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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出冷語燕妃洩私怨,設迷局韋氏賺人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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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嫻在紅兒和墨菊陪侍下往殿內走。只見這永儀殿富麗堂皇,梁柱皆以泥金貼面,繪著青鸞翔天的吉慶圖案,那青鸞繪得栩栩如生,彩繡輝煌,氣勢姿容全不在鳳凰之下。一重重通天落地雪白鮫紗帷帳均以流蘇金鉤挽起,直至殿內深處。

曹嫻走到外殿裏面,並不見貴妃身影。

內監趨前一步:“修儀娘娘稍候。”轉對垂著金絲紋繡鸞鳥圖案的綾綃流蘇簾幕的內殿門口,稍稍擡高聲音道,“娘娘,曹修儀來見。”

內監話音一落,兩名侍女從內殿出來,將簾幕往兩邊撩起,這時韋貴妃才從內殿款款走出。只見她著一襲金絲紋繡寶藍色曳地長裙,裙裾搖擺生姿,月沙色錦絲披帛襯著低胸水青色針繡蝶舞桃花抹衣,愈顯得肌膚白若凝脂。嬌美容顏,雖少了些青春的明媚,卻仍是艷色奪人。

曹嫻上前深施一禮:“拜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韋貴妃眨動明秀水目著意打量曹嫻:“妹妹無須多禮。妹妹甫入宮中,諸事可好?”

曹嫻被她目光盯得一時有些窘迫,就又一禮:“還好,謝貴妃娘娘掛心。”

韋貴妃秀睫輕扇:“本宮配給你的幾位奴婢與公公,侍奉你左右還算盡心麽?”

曹嫻答道:“奴婢與公公皆甚為盡心,謝貴妃娘娘照拂。”

韋貴妃冷雋目光盯視著曹嫻:“你甫入後宮,便承陛下著意恩寵,你當珍重!本宮看你色貌艷冶,便不得不多囑你兩句,陛下龍體最是緊要,你要多加照拂,切不可起居失節,纏綿無度,你可記下了?”

曹嫻臉上已布滿紅雲:“奴婢記下了。”

韋貴妃道:“宮中規矩,新入宮之嬪妃,皆須至寺中進香禮佛。明日本宮與你一同至慈恩寺進香祈福,你預備著罷。”

曹嫻低身一禮:“是。”

韋貴妃眼睛已轉向別處:“下去吧。”

拜辭了貴妃,曹嫻在紅兒和墨菊陪侍下往含露殿方向走去,她要依照約定去邀徐婕妤至禦花園游園。剛走出不遠,便見徐婕妤從對面迎了過來。二人互相見過禮,便一同來到禦花園內。

此時的禦花園,滿園花香蝶舞,正在盛開著的木槿花潔白似雪,聖柳、珠蘭、廣玉蘭爭妍競秀,還有那各色半枝蓮,在明綠翠葉的襯托下更顯艷麗奪目。

徜徉於花樹間,徐惠隨意問道:“百花之中,不知妹妹最喜什麽花?”

這讓曹嫻一時很難作答,她最喜歡的是花中四君子,可這裏顯然沒有,略一斟酌,說道:“妹妹愚意,這百花競放最是好看,要單挑一兩種麽,那木槿花最是潔白無瑕。”

說著話二人走到一片盛開著的月季花旁。

曹嫻道:“還有這各色月季,艷而不嬌,任是風吹雨打,春去秋來,皆常開不敗,雖算不得十分名貴,卻是極好看的。”

徐惠微微笑了:“由此可知妹妹性情,不慕富貴榮華,但求潔身自好。”

曹嫻道:“姐姐過譽了。”

二人走到一片菊花旁了,徐惠道:“看,這菊花,有黃白紫三種,還有這黃白相間的金盞銀臺,不知妹妹最喜哪一種?”

曹嫻道:“我看都好。不知姐姐最喜哪一種?”

徐惠擡手一指金盞銀臺:“我看還是這金盞銀臺最好看。菊花雖是極尋常的一種花,不驕不媚,好種好養,卻又非同凡俗。”

曹嫻道:“姐姐說的極是。妹妹在家鄉村塾讀書之時,村塾恩師便極喜菊花。恩師常講,當秋末天氣轉寒之時,群芳盡謝,唯此花獨開。它高潔如志士,雖枯不改其香。”

徐惠點頭:“嗯,菊花不僅好看,還可入藥,漢朝便曾盛傳,飲菊花汁液可長壽。可在以前,菊花還是野地小花之時,人們皆看它不起,把它與野草相提並論。有詩曰:‘酒出野田稻,菊生高崗草。’你看,這豈不是冤枉了菊花麽?”

正說話間,忽聽身後紅兒與徐惠的侍女菱兒齊聲道:“參見賢妃娘娘。”

曹嫻和徐惠同時轉身,只見那來者一身茜紅色絲繡密紋長裙,金線菱紋清菊落風抹衣,發上銜珠彩鳳若雲翔霞飛,耳墜絲雨鐺子盈盈顫動,雖經歲月磨蝕,面目卻依舊艷色粲然。

曹嫻和徐惠同時施禮:“參見賢妃娘娘。”

燕賢妃幽亮眼光在徐惠面上掃過,落在了曹嫻身上:“想這位便是曹修儀了?”

