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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賦佳句河中誇美景,發疾言湖畔斬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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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後,大軍行至平州境內的大城山南麓。大軍將士在山坡下支起軍帳,埋鍋造飯。

禦帳內,曹嫻侍候君王脫下戰袍,換上常服,又為君王沏上一壺桂花香茶,待君王靠於臥榻上,邊啜茶邊瀏覽軍報時,才走出禦帳,登上山坡上的一片平臺。

此時,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際,清風送來陣陣爽意。越過頂頂軍帳,透過縷縷炊煙,她舉目向南望去,在心中默念著:“爹爹,遠行的女兒回來了,就要回到您的身邊了;杏兒姐姐,小妹回來了,來看望你們了。離開家鄉四年,嫻兒無一日不在想念你們啊。多少回,嫻兒在夢中回到了家鄉,回到了你們身邊,一旦醒來,方知是夢。嫻兒多想永遠不要醒來,永遠在夢中與你們在一起呀。如今嫻兒真的回來了,此時此刻,真想一步跨到你們身邊,好好地看看你們,把憋在心中許久的話兒一古腦兒都說給你們聽,哪怕說上幾日幾夜……可眼下嫻兒尚不能回去看望你們,陛下禦駕東征,嫻兒須伴駕隨行,只能待大軍凱旋之日路經此地之時,嫻兒才能前去與你們團聚……”

身後忽然響起君王的聲音:“愛姬在張望什麽,可是想家了?”

曹嫻忙回頭看去,見君王已來到她的身後,趕忙擡起衣袖沾一沾滿眼淚水,一時略顯窘迫:“陛下……”

李世民十分憐愛地註視著她:“此地距愛姬家鄉有多遠?”

曹嫻回答:“此地距臣妾姐姐家所在的龍河灣僅六七十裏,乘快馬,不足一個時辰即可到達。家父如尚住在珍珠島,自龍河碼頭乘船,順風揚帆,不足一個時辰便到了。”

李世民點點頭道:“好啊,我大軍須在此地休整幾日,朕知愛姬思鄉心切,此間愛姬正可回鄉省親,朕要與愛姬一同前往愛姬家鄉看望老國丈!”

曹嫻趕忙一禮道:“陛下厚愛,臣妾心領了。此番大軍東征,陛下諸事繁多,不宜為臣妾省親小事分心勞神。待東征凱旋之日,臣妾再回鄉看望家父不遲。”

李世民道:“愛姬深明大義,令朕十分感佩。不過,東征方略朕已籌劃妥當,由下面將帥依計而行便是了。朕連日來籌劃東征諸事,加之一路鞍馬勞頓,心內頗覺煩亂,於此大軍休整期間,正可忙裏偷閑,去愛姬家鄉優游一番,也好放松一下緊致心神。”說到這裏微微一笑,“有朕與愛姬為伴,愛姬此番省親定可增色不少呢。”

曹嫻跪伏於地道:“陛下錯愛,臣妾萬分感激,臣妾謝陛下錯愛隆恩。”

李世民上前伸出雙手攙扶她:“愛姬快快平身。”

待曹嫻起來後,李世民道:“朕想著,此番臨幸愛姬家鄉,為不擾民,亦不令老國丈為繁文縟節所累,以盡享父女團聚天倫之樂,朕與愛姬可微服出行,只扮作尋常游客出游,由禁衛將軍劉師立陪侍在側,再由劉師立自禁衛營中遴選十餘名精壯侍衛,亦皆扮作行旅之人,三三兩兩遠遠跟隨,你看可好?”

曹嫻點頭道:“如此甚好,臣妾謝陛下體諒家父之心。”

李世民又道:“既是扮作尋常游客,你我便不可再以君臣稱謂互稱,只可以庶民夫妻稱謂互稱,你可要切記呀。”

曹嫻道:“臣妾謹記在心。”

次日淩晨,李世民身著醬紫色土布夾袍,曹嫻身著藏藍色土布長裙,各騎棗紅色和白色戰馬,從大城山出發,沿鄉間土路向東南方向一路疾馳而來。緊隨其後的,是身著褐色土布褲褂,騎灰色戰馬的劉師立。再往後,十二名侍衛都身著各色土布短衣褲,騎各色馬匹,分作三兩人一撥遠遠尾隨而行。

一行人策馬狂奔不到一個時辰,忽有一條大河攔住了去路。只見渡口岸邊泊著一溜五只小舟,每只小舟邊都有船工在照看。岸上距河道四五十步之外,有一溜五間草房客棧。

李世民勒住馬頭問道:“此河何名?”

曹嫻回答:“此河名叫雙龍河。若我等繼續乘馬前行,須由此北行七八裏,方有一木橋可以過河,過河以後沿河左岸小路南行至河口碼頭處,再改乘舟船渡海方可到達臣妾家父所居之珍珠島。亦可由此租乘這些小舟南行至河口碼頭處,再轉乘大些的舟船渡海至珍珠島。”

李世民舉目沿河向南望一望,說道:“就依娘子後面所說,租乘這些小舟順河南行,正可一路飽覽兩岸風光,盡享鄉間野趣。劉師立!”

