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記一次鬥地主

“對五,  ”燕靈飛甩出去兩張牌。

“不管。”康塗說。

趙政做地主打他們兩個人，但其實有一些無聊,  他對這項活動並沒有燕靈飛和康塗那樣熱衷，因為三個人在一個房間打牌，勢必不可能只打牌,  最後還是要繞到家長裏短和過去的故事上，趙政對這些不感興趣,  他明明記得康塗和燕靈飛也不感興趣,  但看來是愛情將兩個少年的桀驁出眾盡數磨光，光榮地自覺加入幸福的混吃等死的隊伍中。

婚姻是不是愛情的墳墓這個命題永遠不會有一個答案,  但愛情葬送鬥志在這兩個人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趙政用對二管上，燕靈飛一擡眼皮,  和康塗交換了個眼色,  趙政用手堵上，說道：“差不多得了。”

燕靈飛說：“我是管還是不管呢？大小王還沒下來呢。”

康塗說：“啊。”

燕靈飛以為大小王在康塗手中,  心裏有了底氣,  甩出四個Ａ，說：“我炸！”

“很棒，”趙政甩出大小王,  “王炸。”

康塗：“啊。我的意思是我也沒有。”

燕靈飛輸得沒勁了，甩了牌，讓趙政去洗,  說道：“誰贏誰洗牌。”然後掃了一眼康塗：“你胖了吧。”

趙政看了一眼時間，開場不到十五分鐘,  他們的姐妹話題會終於開始。

康塗伸出五根手指。

燕靈飛：“才五斤？”

“距離上次你見我，”康塗說，“五斤。我比在４０４胖了二十斤。”

康塗說出來都覺得嚇人，二十斤是個什麽概念，這要是一坨豬肉他和趙政都能吃倆月。

“正常，”燕靈飛仰躺在懶人沙發上，摸著自己的肚子說，“我比你少點。”

兩人齊嘆了口氣。

燕靈飛又看向趙政，康塗說：“他沒胖。”

“怎麽做到的？”

康塗：“不知道。”

他和趙政吃的東西都是一樣的，趙政這個人確實是自律的，但康塗覺得自己發胖也絕不是單純的因為他吃得多，是因為他松懈了，他比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還松懈，工作的事情趙政實在太靠譜了，他從來不需要擔心，趙政也絕不可能出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無論是社會上的，還是家庭方面的，他沒有什麽壓力。這可能是他發胖的主因。

趙政洗完牌，說道：“還玩嗎？”

燕靈飛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土，說道：“不玩，咱們玩點好玩的吧。”

康塗一瞇眼，看著他警覺起來。

燕靈飛掏出了一個微型時空轉換器。

康塗一個後翻站起身來，防備道：“你警告你。”

燕靈飛“啪”的一聲打開轉換器，它漂浮於半空中，藍光環成一個光柱，將他籠罩住。

趙政和康塗轉身就跑，燕靈飛張狂大笑：“晚了！”

三人齊齊被藍光吞沒，霎時消失在原地。

康塗“哐”地一下子掉下來，摔得眼冒金星，罵道：“你有毒吧，我今天剛剛休假！”

“休假是虛假的，”燕靈飛摔在他身邊，掙紮著站起來，“虛無的安逸只會帶來肥胖和退步，康仔，只有朋友和朋友的工作才是真實存在的，為了友誼。”

他舉拳。

康塗與他擦身而過。

燕靈飛放下拳頭，趙政已經熟悉了這個套路，坐在地上無語地看著他：“這又是什麽時候？”

“戰國。”燕靈飛說，“齊國，齊恒公時期。”

趙政說：“然後呢？”

燕靈飛說：“一個研究啦，easy，這回不打架。”

趙政：“這麽容易，那你叫我們幹什麽？”

“帶你們旅游，”燕靈飛說，“幹嘛這麽斤斤計較，互幫互助好嗎？”

趙政剛剛結束一次任務，才享受了不到四個小時的假期，又被他拉回戰場，最終還是站了起來，接受這個命運。

燕靈飛迅速說道：“知道齊國稷下嗎？稷下學宮，戰國時期東方的文化中心，我們檢測近一個月的時空躍遷的記錄，有兩次不合法的時空器痕跡在這裏停留，懷疑有敵方潛入。”

