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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救民女曹門惹命案,拯功臣宮闕起爭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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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李世民的請托,陳書達和蕭瑀入宮向李淵游說一番,勸諫李淵寬仁為懷,赦免曹仁鴻死罪。李淵一時躊躇未決。此事很快就傳到了太子李建成耳朵裏,李建成即刻命人去齊王府召李元吉來東宮議事。

時候不大,李元吉就到了,一進門就大大咧咧問道:“大哥,召小弟來可有要事?”

李建成向他招招手:“來,四弟,你坐下聽我說。我聽右仆射裴寂說,昨日黃門侍郎陳書達、內史令蕭瑀向父皇進言,勸父皇寬仁為懷,赦免曹仁鴻斬決之罪,改判流徙三千裏。”

李元吉頗感意外:“哦?有此等事?父皇可準了?”

李建成道:“父皇未置可否,只說,二位愛卿莫再講了。”

李元吉面現怒意:“哼!這定是二郎在背後搗的鬼,定是他鼓動陳、蕭二人去向父皇為曹仁鴻說情。否則,陳、蕭二人絕不會如此多事。”

李建成道:“我也如此推斷。我把四弟請來,就是要一起想個法子,莫讓父皇為他人之言所左右而改變初衷。”

李元吉冷哼一聲:“我就怕夜長夢多二郎搗鬼,還真讓我料著了。為防他這一手,我命屬下護軍宇文寶前往曹仁鴻曾履職之鄧州搜集其從政瑕玷,以期加重其罪愆,改判他個斬立決。宇文寶不辱使命,還真搜集到了曹仁鴻之新罪證。”

李建成道:“大哥欽佩四弟料事如神,不知宇文寶搜集到了曹仁鴻什麽新罪證?”

李元吉道:“我朝租庸調法規定,丁男每年繳納租粟二石,調則加繳調綿三兩,加繳布的,則加繳調麻三斤。每丁每年服役二十日。而曹仁鴻在鄧州任刺史三年,竟有兩年擅自將租調減半征收,且對許多民戶不收租調,致使朝廷損失巨額賦稅。此舉無疑犯下擅改朝廷政令,危害國家利益之重罪。其與殺人罪兩罪並罰,當可改判斬立決!還有,二郎身兼尚書令一職,於此當負失察之責。”

李建成點頭:“嗯,好!不過,此事不宜你我親自出面參劾,以另尋一人出面參劾為宜。”

李元吉道:“大哥所言甚是。大哥以為讓誰出面參劾為宜呢?”

李建成略一思忖:“我以為,讓禦史大夫皇甫無逸出面參劾最為適宜,一者,此公身為禦史大夫,負有參劾檢舉官員之責,那曹仁鴻雖為系囚,其履職期間之從政劣跡仍可參劾;二者,此公向以愛管閑事而著稱,此非閑事,他得聞之後更會出面說話;三者,他與大哥我私交尚可,此事讓他去辦,他定會勉力而為。”

李元吉道:“好!就這麽定了!”

過了兩日,在兩儀殿朝會上,當君臣議妥勞軍一事,李淵正要宣布退朝時,忽見皇甫無逸出班奏道:“陛下,臣有一事須奏明陛下。”

得到李淵允準後,皇甫無逸奏道:“臣今日接鄧州長史戚恩舉報,前鄧州刺史、今候決系囚曹仁鴻在鄧州履職期間,擅改朝廷政令,減收或免收農戶租調,致朝廷賦稅銳減。臣為此到民部查核,證實戚恩舉報無誤。那曹仁鴻在鄧州履職三年之內,竟有兩年擅自將租調減半征收,且對許多民戶不收租調,致使朝廷損失巨額賦稅,犯下擅改朝廷政令,損害國家稅收之重罪。如此案情當定何罪,祈陛下聖斷。”說到到這裏把笏板放進腰間笏袋內,另取出奏章,用雙手托起,“此乃臣的奏章、戚恩舉報文書與民部出具之書證,請陛下禦覽。”

禦前太監走下臺階,接過皇甫無逸手上的奏章等文書,放到李淵面前禦案上。李淵開始翻看奏章等文書。此時下面百官互相交頭接耳,殿堂內響起一片嗡嗡嗡的議論聲。

百官班中,李元吉與李建成互相對視一眼,李元吉的眼神中充滿得意之色,李建成卻表情內斂。站在另一處的李世民則神色嚴峻,眉頭緊皺。

李淵翻看完奏章等文書,擡起頭對下面道:“民部尚書竇琎可在?”

竇琎出班以雙手托舉笏板道:“臣在。”

李淵問道:“曹仁鴻擅自減免鄧州民戶租調之事,你可知道?”

竇琎回答:“回陛下,臣知道。”

李淵道:“既然知道,當時你為何不奏報於朕,竟自聽之任之?”

竇琎一時語塞:“這……”

李淵擡高聲音:“回答朕!”

竇琎道:“此事當時臣報給了尚書令秦王殿下。”

李元吉與李建成又互相對視一眼,李元吉得意地朝李建成點了一下頭。

李淵道:“報給了二郎?二郎,竇琎所言可是當真?”

