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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保地畝雲鵬抗村霸,督均田孫亮抑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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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趙雲鵬已暈厥過去。

孫亮奔到趙雲鵬身邊蹲下身子,把手背湊近其鼻孔處:“人還活著。”擡起頭對幾名圍觀的鄉民道,“快把傷者擡回他的家中。裏正!裏正何在?”

這時已有人找來一扇門板,幾個鄉民七手八腳把趙雲鵬擡到門板上,接著擡著門板向街道一側走去。

裏正從一旁走過來:“我在這裏。”

孫亮道:“快著人去請郎中來救人!”

“好吧。”裏正說罷朝一邊走去。

孫亮見手下隨從已用繩子把“蒜頭鼻”等四名家丁綁了起來,於是說道:“先把這四名惡徒押至村內祠堂,待本官對傷者稍作安頓之後,與你等一同將這些惡徒押至縣衙!”

崔老三朝孫亮走近兩步,說道:“我說孫大人,你把我的人綁了起來,可那趙雲鵬呢?是他先動手——”

孫亮打斷崔老三的話:“趙雲鵬先動手,只是因氣憤而與你廝打而已,而你手下四人,乃持械行兇,已把人打成重傷,現被打之人仍在暈厥之中。此四人已觸犯刑律,若不拘押起來,如何得了?我大唐刑律,豈非形同虛設?”

崔老三道:“欠債還錢,古來之理,他趙雲鵬欠債不還,還動手打人,難道反倒有理了?難道就沒有觸犯刑律?你孫大人如此斷案,我崔某人不服!”

孫亮道:“你若以為你有冤屈,可去縣衙上告,縣衙定會依律公斷。”

崔老三道:“我當然會去縣衙上告!我就不信,我崔某人就告不倒他趙雲鵬!”說罷揚長而去。

孫亮凝神望著崔老三遠去的背影,忽聽身後有人說話:“兒啊,你闖禍了。”

孫亮回身一看,見自己的父親已站在近前,忙道:“父親,您,您怎麽在這裏?”

孫尚業道:“方才的一幕,為父我都看到了,為父心裏真為你捏了一把汗哪。”

孫亮道:“父親,走,有話回家去說,我正想抽空回家看看您與我娘還有弟弟呢。”

此時孫亮的弟弟孫睿從一旁走了過來:“哥,我在這裏呢。”

孫亮道:“喲,弟弟又長高了。走,回家!”

父子三人來到家中。走在前面的孫亮剛走進堂屋,正碰上孫母抱著一捆柴禾從後門進來。

孫亮趕忙上前呼喚:“娘!”

孫母一楞,繼之道:“喲,亮兒回來了?”

孫亮眼中已湧出淚水:“嗯,我回來了,娘您身體可好?”

“好,好。”孫母說著,眼中也湧出淚水。

這時孫尚業和孫睿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孫尚業擡手朝東面裏屋一指,對孫亮道:“你過來。”說著先進了裏屋。

孫亮對母親道:“娘,我去東屋跟我爹說幾句話。”

孫母放下柴禾:“嗯,去吧。”

進了東屋,孫亮見父親已坐在炕沿上,就站在屋地上等著父親開口。

孫尚業道:“兒啊,你不該惹那崔老三,更不該命人抓他家的家丁啊。”

孫亮道:“那崔家家丁行兇殺人,兒子若不及時阻止,他們就會把趙雲鵬打死。兒子怎能見死不救呢?”

孫尚業道:“你救人應該,只是,你阻住他們殺人便罷,不該把他們都抓起來,還要押到縣衙去呀。聽為父一句話,把他們都放了吧。”

孫亮道:“把他們都放了?那不是放虎歸山嗎?若那樣,那崔家的氣焰將更加囂張!”

“為父求你了,為父給你跪下了。”孫尚業說著起身,一屈身子就要跪下。

孫亮急忙上前把父親攙起:“父親,您這是做甚?您這不是要折殺兒子嗎?兒子這一回回來,是奉了聖上旨意來督辦均田的。那崔老三不但搶占民田,還肆意欺壓百姓,不煞一煞他的兇狂之氣,恐這均田一事很難推行下去呀。”

孫尚業嘆一口氣道:“兒啊,你不該接這個得罪人的差事啊。那崔家是幾朝幾代的世家大戶,樹大根深,多少年來都無人能撼得動他們。我們孫家是小戶人家,縱是你在京師做了官,也是勢單力孤,根底淺薄,哪裏能鬥得過人家?你若去與人家硬碰,恐怕只會碰得頭破血流,一敗塗地呀。”

孫亮道:“那崔家兩兄弟依仗權勢,一貫橫行鄉裏,無惡不作,趁大災之年,大肆強占民田,逼得多少人家傾家蕩產,妻離子散!當此豪強逞威,百姓塗炭之際,抑強扶弱乃為人臣者義不容辭的職責。兒子身為朝廷命官,若只想著個人安危,瞻前顧後,怕這怕那,您說兒子這個官還有何用?何如解甲歸田,終老於戶牖之下?”

