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第154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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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夜晚來臨。

關押著李旋的牢房,極靜,唯有墻角火架上燃燒的火焰靜靜地陪伴著這個男子,但只可惜,眼中漆黑如這墨夜的他,絲毫無法感覺到這個無聲朋友的存在。

嘎吱——

屬於鋼或鐵移動時發出的響聲,突然鉆入他的雙耳。

他毫不猶豫地擡起頭,把耳朵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期待著有人逼近,但更期待這來者是心中造就掏心掏肺的思念之人。

然而,待腳步聲於牢籠前停下後,響起的說話聲卻撕碎了他心中的期待。

“在牢裏都這樣安靜,孤真想就這麽關你到你死為止!”

李旋緊緊抿唇,故意不搭理。

但沈默並不能制止樓天應繼續狂傲地說下去。

樓天應冷哼一聲,又道:“裝聾也是沒用,明日!孤便要與仲明成親!仲明已經答應這門婚事!而你,只要在明日喝下孤所賞賜的美酒便可以離開王宮。孤要提醒你,明日若敢在喜宴上搗亂、煽動仲明,孤不關你,而是直接取你項上人頭!”

話落,他便幹脆轉身,負手邁步而去。今夜來此,只是為了告知大婚的喜訊,以及一句無情的警告。

李旋自始至終都沒有發話,只是聽著,暗暗握緊雙拳,指尖即使陷入了自己的肉裏也絲毫不在意,甚至還聽到樓天應離開時對守衛的吩咐。

“他這樣臟,明日絕對不能就這樣帶去喜宴,你們必須安排好洗浴,待他沐浴更衣了再帶到喜宴上!若有差池,立即問罪!”

“是!是!卑職一定會安排妥當,保證他明日幹幹凈凈的!”

“胡子就別給他刮了,孤可不想他在孤的喜宴上比孤還英俊半分。”

“那是!那是!這桃夏國內唯有陛下是最英俊的!誰要是敢比陛下英俊,那便是不要命的,當斬當斬!”

“孤可是明君,不是?”

“是是是!卑職多嘴,陛下即使不斬,也沒人敢比陛下英俊。”

嘎吱——

這樣的聲響又再度響起,只不過這一回,是鐵門關上的聲音,這個聲音過後,人語也隨之消失了。

外面的月兒很圓,但只是缺了一口,像是被天狗啃去了似的,即將圓卻沒有完全圓透,天狗想要完全蠶食掉卻只是啃了一口似的。

即便身後正對著高墻上的那一個風口,即便風口正對著這一輪月兒,已經雙目失明的李旋根本無從曉得它的存在,免去了對它的思慮,正巧萬幸。

唯獨蘇仲明答應成親的事,在他的內心被放大百倍,占據了他全部的思考。他曉得蘇仲明之所以會答應是迫於樓天應以他的性命相威脅。他替自己可憐,也替蘇仲明可憐,蘇仲明的潔癖他亦也是懂的,他只怕樓天應逼迫不成而傷害蘇仲明。

明日能夠離開這個牢籠,離開桃夏王宮了之後,從此該何從何從,他心裏仍然沒有一個清晰的底。

夜在不知不覺間更深了,寂靜得能夠聽到唯獨一只夜蟲的鳴叫,清晰而生機勃發,貫徹蘇仲明的雙耳。

身上蓋著溫暖的蠶絲被,而溫暖的氣流亦也從帳子外面湧來,可他的腦子卻很清醒,為翌日即將面對的事情憂慮著。

怎麽辦呢,明日就要和那個王八蛋完婚。唉,女人和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結婚已經是很痛苦了,何況我還是個男的。雖然沒有女人的貞曹,可我也有潔癖啊,潔癖在前如同一條命啊……

憂慮之中,蘇仲明無奈地思忖。

然而越是這般憂慮的思忖,越陷入了憂慮的漩渦之中。

這一夜,難道即將因為憂慮而難以入眠?

蘇仲明不由輕輕嘆出了一聲,翻過身去,面朝著床裏。

即使能夠安枕無憂地睡著,即使徹夜難眠,黎明不由他擺布,始終因時間的輪回而向前挪步,如此規律不會發生任何變動,一眨眼之間,當蘇仲明再度翻過身來,面朝著紗帳外時,發現暖和的金子一般的光芒早已鋪照在地面上。

他只能仰臥著,看著帳子頂部輕嘆了一聲,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輕輕的一聲嘎吱,從屏風外面傳來,他聽到了,卻佯裝沒聽到,裝死著仍躺著不動。

寶琴端著金盆,帶著幾個小宮娥,一前一後地進到殿內,金盆、瓷壺、茶碗、整齊折疊的幾件遮不住喜氣堆滿的大紅嫁衣、以及堆滿寶珠與金步搖的時時散發珠光寶氣的鳳冠,皆擺在了桌案上。

寶琴回頭,溫婉地沖著屏風之內喚道:“公子起身了麽?日頭這就快上三竿了。”

蘇仲明沈默了片刻,才啟唇:“寶琴……”

寶琴回道:“公子有什麽吩咐?”

