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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遇故知宵小挑嫌隙,抒正氣貞淑篤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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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與她可是兩情相悅?”李世民打斷對方的話,猝然問道。

“回,回陛下,”孫亮牙齒打戰,渾身已是冷汗淋漓,“微臣與曹修儀以往確有同窗之誼,這,這兩情,兩情相悅……”

“好了!你不要說了!今日之事,非你之過,朕不怪罪於你,你下去吧。”

孫亮說一聲“謝陛下”,從地上爬起來退出去了。

過不多時,錢福回到了殿內:“回奏陛下,奴才問過弘文館所有學士,他們都說以往從未見過那內監,故此都不認識他。”

李世民靠在臥榻上,微微閉上眼睛:“朕知道了,你下去吧。”一時閉目凝思,眉心漸漸收緊,又漸漸舒展開來,霍然起身,“來人,擺駕含風殿!”

殿外,天空淡雲如夢,月影斑駁,湛藍色天際涼星閃爍,星的盡頭如鬼魅般深黑,愈是遠處,愈是可怖的濃暗。

李世民仰視蒼穹,心中不由喟嘆,這偌大後宮,真如濃黑天際一般,深不見底,深不可測呀,曹愛姬乃一民間清純女子,此般情形如何承受得了?

含風殿內,燈火闌珊,冷寂無聲,殿角處兩名侍女紅兒和墨菊默然枯坐,無精打采。

“陛下駕到!”錢福尖澀嗓音驟然響起。

紅兒和墨菊慌慌俯伏於地。

內殿翠羽流蘇簾幕輕輕掀起,曹嫻自內殿款款走出,向已來到近前的帝王跪下:“臣妾拜見陛下。”

那玉顏神色淡然,看上去與面前帝王已然疏遠了許多!

李世民急忙上前將她扶起:“愛姬莫要多禮,今日之事,是朕錯怪了你,你定已記恨於朕了。”

觀這情勢,聽這話語,曹嫻淡漠目光中微露訝異之色,卻道:“臣妾對陛下並無恨意。”

“哦?”李世民目光柔和似綿,“為何?”

曹嫻語聲舒緩如涓涓流水:“陛下聞臣妾私自約見外臣,龍顏怫然,是因陛下心中裝著臣妾,甚為在意臣妾,此乃臣妾之福,臣妾何恨之有?”

聽了這話,李世民龍顏大悅:“愛姬所言甚是,朕一時慍怒,確如愛姬所言。”

李世民在鏤花靠背椅上坐下,端過紅兒奉上的茶盞呷一口熱茶,待紅兒退下,柔聲道:“這宮中有人居心叵測,真委屈你了。”

曹嫻略顯蒼白的面龐浮上一絲笑意,卻含了些微淒然:“只陛下能夠明察,臣妾便可心安了。”

李世民又呷一口茶,似在慢慢品味,終於開口,聲音低緩而堅沈:“經此一事,朕亦已知道,你與孫亮原是兩情相悅,既如此,朕願成全你們,這便擬旨,準你出宮——”

“陛下!”曹嫻一聲呼喚,似疾風驟至,繼而舒緩下來,卻難掩錐心痛楚,“陛下何出此言?”

李世民聲音仍舊低緩,已然透出莫名的沈重:“兩情相悅,難道不是麽?”

“兩情相悅?”曹嫻痛楚的目光中又陡增幾多哀怨,“即便有過,不也已成既往了麽?難道,臣妾與陛下於紅石灘幾度邂逅,到終成眷屬,不是兩情相悅麽?”

“這……”李世民一怔,對方眼中哀怨的淚光,已然瀉入自己心中,“這個,當然。”

“難道,陛下以為臣妾是那水性楊花、可隨意移情別戀的女子麽?”曹嫻哀怨的語聲中,分明又多了幾許委屈、失望……

李世民一時心內惶然:“不,朕……絕無此意,朕只是不想奪他人之所愛……”

“好一個‘不奪他人之所愛’!”曹嫻哀怨的眼池已凝為兩泓冰水,“陛下真是一位豁達、大度、無私、仁愛的君王啊。可是臣妾呢,不過是陛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陪襯而己,臣妾的心、臣妾的情、臣妾的愛皆是可有可無——”

“愛姬莫再說了!”李世民一把將女子擁入懷中,胸中情感波瀾一如大海潮湧,“是朕錯了。愛姬說得對,朕只想到了為君王者當寬厚仁愛,卻未顧及愛姬的感受與心願。”

偌大殿內,燭光搖曳,香煙繚繞,一派靜寂,唯有女子輕泣,細若涓流……

許久,李世民修指輕輕撫起女子嬌美容顏,柔聲道:“愛姬,你道朕準你出宮是出自朕的真心麽?朕可舍得麽?”

女子羞赧一笑,無語,又把面頰埋入對方寬闊強健的胸懷中。

過了好一會兒,女子才喃喃鶯語:“人家,已經有了……”

李世民聞言一怔,旋即明白過來,卻又托起女子嬌顏,故意問道:“有什麽了?”

“陛下……”女子梅旋微現,粉渦輕盈,玉顏一時驕羞得梨花帶雨,花隱月暈……

李世民一時驚喜萬分,俯下頭去,把耳朵貼在女子小腹上認真諦聽起來。

女子輕語道:“還早,聽不到的。”

李世民擡起頭來道:“那愛姬是如何知道的?”

