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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伸援手同胞出水火,遞書劄惡霸入牢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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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一天,王大海到龍河灣姐姐家送魚時帶回一個消息:那崔老二被曹嫻斷了發橫財的路子,報覆曹嫻不成,就訪得杏兒是曹家的大女兒,馬上將仇恨往杏兒一家發洩:今天夜晚往杏兒家窗戶上擲幾塊石頭,明天夜晚又把她家的草垛點著,攪得一家人日夜不得安生。曹嫻聽了這消息,一時心急如焚,馬上要動身趕往龍河灣姐姐家。

曹富榮對她此行卻十分擔憂:“兒啊,不是爹爹有意攔你,你這一去,與那夥兒人定有一場惡鬥,若人家傷了你,你讓爹爹如何是好?若你傷了人家,那便坐下了深仇大恨,我們或許還會吃官司,爹爹不讚成你去。”

曹嫻道:“我若不去,大姐一家怎麽辦?爹爹放心吧,女兒我會把事情辦妥,而後平平安安回來的。”

一路上,她一直在思謀,如何既能制止崔老二一夥的惡行,又能避免爹爹擔心的事情發生?正自邊走邊想著,忽從路兩側蘆葦蕩中躥出七個人來,都是黑衣黑褲黑布蒙面,個個手拿木棍,將曹嫻團團圍住。

曹嫻眉眼一肅,問道:“你等何人,想要做甚?”

前面一高個子蒙面人道:“你不問,我等也要告知於你,好讓你死個明白。你斷了我等財路,我等今日便要你以命相抵!”

從對方的話中,曹嫻聽出這幾個蒙面人又是崔老二那夥人,看來他們用的是圍點打援之計,先襲擾杏兒姐姐一家,引得自己來救,他們再於途中設伏,以圖報覆。既然他們是有備而來,且手中都握有兇器,自己卻是孤身一人,又兩手空空,故此番定有一場惡鬥,自己既要敢打敢拼,又要謹慎行事。於是道:“你們這夥惡徒,欺行霸市不成,便去襲擾我姐姐一家,真乃可惡至極。本人正要去找你等了斷此事,你等倒主動迎上來了,難道你等尚未吃夠本人拳腳的苦頭麽?識相的,趕緊滾開,不然莫怪本人手下無情!”

對方不再搭話,只揮舞木棍做躍躍欲試狀。

曹嫻也拉開架式,準備迎敵。

可是奇怪,這夥人卻只是圍而不打。她趨前進擊,他們就後退,她停住腳步,他們又逼了過來。反覆數次,都是如此。

曹嫻眉心微蹙,心想:哼!你們要引我向前,又總是繞過一處,料那一處必有蹊蹺。

一個漢子又踅了過來,曹嫻一個箭步沖過去,躲過漢子掄過來的一棍,緊跟著轉身發力一腳朝那漢子肚腹蹬去,那漢子“啊”地大叫一聲,被蹬出五六步遠,整個身子瞬間陷落到一個陷阱中。

其他漢子一見,都顧不得落入陷阱的同夥,紛紛躥入路邊的蘆葦蕩中。

曹嫻走到陷阱邊朝陷阱裏看去,只見站在陷阱裏的漢子頭部離陷阱口足有五六尺深。

陷阱裏的漢子灰頭土臉驚恐萬狀地仰頭看著曹嫻:“爺爺饒命,爺爺饒命。”

曹嫻啐道:“呸!誰是你爺爺!你放心,我知你不過是被人使喚的一條狗,我不會傷你性命的,只是,你須在裏面多待些時候,等你的同夥來拽你。”說罷這話,曹嫻接著向龍河灣走去。

走進龍河灣街口不久,忽見對面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她既熟悉卻又與以往不甚相同的身影。

對方顯然也發現了她,加快腳步朝她走來。

曹嫻驚喜地說道:“孫亮哥,是你?”

孫亮眼中亦漾出驚喜的光色:“曹嫻妹妹,你來了?”

