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第156話

關燈
此時此刻,李旋回到了牢房,牢籠的門一開,便有一只手將他蛻入牢籠,他所幸站得穩,沒有因此而摔倒,手裏還捧著那一只酒壇。

身後,傳來關門上鎖的聲響,他回頭,只問道:“不是說,要放我回去麽?是不是……出爾反爾了?”

這一句話落下,即刻得到幹脆的回應:“上頭交代了,明日一早,自會有人送你出宮去的,今晚還得關你一晚上!”

李旋曉得了,走入深處,然後背向著墻壁坐下,背靠著冰冷的墻,捧著酒壇,繼續喝還未喝完的美酒。液體滑過喉嚨以後,似乎流入了心底,一點一點地灼燒他的心,讓他痛快起來,對抗鴨在心底的愁。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愁高一尺便酒高一丈。”他把壇子放下來,喘一口氣時,隨口說了這樣一句話。

外面的侍衛聽罷,不由插嘴:“我說兄臺,念錯了吧?”

李旋微微皺眉,奇道:“念錯?錯在哪裏!”

侍衛答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沒錯,但你要把這句和酒搭在一起,只能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酒高一尺愁高一丈’啊!”

李旋聽之,一楞,便不滿道:“簡直胡說八道!”

侍衛勸道:“兄臺你搞錯意思了,卻罵人?自古以來,酒是喝多少也不能澆滅愁苦的,酒喝多了,醉了,昏昏沈沈睡了一日後,醒來,會愁苦的還是會愁苦,所以說‘酒高一尺愁高一丈’才對!”

李旋越來越不滿,只道:“一個看守牢房的,哪來這麽多大道理。道理再多,也不見升官,俸祿也不見漲多。”

侍衛無奈:“你這人啊,就你這樣,活該被關進來!爺我換班了,喝酒去,不招呼你了!趕上陛下大婚,今夜的酒可好哩!”

一聲鋼鐵碰撞的脆響過後,牢籠裏外都安靜了下來,李旋沒有理會,只靜了片刻,便又捧起酒壇,繼續喝個痛快。

但這一壇子酒,始終是要喝完的,李旋還沒有喝夠,壇子裏卻空了,酒水在肚裏,酒味在心中,愁苦在心底,意欲從心底浮出,酒卻幾乎壓制不住。

盡管是空壇子,李旋的手卻一直扶著壇口的邊緣,沒有松開,方才盡管看不到殿內拜堂的那一幕,但耳朵聽到的聲音,卻已在他腦海中織出了畫面,而紅蓋巾下的那一副與嫁衣十分不匹配的表情,掠過他的腦海時,他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

昔日同甘共苦時的回憶,如落葉般,一片接著一片地掠過腦海。一起徹夜長談,一起論劍,一起吃喝,一起生活……那股溫暖的氣氛仍舊熟知,可惜早已褪色。

“酒啊酒,在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卻沒有了。”昏暗的牢籠裏,只有他一個人的低聲呢喃。即便如此,也沒有人為他帶來幾壇好酒。

嘴唇已幹,但酒的味道還殘留著,舔一舔是這一晚上最好的安慰。

夜色無聲無息地漸漸成濃,又無聲無息地層層揭去,化為拂曉。這短暫的過程裏,他只閉眼了兩個時辰。

當腳步聲過後,開鎖開門的聲音過後,他再度聽到侍衛的聲音。

“出來!該是你出宮的時候了!”

不顧身旁的空壇子,他幹脆地立起身,移步穿過牢籠的門,肩膀再度被兩只手押著,離開了這個困了他好幾日的地方。

同樣的時刻,蘇仲明已經起身了,這樣寧靜的清晨,卻並不太平。

宮娥們被趕出了洞房,連三五件極好看的衣服也被拋出,宮娥趕緊去接,只來得及接住兩件,剩下的都落在了地上,宮娥趕緊撿起,發現沒有沾上雪水,心裏松了一口氣,但從洞房裏傳來的罵聲不止。

“滾!什麽王後娘娘?這稱呼能用在我身上麽!?那些衣服也太花俏了,我一大老爺們怎能穿那種!我平時怎麽穿的,就拿平時的給我!誰要是不懂,去型房問!”