“停在這幹什麽？”康塗說，“這是什麽風水寶地嗎？”

燕靈飛“哈哈”笑了兩聲權當給他面子，然後說：“文化中心唄，了解一個民族，要從他的核心文化開始，歐洲的文明起源追溯到希臘，亞非文明發源於大河流域，核心文明造就一個民族的人格內核，不來這來哪？”

康塗說：“現在的星際戰真是講究科學和耐心。”

燕靈飛綁架了二人，來了這裏才知道原來這是星際時空局地球星分局的一個Ｓ級任務，所有參加人員均要簽保密合同，還被扣了三個月的工資，拿他和趙政在市中心的房子做了擔保，如果有叛國行為，可以說錢財兩空。

４０４炸毀之後，所有人員參與了重新分配，趙政和康塗屬於海倫的一脈，在地球星的政治布局之中，偏於保守。海倫與他的老板在政治上謹慎，更像是古中國的政客。康塗對於自己的老板想要怎麽做人沒有意見，但他感覺趙政做得並不開心。今年三月份時趙政通過百餘威的引線跳槽，做維和一線工作，危險程度高，升職空間相對較大，但他政治立場過於鮮明，且不允許有任何政治上的傾斜，晉升有天花板，趙政目前還沒碰到，但康塗也清楚，早晚會碰上的。趙政能坐到百餘威這個位置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燕靈飛與魯班、歐陽亙進入時空管理局，肥差，工作光鮮，危險程度小，以他們的能力晉升到行政更容易，如果說趙政願意，其實康塗更樂意讓幹這個，但顯然趙政不樂意。

阿九當了醫生，但中西醫差距過大，現代醫學全部從頭學起，進了醫科大學紮根，至今剛念到大二。

常明銘、李信與克隆體的百餘威進入戰鬥一線，從中士做起，本來可以也有閑職可選，常明銘與百餘威均不願意，李信一輩子放不下手裏的刀槍棍棒，腦袋裏沒有ＰＬＡＮ Ｂ。

康塗問：“那我們算不算是外聘啊？給不給工資？”

“沒錢，”燕靈飛說，“我幫你申請一下吧，我自己的收據四個月了，還沒報銷呢。”

康塗問：“你們單位怎麽這樣？”

燕靈飛說：“就這樣啊，可能今年年底能結一下吧，不過我也覺得懸，歐陽先生批了一個科研項目，太費錢了。”

“好久沒見到歐陽先生了，”康塗隨口說，“他怎麽樣？”

燕靈飛擺弄著飛行器，說道：“馬上就能見到了，他也在裏頭，還有魯班和山一湖先生，開不開心？”

康塗一把把他勒住，說道：“你給我說實話，到底是什麽任務？”

燕靈飛被勒得咳嗽：“兄弟，放手，放手。”

“好吧，”燕靈飛說，“我們人手不夠了，整個稷下學宮的學生都被替換了，這就是個狼窩啊！現在是魯班和歐陽他們頂著，我們需要一些對古代文化比較熟悉的人來當老師，虎一下他們。”

趙政：“教假的東西？”

“對，”燕靈飛說，“但是這些人來自的星球吧，智商雖然整體只有八十五左右，說是有點笨吧，有沒有那麽笨，你要騙得太離譜，他能看出來，所以很麻煩，不能找完全不懂的人來。”

康塗：“那我完全不懂啊。”

“你屬於買一送一嘛，”燕靈飛嬉皮笑臉，“你不來我怎麽搞定趙政。”

三人到了學宮之後，康塗看見遍地的學生，小聲問：“這些人都是假的？”

“是的，”燕靈飛說，“三百四十四人，裝滿了倆飛行器送來的，要我說這些人也蠢，好歹留幾個真學生啊，不交流討論怎麽能學到真東西，連社會化都做不到，一眼就看出來了。”

康塗說：“你不是說了嗎，智商平均八十五，就是蠢啊。”

迎面沖出來了一個騎著木車的男人，沖出人群“啊啊啊”地亂叫，三人一驚，魯班在後頭大喊：“攔住！攔住！”