曹嫻輕輕點頭:“是。”

燕賢妃櫻唇微微一翹,細潤的嗓音流出一絲涼意:“是忒嬌艷了些,難怪呢……陛下真真好眼力!”似覺有些失態,又看看徐惠,“是來賞花麽?二位好雅興。瞧你們二位倒是蠻親密呢。”那看著徐惠的眼神別有意味。

徐惠語聲淡淡:“徐惠只遵陛下聖意,偕曹修儀到園子裏走走。”

燕賢妃道:“是麽?難得陛下如此細心。”說著又著意打量徐惠兩眼,“幾日不見,怎麽徐婕妤看似較前些時清減了許多?莫不是因了連日來陛下只寵著曹修儀,未免疏遠了你,你便心中過慮之故?”

徐惠騰地紅了臉,眉宇間已現出一絲惱意:“賢妃娘娘說的哪裏話?徐惠自己倒是未曾覺得自己瘦了,怕是娘娘你眼力有些不濟了吧?”

燕賢妃冷笑道:“是本宮眼力不濟麽?我還沒老呢!你倒是蠻大度,被人奪了寵,反倒與人家親姐妹似的!別是面上親密著,心裏頭卻不知作何感想呢。”

徐惠把頭別了過去。

燕賢妃又把目光轉向曹嫻:“曹修儀花容月貌,得陛下恩寵自是情理中事。只是,徐婕妤既然與你親如姐妹,怎就不知於聖恩專寵之餘也分一杯羹給你的姐妹,莫不生生冷了姐妹的心!徐婕妤,你將先皇後所作《女則》送與曹修儀,讓她好生拜讀!”

徐惠不動聲色道:“徐惠代曹修儀謝賢妃娘娘教誨。娘娘讓曹修儀拜讀先皇後《女則》,實在是高明識見。徐惠知道,娘娘在宮中待得久了,對先皇後《女則》已然爛熟於心,深知《女則》是為訓示後宮女眷,嫉妒怨恨乃女子德行之大虧,後宮爭寵乃宮眷之惡疾劣跡,必予力戒之力除之。娘娘於《女則》誦習已久,深得其中三昧,更是身體力行,堪為我等之楷模。”

徐惠這一番話,口氣雖然淡然舒緩,但卻句句帶刺,句句飽含譏諷之意。

燕賢妃尷尬中不無惱意:“你口齒倒是蠻伶俐,你們且好自為之吧。”說罷邁開蓮步款款去了。

曹嫻眉睫微蹙,與徐惠互看一眼。

徐惠望著燕賢妃遠去的背影:“這燕賢妃,出身名門,十三歲時入陛下當年的秦王府,早先是極受陛下寵愛的,只是歲月無情啊,也難為她了。——這便是皇家。”

皇家!這個曾經離自己十分遙遠的字眼,怎麽突然就變成了眼前的現實呢?想到此,曹嫻不由得嘆道:“早知一旦入宮便躲不開爭鬥是非的,卻未曾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

徐惠道:“她這不過是逞一時口舌之快,像她這樣的直性子人,實則並不可怕,倒是那種不露聲色以暗箭傷人者最難提防。不過,妹妹無須多慮,有陛下做主,她們不敢對妹妹太過無理的。”

曹嫻趁此機會道:“有些事,妹妹我是身不由己,如有對不住姐姐處,還望姐姐多多海涵。”

徐惠卻不以為意:“妹妹請放心,姐姐我不會怨妹妹的,即便受寵的不是妹妹,也會是別人,我寧願是妹妹。”

此時聽二人身後的紅兒道:“娘娘,太子他們來了。”

曹嫻順紅兒眼光看去,見東面不遠處走過來兩男兩女。

徐惠也向那邊看去:“今日可是巧了,怎麽竟都朝這園子裏來了?看,那走在前面身形高大挺拔的一位便是太子承乾,跟在太子身後略顯瘦弱的那位便是九殿下,名治,乳名雉奴,太子領著的俊俏女孩是晉陽公主,名明達,乳名兕子。”

互相走得近些了,只見太子身材頎偉,眉目深邃,頗有乃父風儀;九殿下身子雖顯單薄,亦是修眉英目,饒有君子風致;最奪人眼目的是那晉陽公主,身著月瑩色縐紗隱花裙,及肩烏發系嫩綠色綢錦絲帶,粉面鮮嫩欲滴,明眸粲若明珠,讓人看了心中頓生憐愛。

李承乾一行已行至近前。

李承乾趨前一步,恭敬道:“見過徐婕妤,這位是……”幽深目光落在曹嫻面上。

徐惠道:“太子無須多禮,這位便是曹修儀。”

李承乾稍一點頭:“見過曹修儀。”

曹嫻臉上微微一紅:“太子免禮。”

徐惠對正凝視著曹嫻的兕子道:“兕子,可想我了?”

兕子回眸一看徐惠:“兕子好想徐婕妤呀!”說著便朝徐惠撲了過來。

曹嫻忙閃身避讓,忽聽身後“哧——”一聲響,急俯身抻過裙擺看時,只見裙角處被月季針刺掛開了一個一指長的小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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