孫尚業道:“理是這麽個理,可在理上你只想到了一層,沒想到另一層。那崔家,不單自家根基深厚,且與皇家沾親,勢大力強,你單槍匹馬,縱是有一腔熱血,終難鬥得過人家,到頭來恐是絲毫奈何不得人家,自身反倒不保,那不是徒勞無益嗎?”

孫亮道:“父親,這一層兒子早已想到了。兒子此番來督辦均田,乃尊聖上旨意行事。當今聖上堪稱明君。明君臨朝,乃天下之福。他崔家不是樹大根深麽?不是與皇家沾親麽?可兒子背後站立的是當今聖上,是萬千百姓!兒子深知,一邊是皇親國戚世家大戶,另一邊是大唐社稷萬千百姓,兩者孰輕孰重,當今聖上在心中早已掂量得清清楚楚!兒子臨行之前,聖上對兒子的一番囑托,可謂推心置腹,語重心長。兒子深知,在兩者當中,聖上定是心向社稷,心向百姓!兒子亦深知,此番督辦均田絕不會一帆風順,甚至會險象環生,但縱有千難萬難,兒子也在所不辭,望父親能體察兒子為社稷出力的一片苦心。”

孫尚業道:“唉,我就知道,你是一頭犟牛,怎麽拽也不會讓你回頭。罷了,為父不再攔你,只是你須多當心,註意保全自己。”

孫亮道:“嗯,兒子記住了。父親保重,兒子告辭了。”

孫尚業道:“你難得回家一趟,這剛進家門便走,急著要去哪裏?”

孫亮道:“我去關照一下趙雲鵬,之後趕往縣衙。”

孫亮走了。孫母燒了熱水,一家三口洗了臉,燙了腳,就都睡下了。

半夜時分,三個黑影依次從院墻上跳到孫家院內,躡手躡腳走到正房堂屋門前。其中一個黑影用什麽東西往門縫裏一插,隨著門軸“吱”地一聲低響,門被推開了。三個黑影依次進門,接著進入東屋,其中一個黑影打著了火。

躺在炕上的孫尚業被響動驚醒,睜開眼睛朝地上一看,只見地上站著三個黑影,都是黑衣黑褲黑布蒙面,只從蒙面黑布的兩個孔洞裏露著眼睛,他急忙起身,同時喊道:“誰?”

一個黑影一躥躥到炕上把一團什麽東西塞進孫尚業嘴裏,另一個黑影上炕反剪了孫尚業雙臂再用繩子捆住。

此時,炕上睡在另一側的孫母大喊:“有賊人!”

第三個黑影迅速上前把孫母摁住,也把一團東西塞進孫母嘴裏,接著用繩子把她捆住。

一個黑影跳下炕,在另一個黑影幫助下把孫尚業扛在肩上出了裏屋門,再出堂屋門,來到院子裏。隨後出門的另一個黑影搶前幾步開了院門,隨即跨出院門。

當後面的第三個黑影正要出院門時,孫睿從正房門內跑出,邊往外跑邊喊:“賊人放下我父親!賊人——”

他後面的話被第三個黑影返身一拳打斷了。黑影只三拳兩腳就把孫睿打倒在地,其後急速躥出院門。

倒地的孫睿艱難地爬起來,踉踉蹌蹌奔到院門外,向街道東西兩邊望望,夜幕下的街道迷迷蒙蒙,看不見一個人影。他急忙返回到屋裏,見母親被捆綁著,嘴裏被塞滿東西,忙為母親解開繩子,把塞在母親嘴裏的東西抻了出來。

孫母喘息著說道:“快!快去告訴你哥,你爹被人綁架了,讓他快想辦法救你爹。”

孫睿連夜趕到盧龍縣衙,把父親被綁架的消息告訴了孫亮。孫亮急忙讓縣令葛舜章差遣衙役到各處搜尋其父,特別叮囑對方要仔細搜尋龍河灣崔家。可五天過去了,葛舜章一直說尚未搜尋到。孫亮已經意識到葛舜章是有意敷衍,但又拿不出證據與其理論。焦急中,孫亮想起臨行前去拜訪魏征時,魏征曾囑咐他,此番出行到平州,若遇有為難之事,可至龍河灣菊花粥店求助他的故友姜忠。於是,他在一名隨從陪侍下乘馬趕到龍河灣菊花粥店拜見姜忠,說明來意:“晚生家父被綁架已過五日,至今仍不知去向。那盧龍縣令葛舜章對晚生只是把好話說在嘴上,實則並不肯真心辦案。晚生由此可知,那葛舜章已與崔氏兩兄弟結成一黨,互相狼狽為奸。他們使出如此卑劣手段,意在迫使晚生放棄督辦均田。晚生於京師動身之前向魏征大人辭行之時,魏大人曾叮囑晚生,此番出行若遇有為難之事,可至菊花粥店求助於老前輩。目下晚生家父吉兇未蔔,晚生在督辦均田一事上亦已進退兩難。為此晚生不得不前來叨擾老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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