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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避災殃曹婉匿蹤跡,行不義尹家入窮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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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門之變後不久,李淵禪位於新太子,李世民登基當上了皇帝,李淵做了太上皇。

這日夜晚,臥於禦榻上的尹德妃擁著李淵,嬌吟吟道:“陛下,臣妾跟你說了多日了,臣妾族兄奉命前往營州緝拿曹氏之後,竟被隱匿曹氏之後的武館一幹人以武力相抗,以致族兄手下多人被打死打傷,如此大逆不道之舉,亟當嚴懲。臣妾曾求陛下下旨,自營州就近調遣兵馬前往彈壓武館人等,再將曹氏之後緝拿歸案,可陛下一直未予允準。這些日子,臣妾連陛下的面都難得一見。陛下究竟答不答應臣妾呀?”

李淵道:“愛妃呀,你不是不知啊,這些日子朝中發生了天大的事,玄武門之變有如晴天霹靂,太子被殺,四郎也被殺,朕哪裏還顧得上你說的那些事啊。當時雖然他們沒有動朕,朕也只是個名義上的皇帝了。現如今朕已做了太上皇,更是寸權皆無了。現下調兵的兵符已在二郎,喏,已在新皇帝手中,朕哪裏還有調兵之權哪。你所言之事便免了吧。”

尹德妃道:“陛下不是說過,那營州都督田承祿是陛下一手擢拔起來的麽?他能不顧念陛下對他的恩典?陛下何不修書一封給他,命他差遣少許兵馬,前去助臣妾族兄一臂之力,這樣總可以吧?”

李淵道:“縱是田承祿顧念舊情,遵從朕意,如無皇帝特許,下面將軍擅自調動兵馬,那也是犯大忌的,此事還是不辦為好。”

尹德妃道:“他一位堂堂統軍都督,難道調動一兵一卒都要有皇帝的特許嗎?再說,只在本州內調動少許兵馬,皇帝又怎能知曉?自今往後,臣妾只此一求,萬望陛下成全。”

李淵嘆一口氣道:“你呀,真讓朕沒辦法。好吧,朕答應你。不過,只此一回,下不為例。”

尹德妃摟著李淵腰身的玉臂一緊:“謝陛下,今夜臣妾定當盡心侍奉陛下。”

仿若有某種感應,權貴那裏要搬兵斬草除根,身在海邊的草民曹富榮近日便愈發心神不寧起來,夜間也常常被噩夢驚醒。坐下來細想一想,方知是心中一直在惦念著婉兒。婉兒自被送走至今音信皆無,著實讓他牽腸掛肚。這日他不再出海,拿上米袋駕船到漁港,上了岸,來到鎮子上,一來要買些米回去,二來順便到恩公姜忠處打聽一下婉兒近況。

他走到菊花粥店門前時,正碰上姜忠拎著泔水桶從門裏出來,忙打招呼:“恩公近來可好?”

姜忠道:“好,好,賢侄這是……”

曹富榮一揚手中的空米袋:“晚輩是來鎮上買些米回去。”

“賢侄可至粥店小坐,喝一口淡茶麽?”姜忠擡手向粥店門口一讓。

“可有清靜之處?晚輩正有一事想問詢恩公。”曹富榮說著左右看看。

“店內人多耳雜,走,”姜忠擡手一指店旁一墻角處,“去那裏敘話。”

二人一前一後走到墻角處。

姜忠道:“賢侄有話請講。”

曹富榮問:“婉兒自被恩公接走之後,至今音信皆無,不知她現在何處?”

姜忠道:“她現在營州地面。”

曹富榮道:“恩公可知她住在營州什麽地方?晚輩想趁如今腿腳尚能走動之時,去看看她。”

姜忠搖搖頭:“賢侄此時尚不能去看她。”

曹富榮目光一顫:“怎的,她……”

姜忠道:“老朽實言相告,那國丈尹阿鼠為報私仇,已遣其族侄尹何率一幫府丁趕往營州,四處搜捕婉兒,婉兒仍在隱匿避難之中,故此賢侄此時尚不能前去與她會面。”

曹富榮眼中已有淚光:“唉,這孩子,命真苦啊,可莫讓仇家覓到蹤跡抓了去呀。”

姜忠道:“賢侄不必過於擔憂,婉兒有老朽師弟等人護衛照拂,想來不會有事的。”

曹富榮辭別了姜忠,邁著緩慢的腳步往米店方向走去。正自走著,忽聽側旁有人招呼:“老大!”

曹富榮循聲扭頭看去,見王婆婆正站在街道一側向他招手,遂回應道:“老嬸子還在女兒家呀?”邊說邊走到王婆婆身邊。

王婆婆端詳著他道:“看你滿面愁容的樣子,可是遇上難事了?”

曹富榮嘆一口氣。

王婆婆又道:“聽杏兒講你要去尋婉兒,何時動身哪?”

曹富榮又嘆一口氣:“不能去了。”

王婆婆問:“為何?”