李世民出班奏道:“回父皇,竇琎當時確將此事報給了兒臣。”

李淵問道:“他既然報給了你,你為何不奏報於朕,竟自容忍此等所為?”

李世民道:“回父皇,兒臣以為,曹仁鴻在鄧州履職情形,非但不應治罪,反倒該當記功!”

李世民此言一出,群臣都瞪大了眼睛,緊接著互相耳語起來,殿堂內再次響起一片嗡嗡聲。

李元吉與李建成又互相對視一眼,李元吉流露出的是滿面譏諷之色,李建成則是滿面詫異之色。

李淵問李世民:“你此言何意?”

李世民道:“其中情由,容兒臣奏明。三年之前,曹仁鴻剛到鄧州之時,因既往連年戰亂,加之田畝幹旱,鄧州全境人口稀少,田地荒蕪。前隋最盛時該州計民戶六萬八千餘戶,人口二十五萬六千餘人。至三年前,民戶不足二萬,人口不足七萬,兩者皆不足前隋三分之一。民戶家無積糧,食不果腹,春播更是無種可下。此情之下,曹仁鴻首倡‘撫民以靜,與民休息’理政之策,該策有三:其一,以役代租,按照朝廷規定,在每丁每年服役二十日基礎之上,每丁每年增加服役十五日,租調減半征繳——”

“父皇!”李元吉出班打斷李世民的話,“秦王所言有誤!增加服役,以役代租,需由朝廷頒布政令方可施行,曹仁鴻以役代租之舉並未經朝廷頒布政令,顯系悖逆之舉!”

李世民以慍怒的目光看著李元吉:“你容我講完,可好?”

李淵道:“四郎,聽二郎講完。”

李世民接著道:“這服役的三十五日用來開渠打井,汲水灌溉農田。其二,暫扣州縣所有官吏五成官俸,用以購買種子,分發到農戶手中。待農戶秋收之後以糧折價歸還。其三,所有官員理政之餘,皆攜家人墾荒種地,實現糧菜自給,自食其力。人人奉事稼穡,與民同甘共苦。其官俸照例計算,但暫不下發,用來賑濟外來災民。其四,招募流亡百姓來本州墾荒種地。凡來本州耕種的百姓,由官府發給三個月的口糧並配發種子,待秋收之後償還。其五,令各縣征集能工巧匠就地取材趕造水車,分往各鄉用以車水灌田。如此做法,兩年之後果見成效,第三年秋收之時,鄧州全境大熟。百姓收獲之後感謝官府之恩,加倍繳納租調,並將賒欠之口糧和種子如數歸還於官府。兒臣以上所述,便是為曹仁鴻記功、將功折罪之緣由,祈父皇明察。”

聽完李世民一席話,百官你看我,我看你,一時沒人說話,大殿內鴉雀無聲。

李淵道:“竇琎!你是民部尚書,方才二郎之所言,可是實情?”

竇琎道:“回陛下,實情確如秦王殿下之所言。”

李淵道:“皇甫無逸!”

皇甫無逸趕忙一舉笏板:“臣在。”

李淵問道:“方才二郎所言情形,你可知道?”

皇甫無逸道:“回陛下,臣只按著鄧州長史戚恩檢舉鄧州前兩年減免租調情形作了查核,未及其餘,此乃臣未能盡職。”

李淵從鼻孔裏哼了一聲。

李元吉道:“父皇,那鄧州第三年秋季大熟,不過系出僥幸,若仍是歉收,前兩年所欠朝廷租調何以歸還?”

李世民義正詞嚴地說道:“古語雲,將欲取之,必姑與之,若無與怎能有取?百姓疲敝之際,只知取不知與,殺雞取卵,竭澤而漁,其國必亡!”

李元吉道:“危言聳聽!依你所言,那曹仁鴻不尊朝廷政令,擅自減免租調是對的,若全國各州縣都照此行事,豈不將亂套?”

李世民口氣不容置辯:“鄧州民情與別州不同,固不可與別州相提並論!”

李元吉出言咄咄逼人:“有何不同?還不是那曹仁鴻曾是你手下愛將,你便對他青眼相待?他擅改朝廷政令之舉,到了你這裏,你不奏報於父皇,便自作主張允準,這是何等行為?難道,你的權力已大過父皇了嗎?”

李世民據理力爭:“我身為尚書令,處置軍國大事與要事須奏報於父皇,一些尋常之事無須事事煩擾父皇,可臨機處置!”

李元吉不依不饒:“好一個尋常之事!減免一州租調這樣的事難道是小事嗎?”

李世民面向李淵跪下:“父皇!元吉今日於兒臣是存心相逼。鄧州減免租調一事即如兒臣適才所奏,若兒臣在此事上犯下罪過,父皇盡管責罰兒臣,兒臣絕無怨言!”

李淵口氣明顯和緩下來:“二郎啊,你在鄧州減免租調一事上確有越權之嫌,好在減免的租調於其後都加倍補上了。你可以此為鑒,下不為例!退朝!”說罷起身拂袖而去。

走出殿門的李元吉對走在其前面的李建成道:“大哥,小弟想到你的宮中討杯酒喝,可肯賞臉?”

李建成稍稍放慢腳步回過頭道:“四弟說的哪裏話?大哥我東宮的大門對四弟始終是敞開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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