待雙方走得近了,曹嫻見孫亮已長成一位英俊偉岸、儀表堂堂的年輕後生,心中甚覺欣喜,只是,看他眉宇間似有一絲不易為人察覺的憂郁之色。

二人邊說邊走,走到一僻靜處後互道別後情形。曹嫻問孫亮在做什麽,孫亮只淡然回答:“遵家父之命,每日苦讀聖賢之書,甚是煩悶,甚是無趣,如此而已。”接著就問起曹嫻此來所為何事。

曹嫻說明了來意,末了說道:“我雖兩度挫敗了崔老二一夥的挑釁,但卻尚未想出防止他們對杏兒姐姐一家繼續騷擾的萬全之策,我總不能為此在姐姐家長住下去呀。”

孫亮略一思忖:“現有一策,可以智取,不費一唇一舌,不動一刀一槍,便可將崔老二一夥人制服。”

曹嫻眼睛一亮:“什麽計策?快講!”

孫亮道:“那崔老二本是個不通文墨的粗鄙之人,卻硬要附庸風雅,不知請誰在豪宅大門內修建得十分氣派的影壁上題寫了兩行八個大字:‘濟民有道處世惟真’。你看,這不正是足以致他一命的死穴所在麽?”

曹嫻點頭道:“嗯,這題字觸犯了當今陛下的聖諱了,按朝廷律條是要治罪的。不過,他雖不仁,其家人或許是無辜的,我也不想讓他家破人亡,只要能鎮住他,讓他莫再逞兇行惡便是了。我想如此……”

聽罷曹嫻的想法,孫亮點頭道:“嗯,如此甚好。”

辭別了孫亮,曹嫻來到杏兒姐姐家,讓姐姐找來紙筆,稍一凝神,便揮毫草成致縣令大人的一封書信:縣令大人鈞鑒:大人治下之龍河灣村人崔世龍,原系罪囚,既已獲赦,本應洗心革面,改惡從善,然其依舊怙惡不悛,橫行鄉裏,斑斑劣跡,罄竹難書。近日豪宅題字,竟悍違聖諱,無乃利令智昏乎,抑或喪心病狂乎?大人乃朝廷命官,一方父母,除治下之害,保一方百姓,乃大人孜孜之所求,於崔世龍之流何寬縱至此也?若待大人治下之元元不堪其苦忍無可忍而具名上表以達天聽之際,大人失察之責可辭其咎歟?故吾等以為,崔世龍之惡行亟須嚴加懲戒;其悍違聖諱之逆舉,亦當依律定讞。若是,吾等敢不感激涕零。專此布達恭候卓裁——龍河灣百姓謹上。

把書信封好之後,曹嫻道:“我這便動身,把信送到縣衙去。”

杏兒道:“你姐夫今日要去盧龍縣城為文具店購進文具,正好可讓他把信送到縣衙去。”

曹嫻點頭道:“好,你叮囑我姐夫,定要小心謹慎,把信送到。”

次日午後,受杏兒夫婦之托留意觀察崔世龍家動靜的一個親戚來到杏兒家說,他親眼所見,有四個騎快馬而來的官差裝束的人進了他鄰居崔世龍家庭院,很快便從崔家庭院裏傳出咚咚咣咣的聲音。他有意從崔家門前走過,見那四個官差正督著崔家的家丁在拆大門內的影壁呢。影壁拆完了,崔世龍被那四個官差押出門外帶走了。

曹嫻聽了這消息,知道姐姐一家從此可以安然無憂了,就辭別了姐姐姐夫,動身趕回自己家。走出龍河灣村口不久,遠遠望見前面路上徘徊著一個身影,似是孫亮。再走近一些,她看清了,果然是他,她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熱流。走近了,她情不自禁地喚道:“孫亮哥!”

孫亮回過身來,神情略顯慌亂:“啊……是你?”

曹嫻問道:“孫亮哥,你在此做甚?”