那人張著嘴大喊，涎水四飛，帽子被吹飛，所有學生陷入騷動，趙政一腳踏上石碑，飛起一腳，將那人與車踢分離，那學生張倒了，摔了個七葷八素。

魯班頗為心疼的抱起自己的木頭塊，嘆了口氣。

康塗樂呵說：“先生好久不見吶。”

“好久不見，”魯班說，“見到就沒好事。”

趙政說：“你教造車？”

“沒有，”魯班說，“我自己弄來代步的，上班離吃飯的地兒太遠。”

康塗心說，那你這不是等著被偷嗎，但是忍住了。

他現在可比以前沈穩多了。就比如到現在他也沒要了燕靈飛的狗命。

“歐陽和山一湖在上課，”燕靈飛自覺對不起，說道，“要不要去看一看？”

康塗不解說：“看什麽？”

燕靈飛不由分手，一胳膊挎住一個，說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歐陽亙煞有其事地搖頭晃腦念叨著：“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下頭的學生跟著念道：“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歐陽亙：“子曰：‘君子不器’。”

下頭的學生：“子曰：‘君子不器’。”

學生問道：“什麽意思？”

“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歐陽亙說，“什麽意思呢，溫，使動詞，使什麽什麽溫暖的意思，香九齡能溫席，對不對，香九齡使涼席溫暖，而故是形聲，從攴。什麽意思？故，有很多種意思，在這裏，表示舊友的意思。讓舊友溫暖，才能交到新的朋友，這樣的人才能做老師。”

“而君子不器呢？”歐陽亙說，“我們上次講過了，器是什麽意思？對的，武器的意思，是說，真正的君子，是不會用武器的。我們一般都是以理服人，用智慧去擊敗對方。”

康塗和趙政：“……”

燕靈飛說：“懂了吧？”

康塗說：“說實話，你讓我做，我也做不到。”

“是的，”燕靈飛說，“歐陽先生是我們幾個做得最出色的了。”

趙政說：“這從側面驗證了一件事情。”

康塗接上：“平時，歐陽亙也是這樣對我們的。”

燕靈飛：“可能在他眼裏，我們和這些生物沒啥區別。”

歐陽亙下課，和藹道：“散了吧。”絲毫看不出一點異常。然後看見康塗和趙政，笑道：“你倆來了？”

康塗不禁打了個寒顫。

趙政還維持著基本的禮貌，說道：“先生，許久未見了。”

歐陽亙道：“我在新聞裏見過你，你做得很好，我為你驕傲。”

趙政說：“……是嗎，謝謝先生。”

幾人好不容易湊到了一起，晚上各自下課，拖著身心俱疲，在房頂喝啤酒，康塗說道：“我其實感覺，比教他們真的東西還累。”

“用你說，”燕靈飛說，“騙人很累的。”

魯班問趙政工作上的事情，看上去挺感興趣的樣子，說道：“不想在這幹了，沒屁前途，還天天幹這種擦屁股的事兒。”

山一湖看天空看夜色，看上去苦悶異常，似乎幹這種違反師德的事情對他來說是一種精神上的虐待，康塗說：“先生。”

山一湖看了他一眼，說道：“給你的書看了？”

“還沒，”康塗倒是很經常遇見山一湖，他單位與圖書館是一座大樓，山一湖常在一樓的門口看書，一來二去比在４０４時還熟了一些，“山風呢？”

山一湖自己養了一條狗，這東西在三十世紀非常貴，康塗印象深刻。

“托付給華餘了。”山一湖簡單地說。

歐陽亙說道：“一直沒問，是條什麽犬？”

“雜交的，”山一湖說，“半犬半蝶，毛病很多，總是掉毛，但是很老實，蝶形星的動物的毛病。”

趙政對自己的工作沒什麽可講的，能講的新聞都能看到，不能講的問也沒用，魯班問他以後作何打算，康塗也扯著耳朵去聽，趙政卻直接環過他，倆人躺在房頂上，趙政很隨意地道：“隨便活活。”

魯班笑他：“說得輕巧。”

“確實打算隨便來，”趙政說，“我不缺什麽，怎麽都覺得我好想憋了大招一樣？”

眾人一齊說他就是這種人吶，康塗笑癱在趙政胸膛上，趙政略無語說：“真沒有。”

康塗又和眾人一齊表示不信，趙政拍著他的肩膀，無所謂地望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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