女子又是赧然一笑:“那日,臣妾嘔得厲害,陛下遣人去召太醫後,便匆匆去上朝了。太醫為臣妾診過脈說,是喜脈……”

“你怎不與朕早說呢?”

“陛下這幾日一直忙於政事,每日都忙到大半夜——”

沒容她再說下去,李世民已俯首含住了她如花似瓣的柔唇,勁健的雙臂將她的溫香玉體擁得更緊……

夜幕沈沈,錦帳低垂,一簾情濃正是艷艷如火!

次日一早,上過早朝,李世民回到後殿,就批閱起朝臣奏章來,一直忙到傍晚時分,才放下手中朱筆。起來活動一下身子,驀地想起了昨日發生的怪事。有內監假托妃嬪口諭召外臣進入後宮,這令他甚感不安。他又打發錢福去問昨日當值的宮禁守衛,那內監究竟是誰?錢福回來奏報,昨日當值的兩名守衛都說,他們都不認識那內監,因其持有出入宮禁的令牌,所以放行了。

李世民神情倏然變得嚴峻而又沈重:那幕後指使者究竟是誰?誰有權發放出入宮禁的令牌,又包藏有如此禍心呢?對於宮中人等,他一個一個地思量考究起來,最後,他的思緒定在了太子李承乾身上。

太子近來愈益耽於聲色,不思進取,作為父皇,他多次對其嚴加訓斥,太子便對他愈生怨懟之心,這從太子對他冷漠的態度上一眼便能看得出來。種種跡象表明,昨日怪事,太子嫌疑最大!想到這裏,他對殿外高聲道:“傳太子師傅張玄素進殿!”

過了好一陣子,張玄素才顫顫巍巍地來了,行動遲緩地跪下:“老臣參見陛下。”

李世民從奏章上擡起頭來看他一眼,立刻皺起了眉頭,只見對面跪在地上的張玄素,額上纏著厚厚的一道白絹,還遮住了一只眼睛,樣子十分狼狽,便問道:“老愛卿,你這是怎麽了?”

張玄素咧了咧嘴角:“回奏陛下,臣被人刺傷了。”

李世民眉峰一抖:“什麽?何人如此大膽,敢於行刺朝廷重臣?”

張玄素翕動兩下嘴唇才說道:“老臣不知。”

其實,他心裏明明知道是誰幹的,只是不敢說。這一天上過早朝,他出殿回府,路過東宮墻外時,突有一著短衣便帽之人從一株柳樹後躥出,掄起一只大馬箠“嗚”地一聲向他腦門砸來,急切間他本能一閃,卻仍被馬箠從頭上擦過,頓時頭破血流。

他手捂額頭高聲大呼:“來人哪!有刺客!”

後面過來的太子右庶子孔穎達聽到呼喊,趕忙來救。行刺之人三躥兩跳,已然不見。

孔穎達扶著張玄素看看傷情,雖不甚嚴重,卻也不輕,便道:“這宮城內竟有如此刺客,恐非外部人所為。”

張玄素擺擺手:“孔大人再莫多言,你我快快回府便是。”

二人走過宮墻,來到橫街上。

孔穎達扭頭目視著張玄素:“看張大人言語神情,大人定然知道刺客是誰。”

張玄素嘆一口氣道:“你我這太子師傅的差事,是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啊。”

孔穎達詫異道:“大人此話怎講?”

張玄素說起事情原委。

前一天傍晚,張玄素路過東宮門外時,聽到宮苑內鼓鞞之聲轟響不絕,想到自己太子左庶子職責所在,就近入宮中探看究竟,只見二十餘名男子皆身著胡服,手執刀槊在跳胡舞。太子李承乾坐在大殿北側書案後端著酒杯大聲叫好。

張玄素走到李承乾身邊:“太子殿下,老臣有幾句話想說與殿下聽。”

李承乾看對方一眼,不太在意地說道:“公有話請講。”

張玄素道:“昔日周武帝平定山東,隋文帝統一江南,勤儉愛民,皆為一代令主,可有那不肖子孫,終於招致亡國之禍。今聖上念殿下與聖上父子之親,又念殿下乃國之儲君,所以對殿下一應用物,從厚給付,不加限制,宮中府中,無人能及,驕奢至此,如何得了?況殿下身邊,未見有忠臣正士,而那奸邪淫巧之人,每日圍在殿下左右,這如何能成?苦藥利病,苦言利行,老臣今日且進一言,惟望殿下居安思危,謹言慎行,去靡費之行以成儉約之德,則不勝幸甚!”

李承乾支應道:“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公且回府歇著吧。”說罷起身要往外送對方。

張玄素卻不馬上走,擡手指著不遠處打扮得不男不女的幾個人:“那些人一貫旁門左道,只能引誘殿下走上邪路,望殿下斥退他們!”

李承乾頻頻點頭,不停地施禮:“好,好,好。”

張玄素也只得不停地還禮。

李承乾挽著張玄素的胳膊,邊往殿外送邊道:“我只是閑來無事與他們開開心,公既是不待見他們,我將他們攆走便是。”

張玄素見太子答應得痛快,就滿心歡喜地回府了,哪承想第二天就挨了一大馬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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