孫亮聽她這一問,臉刷地紅了,眼中閃動著慌亂的光色:“哦,我到村外隨意走走,趕巧在這裏遇見了你。你這是……”

見此情形,曹嫻便覺臉上一熱。穩一穩心神,說道:“我這就回家去。”

孫亮道:“我……送送你。”

二人一起向前走去。

曹嫻道:“孫亮哥,你教給我的那一計果然靈驗,縣衙遣來四名衙役督著崔老二的家丁把大門內的影壁拆了,其後便把崔老二押走了。”

此時孫亮已恢覆了常態:“那縣令是恐事態擴大,火燒到他身上。無論如何,你姐姐姐夫日後可安然無憂了。”

曹嫻道:“聽我姐夫講,你已考取秀才,如今正在寒窗苦讀,準備入闈鄉貢(註:唐代鄉貢指由地方舉送舉人到中央進行取士考試,考中者稱“進士及第”),可是?”

孫亮心情卻似乎並不輕松:“嗯,家父催得甚緊,我是身不由己。”

曹嫻道:“也好,好男兒便當有所作為,不虛度此生。”

孫亮問道:“你呢?就這麽過打魚人的日子麽?”

曹嫻道:“我別無他想,只想與家父在一起過尋常日子,為家父養老送終。”

孫亮眉頭微微蹙起:“可是,你有滿腹詩書啊。”

曹嫻道:“那又如何?我生就女兒身,縱是心氣再高,也終究跳不出命運的安排。”

“你……我……”孫亮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曹嫻發覺對方有些異樣,眼睫一挑向他看去。

孫亮慌亂地把目光移向別處,臉已漲得通紅:“哦,沒……沒什麽。”

曹嫻心中頓然湧起一股熱流。一位正值妙齡花季的女子,對於感情上本就親近的異性的異常舉動怎麽會不敏感呢?方才,對方特意趕來路上等待與她相見的非常之舉,已在她心中激起層層漣漪,現在對方這欲說還休的話語,這異樣的神情,更讓她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慌亂。她十分清楚對方這神情裏面包含的意思是什麽。撫躬自問,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這些年來,她的心裏不是一直裝著一個人麽?只是幼時裝的是友誼,長大了,這友誼已漸漸變成了思念。不過,在寺內時,她整日忙於習武,餘暇還要跟師父習練琴棋書畫,從早到晚時間排得滿滿的,自然無暇去想其他的事。離開寺院以後,大事一樁接著一樁,仍無暇他顧。然而,那似明似暗、若隱若現的一份情思卻始終未曾中斷過。這次來姐姐家與對方不期邂逅,這份情思便愈益濃重起來。現在對方這非常之舉動非常之情狀,更在她心中掀起了巨波大瀾。然而,一陣激動慌亂過後,她漸漸穩住了自己的心神:此時還不能公開吐露自己的心跡,還未到談婚論嫁之時。她還不能離開父親,父親也離不開她。雖然自她回到家中之後,父親曾幾次跟她提起她的婚嫁之事,也曾幾次要托人給她提親,都被她拒絕了,但是她心中清楚,父親從內心說是舍不得離開她的。那麽,孫亮能離開他的家跟她到島上去住麽?顯然不能,入贅女家,他家中尊長肯定不會首肯。更何況,他正在寒窗苦讀,切盼科場得中金榜題名呢,怎能因兒女私情耽擱了他的錦繡前程?那麽,便只能狠一狠心,了斷這份情思了。

想到這裏曹嫻停住腳步:“孫亮哥,送君千裏,終有一別,你留步吧。”

孫亮也站住,雙眼直直地看著她,眼神中交織著急切、企望、赧然的覆雜光色,張開嘴似要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時臉憋得通紅。

“孫亮哥,多保重,我走了。”曹嫻說罷轉身快步走去。

曹嫻一路走著,不敢回頭。等走出很遠了,她才回頭望去,見他仍孤零零地站在那裏眺望著自己呢。一瞬間,她的眼裏盈滿了淚水……

自此,這縷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思便時時縈繞於她的心懷。這情思是甜蜜的,又是苦澀的,有時會攪得她痛苦不堪。可一當來到海上,她的整個心胸便會豁然開朗,那份甜蜜,那份苦澀,似乎全都融入了萬頃波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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