宮娥聽完了,不由發顫,緊忙跪在地上求饒:“饒命啊,饒命啊,這大婚過後,奴婢實在不知該如何稱呼您啊……”

蘇仲明立在門口,立在門檻之內,嚴肅道:“平日怎麽叫的,就怎麽叫,懂?”

宮娥們立刻應答:“是……是的,大人!”

蘇仲明負手轉過身,邁步前下了吩咐:“去吧,把我要的衣服盡快帶過來!別耽誤我的時間!”

宮娥們急忙立起身,捧著那些衣服奔跑著離開了。

寶琴端著早飯才剛剛到,看了一眼從自己身側跑過的宮娥,心裏頭大約是曉得了那洞房裏發生了什麽,便快步往前走。

跨過門檻以後,寶琴便看到蘇仲明坐在桌子前,而蘇仲明也因為腳步聲而擡起頭,目光落在寶琴身上,但見是寶琴,又垂下了目光。

寶琴走上前,把托著食具的木托盤輕輕放在桌案上,看了看一旁的蘇仲明,問道:“公子一早就發脾氣了?”

蘇仲明無奈嘆了嘆,抱怨起來:“我真是心情不霜啊!她們,一進門就喊我‘王後娘娘’!我真是要從床上跌下地了!女人的稱呼啊……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啊!再看那些衣服,女人肯定是喜歡的,但我是男子啊,穿成那樣,那是娘娘腔!”

越說越火大,火焰快要從他的鼻孔裏噴出來,他微微別過臉,不再說了。

寶琴勸道:“桃夏國從未有過男王後,宮娥也許不知所措吧?不知者無罪!”

蘇仲明只道:“希望她們這回學聰明了……”

寶琴很聰明地將這個話題轉移,勸道:“公子起身後必定餓了,早飯也還暖著,不如趁這個時候用了吧?”

蘇仲明看也沒看桌案上的早飯一眼,也只道:“我還沒有更衣呢!”

寶琴道:“既已洗漱完畢,就先用了早飯吧?只怕衣服送來了,早飯卻早已涼透呢?”

說得確實有道理,從負責衣服首飾的部門到後宮這裏來,跑一趟少說也要兩盞茶時間,在蘇仲明心裏,便是半個小時的概念。在這樣的時間裏,在這樣的大寒天,食物總是會提早涼透的。

於是,蘇仲明改變了主意,轉過身,面對著桌子,說道:“給我呈一碗熱粥吧。”

幾個侍衛,陪同著李旋,緩緩來到了宮城城關口,停步在了城關的左側。

一名侍衛說道:“先在這裏等著,一會兒包子就送來了。”

李旋答道:“包子不用了,放我出去,我會自己買的。”

侍衛冷冷地打量他一眼,一腔不滿:“叫你等你就等!啰嗦什麽?這是上頭的交代!給你包子只是怕餓死你!”

李旋好奇:“已經答應放我出去,還要我等,到底有什麽目的?”想了想,猜道:“難不成你們的陛下要專程來送我?”

侍衛仍舊冷冷道:“問什麽問啊!一會兒就知道了!”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包子被送來了,在大寒天裏,冒著熱騰騰的熱氣。李旋直接伸手一摸,摸到一個便送到嘴邊吃了起來,一口咬下去便溢出了餡汁,再咬第二口,入口的便是胡蘿蔔粉絲羊肉味兒。

痛快地吃完了第一個,李旋又抓過了第二個,也是痛快地吃起來。

吃包子的過程中,他只接過一次水袋,飲過一口泉水。

半個時辰緩緩地逝去了,吃飽了的李旋沈默地蹲坐在墻角,到這個時候便又開始憋不住了,打破了沈默,再度問道:“我說啊!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王宮?”

一名侍衛剛啟唇欲要回答,卻聽到同僚低聲叫道:“來了!來了!”

