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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詰眾妾君王斷疑案,誨宮娥臣子進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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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和墨菊都以頭觸地,語聲顫顫:“奴婢……知罪。”

“講!為何隱匿不報?”李世民眼中烈焰騰騰。

紅兒扭頭看一眼身旁的紫霞,見她面若冷霜,毫無表情,便道:“紫霞對奴婢們說,她只與奴婢們做了個小小游戲,卻碰巧趕上憫兒病了。聞香如夢之事,若誰都不告知於陛下與娘娘,彼此均無事,若告知了陛下與娘娘,奴婢與墨菊都活不過當日。是奴婢膽小怕死,犯了欺君之罪,奴婢甘願一死。”

墨菊也因戰栗而語不成聲:“奴……奴婢……也……也甘願……一死。”

李世民從鼻腔裏冷哼一聲:“來人!將這兩名賤婢押入大牢!”

話音未落,兩名侍衛已從殿外疾步奔入。

“陛下且慢!”

李世民循聲回頭看時,只見曹嫻面色蒼白,似強撐身子倚著床欄坐起,忙過去扶穩她道:“怎麽?”

曹嫻苦苦一笑:“紅兒與墨菊,也是遭人蒙騙了,並非故意作惡,祈陛下對她二人網開一面,免於責罰。”

李世民嘆一口氣:“唉,愛姬呀,你太過善良了,似此等貪生怕死,置忠義於不顧之人,如不予責罰,何以以儆效尤,整肅後宮?”轉對兩名侍衛,“押下去!”

紅兒和墨菊被押走了,跪在前面地上的只剩下了一個紫霞。她卻是不驚不戰,面上一直保持著冷漠的神情,只是面色已變得慘白如紙。

李世民站起身來,在她面前來回踱著步子,忽地背對著她收住腳步,努力壓抑著心中憤怒,聲音平靜得有些異樣:“你講,一個剛剛滿月的嬰兒,不會招你,不會惹你,平白無故的,你怎便下得了那種毒手,要將他毒死?”

紫霞身子似一動,面上神情卻無絲毫變化,聲音亦是硬生生的:“憫兒不是奴婢毒死的!”

李世民倏然轉身,刀鋒般的目光直直刺向對方:“那是誰毒死的?”

紫霞從牙縫間冷冷擠出四個字來:“奴婢不知。”

“是麽?”

“那日,奴婢只是領著紅兒與墨菊到殿外去了片刻功夫,餘皆一概不知。”

李世民眼風一閃,心細如絲的他已從中嗅出另外的味道:“如此說來,你與那下毒之人有一個共同的幕後指使者,你用那迷藥迷住紅兒與墨菊,攜她二人離開殿內,是為那下毒之人提供作案時機。講!那幕後之人是誰?”

紫霞將臉扭向一邊,面目凝冰,嘴唇緊閉,任對方如何逼問,再也不吐露一個字。到後來,竟把頭一揚,凜冽如冰刃般的目光直對向李世民:“莫再問了,奴婢至死都不會講的,況且,奴婢要真的講了,陛下定會後悔,不該逼問奴婢,到那時,陛下會進退維谷,騎虎難下的!”

“你……”李世民驚怔在了當地。

紫霞又把頭低下:“你殺了奴婢吧,奴婢眼下只求一死!”

曹嫻已驚得整個身子癱在了臥榻之上,一動不能動,腦海中卻飛快地閃過一個個曾經親見的畫面:——魏王李泰那臃腫的身形,倨傲的步態,充滿敵意的目光。——吳王李恪那瀟灑飄逸的風度,那顧盼有神的眼眸中隱隱而現的邪魅光色。——吳王李恪從韋貴妃殿前走過時那形跡可疑的身影。

片刻之後,李世民回過神來,眼中憤怒之色,已融進痛楚的光暈:“來人!將這賤婢押入死牢,嚴加看管!”

怒氣填膺而又煩躁不安,使李世民的情緒一時很難穩定下來,他在地上不停地來回踱著步子,連曹嫻“陛下”、“陛下”兩次輕聲呼喚似都沒有聽見,忽又停住腳步,對一旁仍跪伏於地的三名侍女道:“你們說,那個紫霞是誰派到修儀娘娘身邊的?”

三名侍女中的如婳輕聲回答:“除了紅兒,紫霞與奴婢們都是修儀娘娘將入宮之時,由夫人領到含風殿的。”

“夫人?”李世民微微皺起眉頭,向殿門口高聲道,“速傳夫人進殿!”

楊夫人來了。今晚的她,著一襲胭脂色緊身嵌邊長裙,款款裙擺,綴著顆顆細密緋紅珍珠,愈顯身姿纖麗。烏雲般秀發上,簪花疊玉,薄絹的含苞牡丹,盈盈綻放。如是裝扮,雖似倉促而就,卻也令容顏艷色橫流。一聲“參見陛下”,如鶯囀歌喉。眼神流轉,落在臥榻上半躺半靠著的曹嫻身上,似有失望一瞬即逝:“見過曹修儀。”

想她或以為這麽晚了召她而來,乃陛下召幸,故而雖時間倉促卻還是緊忙做了些裝扮,一當進入殿內見此情形,長久以來的期盼剎那間落空。

曹嫻欲離榻回禮,就聽楊夫人道:“妹妹玉體病弱,且莫動,免禮罷。”

李世民冷冷而問:“曹修儀入宮之時,是你將紫霞領到含風殿的麽?”

