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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救孤弱武師懲武棍,毀墳塋胞弟戰胞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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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師立又是雙腿一岔雙臂一橫,說道:“前輩請止步,晚生有話要說!”

姜忠停住腳步:“方才老夫手下已給你留了情面,你還想怎樣,難道真想找死嗎?”

劉師立道:“前輩說對了,前輩若不肯把曹氏遺孤去處如實告之於晚生,便請前輩以神風掌擊我。我死於前輩掌下,也算對秦王殿下有了交代,我也便死而無憾了。”

姜忠道:“你既如此冥頑固執,老夫便不得不問了,你為何非要把曹氏遺孤攜去那皇家?”

劉師立道:“前輩既有此問,晚生便須反問,前輩是想要曹氏遺孤安然無恙,還是想要其性命不保?”

姜忠道:“此問當屬多餘,老夫當然想要前者。”

劉師立道:“既然如此,晚生便更不明白了,前輩篤意將曹氏遺孤羈留在這海隅之地,然其屢遭搜殺謀害之險,今晚生要將其尋到並護送至秦王府邸,以保其萬安無虞,前輩卻一意拒之,這是為何?”

姜忠冷哼一聲道:“足下既出此言,老夫倒要問了,那曹仁鴻將軍究竟犯了何等罪過,以至於被朝廷施予斬決之刑?”

劉師立道:“曹將軍並未犯有任何罪過。只因朝中奸佞作祟,於曹將軍之子誤傷人命一事上大做文章,皇上又聽信讒佞之言,方致曹將軍含冤被殺。”

姜忠問道:“那秦王呢?他也讚同皇上斬殺曹將軍之舉麽?”

劉師立連連搖頭:“不,不,秦王非但不讚同皇上此舉,反倒曾犯顏力諫,要免曹將軍一死。”

姜忠冷冷而言:“可結果如何?曹將軍還是死了!那秦王連為大唐國立下卓著戰功的曹將軍都保不住,難道便能保住正遭權奸搜殺的一名小小孩童嗎?”

“這……”劉師立一時竟被問住了,俄而才道,“請前輩放心,對於曹氏遺孤之安危,秦王已是無時不牽掛於心,若孩子被護送至秦王府中,秦王定會妥為安頓,保其安然無虞。”

姜忠又冷笑一聲:“你算了吧,有道是‘最是無情帝王家’。你以為老夫不知麽,如今皇家父子不睦,兄弟鬩墻,此情之下,秦王自身日後如何尚無定數呢,又何言能保孩子無虞?能保孩子無虞的只有老夫!”

說罷這話,姜忠邁開大步從劉師立身邊凜然走了過去。

劉師立呆呆地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對方從自己身邊擦身而過,消失在夜幕中……

連日來,滿朝上下都在熱議太子李建成統軍征討河北叛軍劉黑闥部大獲全勝一事。這一日,李世民、長孫無忌、房玄齡聚在秦王府弘義宮內,也在議論此事。

長孫無忌對太子建此殊勳深表懷疑:“我就奇怪,太子此番出征居然這麽快便得勝還朝了。當年殿下耗時三月有餘方擊敗劉黑闥部,最後還讓他本人逃脫了,可太子只用兩個月便擊敗了劉黑闥,且拿到了劉黑闥項上人頭。更令人生疑的是,當年殿下征討劉黑闥,當地人皆助劉黑闥戰我討賊軍,此番居然是當地人砍下劉黑闥人頭送給了太子。太子雖自視甚高,其實天資甚為平庸,不可能有如此大手筆,若不然,數年之前殿下征討王世充、竇建德之際,他早該搶著露一手了,何至於老縮在東宮裏頭作壁上觀呢?”

李世民道:“我已讓人探出秘密所在,太子身邊有了高人。”

長孫無忌問:“此人是誰?”

李世民道:“此人姓魏名征。”

“魏征?”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齊聲重覆這兩個字,顯然他們對這個名字感到十分陌生。

“對。魏征,河北巨鹿人,後移居相州內黃,少時孤貧,但敏而好學,貫通書術。隋大業末年投李密瓦崗軍,瓦崗兵敗後降我大唐,後被竇建德所擄。竇建德敗後,入我朝東宮,做了從五品太子洗馬。此番太子征討劉黑闥,正是采納了他的攻心之術,利用河北人心思定之情勢,釋放俘虜,以撫促剿,很快瓦解了劉黑闥的軍心,就連劉黑闥也被部眾所殺。”李世民侃侃而言。

房玄齡讚道:“這是個人才呀。”

李世民甚為感慨:“是啊,可惜呀,竇建德是我統兵剿滅的,我卻無緣在其營中得到這個人才,這是一塊荊山美玉呀。”

此時一名衛士進入廳內稟報:“稟殿下,劉將軍回來了,求見殿下。”

李世民道:“劉師立回來了?快讓他進來。”