劉師立忙打馬上前:“臣……哦,小人在。”

李世民道:“你指派兩名弟兄於那客棧院內看守馬匹,其餘人等皆乘這些小舟一路南行。”

劉師立答應一聲,忙去張羅。

除了兩名侍衛去客棧看守馬匹,一行人很快乘上小舟。

雙龍河河面上,李世民與曹嫻乘坐一只小舟在前緩緩向南行駛,駕船的是一白發蒼髯老翁。其後不遠處,劉師立和三名侍衛乘坐的小舟緩緩跟進,再其後另兩只小舟載著其餘七名侍衛遠遠跟隨。

李世民坐在小舟上沿河向前縱目望去,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幅恬靜優美的鄉野田園風俗畫:此時的雙龍河,清風微拂,水面漾起層層漣漪,數只沙鷗在水面上輕飛低掠。一漁翁站在一只小舟上在悠然自如地撒網捕魚。兩岸一排排垂柳下垂的枝條上已長出一串串嫩綠的新葉。

李世民由衷讚道:“真美呀。娘子,面對這鄉間美景,你我何不賦上幾句,一抒胸臆呢?”

曹嫻頷首一笑:“妾願洗耳恭聆。”

李世民道:“欸,你可切莫只是聽,要有唱有和,方可盡興。聽好,我來開篇——”

湯湯一水耀銀花,冉冉新枝夾岸發。

振翅沙鷗低掠處,漁翁張網罟魚蝦。

曹嫻激賞道:“好一幅清新別致的鄉野風俗畫,尤其後面兩句,更是道出了人禽和諧共處的優雅情致。”

此時堤岸漸低,堤外大片新生的蘆葦在微風吹拂下抖動著嫩綠的葉子,河面上層層細浪在春日暖陽照耀下泛出萬點金輝。沿河向南面眺望,遠去的點點征帆漸漸隱入了煙霭之中。

曹嫻眼觀面前景色,說道:“妾身也學賦幾句——”

堤畔春風播綠痕,波平暖日撒碎金。

征帆漸沒煙霞處,瀚海潮接萬裏雲。

李世民拊掌而讚:“好!‘征帆漸沒煙霞處,瀚海潮接萬裏雲’,別有意趣,卻暗含義理。”

此時小舟駛到處,前面左岸上所植大片桃林花開正濃,紅艷勝火,宛若霞落九天。河面上數只白鶴似是被這一片火紅驚著了,紛紛振翅拍打著水面飛向天空。幾條貨船從對面遠遠駛來。

李世民邊用手指邊道:“看那桃花,那鶴,那船——”

萬朵紅雲一岸排,驚覺白鶴振翮飛。

此情疑是仙人境,卻有凡間舟舸來。

曹嫻道:“那幾條漕船,乃北去運送海鹽的船只。這雙龍河,雖則有時雨季河水暴漲,給兩岸百姓帶來瀝澇之害,卻是利大於害,不只給官家百姓帶來通航漕運之便,且這河水年覆一年澆灌滋潤著兩岸可耕之田,故而臣妾有句如下——”

灌溉舟楫興益多,時為人害更相和。

綿延萬頃桑麻地,遍賦膏腴是此河。

李世民點頭讚同:“嗯,此地終究是娘子生於斯長於斯之故土,故而娘子對此一方土地河流之情思便格外篤深,方有如此上佳之句。”

曹嫻赧然一笑:“夫君過獎了,此河乃妾身家鄉人的母親河,妾身見了,自是倍感親切。”

李世民連連點頭:“嗯,此言甚是,甚是。”

此時小舟已行至距左岸的臥佛寺不遠的河段。

曹嫻擡手指著臥佛寺殿宇:“那寺院名臥佛寺,過了那寺院,便是龍河灣,此處距雙龍河漁港碼頭已不甚遠了。”

李世民眉目一揚:“龍河灣?若我記憶無誤,我曾聽娘子說起過此一地名,可是麽?”

曹嫻道:“是。妾身姐姐一家即居住於此鎮,妾身幼時曾寄宿姐姐家,於鎮上村塾讀書。”

李世民道:“好啊,既然令姊一家居於此鎮,你我何不攜上他們,一同前往岳丈府上,闔家團圓,共享天倫之樂呢?”

曹嫻道:“多謝夫君成全美意。妾身於此番出行前曾收到家書,得知妾身姐姐恐家父獨身一人住在海島之上孤獨無助,已同她一家人一起遷至島上與家父住在了一起。”

“嗯,如此甚好。”李世民說罷擡手一指臥佛寺,“聽你方才說此寺名臥佛寺?”

曹嫻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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