，朕心中亦是有數。”

曹嫻以纖纖玉指為君王輕輕按摩著肩背：“那，陛下為何不允呢？兵法有雲：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上策，今敵方不戰而降，正是合此一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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