劉師立進廳見禮畢,即把赴平州尋覓曹氏遺孤的經過情形報說一遍,其中說到老者拒絕透露曹氏遺孤所居之處時,自然提到了老者所言皇家“父子不睦,兄弟鬩墻”之語。

李世民聽後沈吟半晌,左右看看長孫無忌和房玄齡,說道:“一鄉間野老竟然熟知我皇家父子兄弟不睦之內情,豈非咄咄怪事。”

房玄齡看看劉師立,然後對李世民道:“劉將軍上一回自薊州回來便曾說過,那野老自稱曹仁鴻將軍師弟,而曹將軍與方才我等提到的魏征又屬同鄉兼瓦崗降臣,由此可知那野老與魏征情誼也非同尋常,故此那野老所知皇家內情或許便是自魏征口中聞得的。”

此時長孫無忌道:“劉將軍啊,你既已知那鄉間野老熟知曹將軍遺孤下落,卻終未尋到其人便倉促返回,且你竟聽任那野老妄議皇家之短長,豈非有負秦王殿下厚望?”

劉師立聞聽此言,撲嗵一聲面朝李世民跪下:“稟殿下,屬下未將曹將軍遺孤尋到並帶回,有負殿下之命,且聽任那老者妄議宮闈是非,犯下對皇上與殿下大不敬之罪,屬下願領罪受罰。”

李世民扭頭看看長孫無忌和房玄齡,說道:“我倒是以為,劉師立等一行此番出行並無過錯。想那鄉間野老乃曹將軍遺孤之救命恩人,理當受到我等敬重。他既執意不肯透露曹將軍遺孤居處,便非劉將軍所能強索。至於其所言我皇家父子兄弟之間齟齬之語,意在述說其不願將曹氏遺孤交與我等之緣由,並非有意毀謗我皇家。就目下宮中情勢看來,曹將軍遺孤留在鄉間,或許確是較攜來京師還要安全些。”說到這裏對劉師立道,“好了劉師立,本王不怪罪你們,你起來下去歇息吧。”

劉師立退出後,李世民道:“那鄉間老者之言你我聽來雖有些刺耳,然並非全無道理。想來曹仁鴻將軍本無罪過,卻橫遭殺身之禍,我這個做親王的竟連他性命都保不住,令人何其痛心乃爾。輔機兄,值此曹將軍罹難四周年之際,你可命人前往曹將軍墓地填墳,再將曹將軍墳墓加高二尺,另至終南山中移數十株松柏,植於曹氏父子塋地,以慰曹將軍在天之靈。”

長孫無忌有些疑慮地說道:“此舉是否合宜?曹氏父子死刑最終是皇上定的,我等此時去裝點曹氏父子塋地,別讓東宮與齊王府聞知了,再告到皇上那裏,說我們是為曹氏父子鳴不平,而且是對著皇上來的。”

房玄齡點頭道:“長孫大人說的是,此事不得不審慎一些。”

李世民也點頭:“嗯,也是。那便著人去鄧州招一些百姓來做此事,所需資費由我們出,卻不透露我們的真實身份。屆時太子四郎若是發難,我們便說是鄧州百姓自發所為,看他太子四郎又能如何!”

長孫無忌按李世民的吩咐招來鄧州百姓,將曹氏父子塋地裝點了一番。盡管此事預先做了防範,卻仍惹出了麻煩。

事畢僅僅過了兩天,在兩儀殿朝會上,又是皇甫無逸率先出來發難。只聽他托舉笏板向高坐在禦座上的李淵奏道:“陛下,臣聞那已決死囚曹仁鴻父子塋地內不僅墳丘填土加高了許多,且廣植青松檜柏,氣象蔚為壯觀。又聞那數十株松柏乃自終南山移栽而來。臣聞此訊之後,又趕赴該地實地踏勘,見實情果真如此。臣以為,為裝點一個死囚亡靈之塋地,如此不惜民力,著意營構,實屬乖謬之舉,祈陛下明察。”

李淵詫異道:“有此等事?”

李元吉出班奏道:“父皇,兒臣以為,此舉不單有不惜民力,肆意鋪張之過,更有為那曹氏父子張目之嫌!曹氏父子斬決一案是父皇欽定的,故此舉定然意在發洩對父皇之不滿!”

李元吉此語一出,朝堂內先是靜默片刻,接著群臣紛紛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起來。

李淵問道:“那麽,此事是誰人所為,你們可知道?”

皇甫無逸道:“回陛下,此事是誰人所為,臣尚且不知。”

李元吉接著道:“兒臣尚不知此事是誰人所為,但自終南山移來數十株松柏,此舉絕非市井百姓所能為,其肇事之首定非尋常之人。兒臣料定,此人就在這百官之內。兒臣請父皇發話,命此人自己站出來坦言其所做所為!”

李淵道:“好啊,就依四郎之言,眾卿之中是誰做了此事,現下站出來予以坦承,朕可免予責罰。”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都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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