侍衛們齊齊回頭,見到幾個一身華服穿戴的人風姿英卓地走來,即刻單膝跪地,低下頭,恭敬叫道:“叩見陛下,叩見……王後娘娘。”

話音剛落,蘇仲明便一聲不響地走上前,用右腳將為首的侍衛踹翻,隨之,怒目掃視了一眼其他侍衛,脫口:“誰再敢喊一聲王後娘娘試試看?爺我右腳有的是力氣!”

樓天應板著臉插嘴一句:“本來就是王後娘娘,這樣叫也沒錯。”

蘇仲明轉過身來,怒臉朝著樓天應:“信不信我今天就跟你用血拼命!”

樓天應有些無奈:“不就是一個稱呼麽?至於這麽認真?”

蘇仲明雙手叉腰,固執道:“我就是這麽認真!”

李旋聽到了蘇仲明的聲音後,便站立起來,在合適的時機啟唇:“仲明……”

蘇仲明立即回頭,看到李旋,便走到李旋的身邊,答道:“我來送你。”

原本想趁這個時候當面說很多話,可是,當李旋啟唇時,滿腹詞句竟然卻只有簡單的一聲‘嗯’。

蘇仲明當面問道:“其他人都在哪裏?”

李旋答道:“在落梅莊。”

蘇仲明又問道:“都在麽?”

李旋點了點頭:“嗯。”心裏很清楚這是蘇仲明有意在拖延時間好讓兩個人多說話。

蘇仲明交代:“告訴他們,別太擔心了,也別想著冒險闖入王宮見我,大家都要好好過日子。”

李旋再度點點頭,應道:“我知道。”

看著在牢房內經過了幾日幾夜後變得有些滄桑的臉龐,蘇仲明再也說不下去,也想不出還能說些什麽,只一個沖動,一頭栽在李旋的淮裏,一手婁住李旋一手牽著李旋的手,暗暗將藏在手心中的折成紙條的信箋塞入李旋手中。

李旋不動,但那一只手暗暗握緊了信箋。

樓天應見狀,不由氣急,卻只恨恨咬牙握緊拳頭,怒制不發,似乎在暫時隱忍。

蘇仲明趁這個機會,又對李旋補充一句,簡單卻又刻苦銘心的一句:“等我!忍辱負重地等我!”

李旋聽明白了,重重地點了點頭,藏著信箋的拳頭握得更緊:“嗯!”

蘇仲明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李旋在臨走之前,補上離別的一句話:“保重,李夫人!”

蘇仲明楞了一下,隨即揚起了微笑。

李旋故意揚聲說道:“不管在什麽樣的處境,你永遠都是我的李夫人,這是無法變更的事情!”話落,轉身,大步向著城關而去。

樓天應怒視著他,卻依舊怒制不發,直直看著痛恨的身影穿過城關,消失在城關。

蘇仲明雖然舍不得,但人已消失,他只能邁步離開,冷冷地從樓天應身側經過,一聲招呼也不打。

樓天應也急忙跟了上去,走了一段路之後喝道:“你給孤站住!”

蘇仲明此時任性大發,非但不停反而加快步伐往前走。

到這火候,樓天應已無法再將怒火鴨制,也跟著加快步伐,追上去,一追到便用上勁兒一把抓住蘇仲明的左手腕。

蘇仲明停步,冷冷說道:“放手。”

不滿的情緒隨著樓天應的一字一句從唇齒之間一點一點的擠出:“你是什麽意思?什麽態度?你現在是我的人!整個桃夏國都知道你是王後!你……你竟然在侍衛面前庸報那個臟兮兮的男人!”

蘇仲明用力甩了一下手,掙托了,答道:“情義這兩個字你懂不懂?而且,我最討厭別人把我當成女人,讓我很惡心!惡心遠遠比臟衣服更臟。至於你聽不聽明白,我都不會再說第二遍!”

樓天應恐怕是聽明白了,氣急敗壞起來,但蘇仲明不等他脫口便早已先邁步了。

“你聽著!以後你永遠都只能在這座禁宮裏和我朝夕相對!永遠都……飛不出去!我會……折斷你的翅膀!折斷……!”

充斥著盛意怒火的叫喊,在身後響起,但蘇仲明全然當做沒聽見般,理直氣壯地往前邁步,回到了一夢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