“方才我見了恩公姜忠,聽他講,婉兒現在營州地面。那尹國丈已遣人趕往營州四處搜捕她,她仍在東躲西藏。”曹富榮說著眼中湧出了淚水。

王婆婆也流下眼淚:“唉,孩子命怎恁苦呢?要我說呀,你當把婉兒是你親生女兒的實情告訴先生,設法把孩子接回來。此事總窩在你自己心裏,不單孩子遭難,你自己也會窩出病來的。”

曹富榮道:“告訴先生,把婉兒接回來,便須把嫻兒送走,我舍不得嫻兒啊。”

王婆婆道:“你把實情告訴先生,或許他有辦法把兩個孩子都保住呢。此事由兩人擔待,總比由你一人擔待要強啊。聽嬸子的,去把實情告訴先生!”

曹富榮猶豫道:“讓我再想想吧。”

王婆婆道:“你莫再猶豫,聽嬸子的,快去!”

曹富榮說一聲:“好吧。”就轉身邁著遲緩的腳步往回走。走到菊花粥店近前了,卻停住腳步,扭頭望著粥店門口呆立片刻,接著不由自主地轉回身,又邁著緩緩的腳步往回走。正自走著,又聽側旁傳來王婆婆的聲音:“老大,你過來!”

曹富榮走到王婆婆身邊。

王婆婆問:“怎樣,可對先生講了?”

曹富榮搖頭:“沒講。”

王婆婆問:“為何沒講?”

“我反覆想了,即便對先生講了,接回一個,便須送走一個,讓嫻兒離開我,我實是於心不忍,實是於心不忍哪。”曹富榮說著眼中又湧出淚水。

王婆婆撩起衣襟抹眼淚:“唉,老大呀,你心太善,心太軟哪。罷,便莫再對先生講了吧。但願婉兒在那邊能夠平安躲過這一劫。”頓了頓,又道,“說心裏話,讓嫻兒走,不光老大你舍不得,就連老婆子我也舍不得呀,那孩子,忒招人疼啊。”

柳河鎮街道上,尹何等一行人在前,一隊百餘人的兵丁在後,沿街一路疾行,來到神風武館大門外。

持著李淵給寫的密信,尹何果然從營州都督田承祿處搬來了援兵。

尹何等人在武館門外停住腳步,其後面的兵丁呼啦啦向兩邊散開,將武館團團圍住。

尹何對府丁道:“去叫門!”

一名府丁走到門前用手叩響門環,門內毫無回應。

尹何高喊一聲:“拿木頭來,把門撞開!”

兩名府丁從旁邊擡來一根檁條粗的木頭,眾府丁一起抱著木頭一下一下地撞門,門被撞開,一行人沖進院內。

院內空無一人。

尹何擡手朝各個房間一揮:“給我進去搜!”

眾府丁和兵丁有的用刀劈,有的用腳踹,把各個房間的門弄開,紛紛進入室內搜尋,各房間都空無一人。

尹何對身邊兩名府丁道:“去喊左右鄰居來,本大人要問話!”

兩名府丁應聲去了。不多時,一老一少兩名男子被府丁帶進院內。其中的老者白發蒼髯,面相不俗,衣著整潔,舉止穩重,令人一看就知是當地饒有名望地位者。少者則長得有些尖嘴猴腮,舉止也嫌猥瑣,一進門,臉上就帶著諂媚的笑。

一名府丁對這一老一少道:“我們大人問你等話,你等須據實回答!”

老者不卑不亢,微微點頭。少者則一個勁點頭哈腰:“遵命,遵命。”

尹何問道:“這武館內一幹人等皆去何處了?”

老者從容作答:“他們皆是三日之前夜間離開的,次日早起老朽方知他們已然走了,故此他們去何處了,老朽無從知曉。”

老者話音剛落,少者忙不疊地點頭哈腰道:“是是是,小人也是次日早起方知他們已經走了,也不知他們去何處了。”

尹何又問:“那八歲女童,你等可曾見著了?”

老者緩緩地搖了搖頭。

尹何以尖利眼光朝少者一掃:“你呢?可曾見著了?”

少者又點頭哈腰:“那女童一直在這武館居住,跟隨董氏父子習武,只是數日前便不見了。”

老者似不經意間瞥了少者一眼。

尹何冷哼一聲:“那女童果然曾經藏匿於這武館之內!本大人倒是疏忽了,上一回便該當召你等來指證的。那董氏父子藏匿並轉移罪囚之女,著實可恨!彼等不是逃逸了麽?好!本大人便將這武館付之一炬!小的們,取火種來,給我燒!”

兩名府丁正要去取火種,只見老者一揚手臂:“慢!”然後朝尹何抱拳一禮,“這位大人,您燒這武館倒不要緊,只是武館與左右房舍毗連相鄰,此際風尚微弱,據以往經驗,不過半個時辰,勁風將起,且此季風向往往飄忽不定,一旦火起,整條街道,甚而整個鎮子必成一片火海,必致生靈塗炭,百姓遭殃,故此萬望大人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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