楊夫人目光一悸,聽對方語氣,明顯含了詰責的意味,便低聲回答:“是。”

李世民又問:“那麽,那日曹修儀去寺中進香之時,紫霞用迷藥將看護憫兒的兩名侍女迷住,帶出殿中,此事你可知曉?”

楊夫人心內一噤:“回陛下,妾身不知。”

李世民目光炯炯,註視著對方神情的變化,又問:“那紫霞,你是從何處領來的?”

楊夫人道:“這個,陛下是知道的,自先皇後去了,後宮無後,宮中諸事皆由貴妃做主,紫霞便是妾身按貴妃吩咐自貴妃宮中領到含風殿的。”

李世民眉峰一抖,沖殿門口高聲道:“錢福,速召貴妃來見朕!”

一側頭,這才註意到如婳等三名侍女尚在一邊地上跪著,便道:“你們三個,起來退下吧。”

三名侍女剛剛退出不一會兒,韋貴妃就到了。今夜的她,著一襲翡翠綠金絲鑲邊長裙,流雲烏發上九鳳長穗玲瓏簪燦燦流光,輕施薄粉,絳點櫻唇,尤可見出當年天人絕色。想她這麽晚了見召,也是以為召幸罷,一見殿內情形,神色亦是一變。

見禮畢,李世民開門見山:“那個侍女紫霞,是你派到含風殿曹修儀身邊的麽?”

韋貴妃聞言,目光一跳,似有驚暈掠過,隨即穩住,低身一禮:“是。”

“那麽,她必是聽命於你了?”李世民此問,似有請君入甕的味道。

韋貴妃顯然聽出了君王話中的弦外之音,頓一頓,婉轉反問:“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她是你的人哪。”這一回,李世民把話說得更直露。

“不!”韋貴妃口氣如珠玉落盤,“那紫霞,原在賢妃宮中,是賢妃薦給臣妾,臣妾即刻將她配到曹修儀身邊的。”

“是麽?”李世民眉目一揚,陡感意外。

“臣妾所言,句句是實。”

“那麽好啊。今晚朕便賞你們個群妃會。”李世民這話似在自我解嘲,“錢福,召賢妃!”

燕賢妃,一身明紅錦紗裙,金絲線紋繡飛雪梅花,外罩杏黃絲綢披帛,墨發挽作流仙髻,簪一枝帶露桃花,柳眉細目,妝濃粉香,更是別有一番風韻。進入殿中,流眄目光微微一滯,隨覆如初,蓮步上前一一見禮。

李世民顯然已不耐煩,出言更是沒了鋪墊:“賢妃,朕問你,那紫霞是你薦給貴妃的麽?”

燕賢妃聽君王這突兀一問,先是一楞,繼而疑疑惑惑地轉向韋貴妃,見韋貴妃眼睛看著別處,面上毫無表情,便轉向李世民道:“回陛下,紫霞是一年之前貴妃娘娘從臣妾宮中要走的。”

“賢妃妹妹!”韋貴妃突喚一聲,眼睛直直盯向燕賢妃,“你何以如此健忘?明明是姐姐我去你宮中之時,你將紫霞薦給姐姐我的,怎麽倒說是姐姐我向你討要的?”

燕賢妃神色詫異地望著韋貴妃,只見韋貴妃盯視自己的目光中,似有無數鋼針直向自己射來,心中一虛,頓時低下眉眼。

韋貴妃見狀,又追上一句:“那事,妹妹如此之快便遺忘了麽?”

燕賢妃擡起的目光始則游移,繼而又抖抖地低垂下去。

在她二人相互對視的一剎那間,從韋貴妃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中,從韋貴妃似是一語雙關的一問中,從燕賢妃始而詫異繼而虛怯的神態中,曹嫻分明覺出她二人定然有過某種見不得人的交易,燕賢妃定在韋貴妃手上有了某種短處。偌大後宮,真如深不見底的一潭渾水呀。

李世民已變得十分焦躁:“你們二人究竟誰說的是實話,咹?”

韋貴妃“撲通”一聲跪下:“陛下,臣妾在陛下面前何敢言虛,確是賢妃記憶有誤。”

李世民如炬目光盯向燕賢妃:“賢妃,是這樣麽?”

燕賢妃已俯伏於地:“是……臣妾一時淡忘了,貴妃娘娘……說的是。”

李世民口氣驟然嚴厲起來:“那麽,紫霞於曹修儀外出進香之時,用迷藥將另兩名侍女迷住並帶出殿外,你是知道的了?”

燕賢妃渾身一顫,不自禁地望向李世民的目光中充滿驚悸之色:“不!這……臣妾不知,真的不知……”

李世民道:“那紫霞不是你薦給貴妃的麽?她之所為不是受你指使,又是受誰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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