蘇仲明只問道:“我還能反悔麽?”

寶琴答道:“公子,這嫁衣已經送來了,反不反悔都已經無用。”

是啊,反不反悔都已經無用,願不願意也都要穿上紅衣服,與其被人架著被墻行剝掉伊服被墻行穿上紅衣服,自己穿上倒還顯得有骨氣。

蘇仲明只好撐起上半身,聽天由命了。

吃完早飯,穿上嫁衣,寶琴把圓鏡放在他面前,他擡起右手把臉遮住,不看鏡子一眼。寶琴無奈,勸道:“公子,看一眼吧?這身衣服倒也挺合公子的身。”

蘇仲明垂下右手,只看著寶琴,叨嘮起來:“當年我在雯國也穿過一次,那時候我還是新郎官呢!照樣也沒看一眼!因為我不高興,看著鏡子更高興不起來!”

寶琴楞了一楞,垂下握著鏡子的手,不由道:“公子……是從雯國來的?我聽說,雯國曾有一年是最繁華的國家,從那裏出了許多新奇的東西,都是那時候的國君想出來的,而現今在黃淵國修好的運河也是出自這位國君之手。”

蘇仲明聽著,擠出了笑容,只問道:“你有沒有崇拜過他?”

寶琴又是一楞:“公子是指跪拜過他?”

蘇仲明解釋道:“不是跪拜,是景仰,當做神仙一樣景仰。”

寶琴道:“也算有吧,只是我無緣與之相見了,聽說他已經成為游民,或者客死異國,若真如此,實在是很可惜。”

蘇仲明附和:“是啊,實在是很可惜,出了雯國就沒權沒勢了,所以呢,當了國君就要坐穩,即使出游也要安排可靠的人代為處理國事才行啊。”

這經驗來之不易,如今領悟出來的時候,早已經晚了,往事終究是往事,已無法回頭,無法重頭再來。

他在內心嘆息了一陣,擡起頭來時,看到寶琴打開了一只瓷瓶的蓋兒,從瓶口看到艷麗的如同臘梅一般的朱紅,不由一楞:“這是做什麽?”

寶琴回眸,笑道:“給公子塗些胭脂水粉,也好配這鳳冠啊,這也是新王的吩咐。”

蘇仲明一聽要往自己臉上塗妝,便慌張地往後退,慌道:“這不是女人嫁人才要塗的麽?不不不,我不塗!我不塗!”說著,轉身便跑,奪門而出。

殿門外的守衛見一抹艷麗的紅從面前快速飄過,都不約而同看傻了眼。寶琴隨後也跑了出來,一只手還拿著裝著胭脂的瓷瓶,眼見蘇仲明一溜煙快跑沒了,又見守衛一動不動,趕緊道:“還楞著幹什麽?快去把公子追回來!”

一個侍衛奇道:“大人這是逃婚,還是……?”

寶琴脫口:“逃什麽婚啊!是逃妝啊!公子這一跑,可就沒法塗胭脂了!快快快!要是跑出了汗,濕透了嫁衣,可怎麽入喜宴!?”

看守的侍衛們聞言,知道責任重大,這才趕緊追了上去。

“大人!大人!”

一路上有這樣的喊聲,這喊聲之中也混雜著亂七八糟的腳步聲。

這樣的聲音把蘇仲明逼得更急,步伐變得更急,沿著宮中的長街徑直向前跑,哪管腳下的這條路通向何處。

奔跑了一段,每個人都開始氣喘籲籲,但蘇仲明不肯認輸,咬緊牙關堅持向前沖。

“大人啊!停下來吧!大人啊……”

侍衛們一邊川著粗氣,一邊無奈窮追,口中央求著。

蘇仲明全然不理會,頭發在寒風中舞動,不知不覺間,已被吹亂。

前方,轉眼間,出現了一個看似深邃的入口,那正是禦花園。

蘇仲明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徑道左側的不遠處有些樹木,樹幹也十分粗壯,蘇仲明曉得這樣跑下去根本不是個好辦法,但在瞥見了樹木以後,靈機一動,改變方向,奔向樹木,靈敏地爬上了樹的高處,坐在粗枝上,得以歇了一口氣。

他一邊川口氣一邊用袖口擦拭額頭上的汗,慶幸自己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

那些侍衛追到了,但苦於不會爬樹,只能在樹腳仰望著樹上的蘇仲明,焦急道:“大人啊!別玩兒了!快下來吧!”

蘇仲明輕哼了一聲,才道:“我是為了救一條人命才答應的,卻叫我穿這件衣服!好了,我勉為其難穿了這衣服了,卻又叫我像女人一樣塗胭脂!不幹!哼!打死我也不幹!”

一個侍衛勸道:“大人!您先下來!有話好好商量才是!”

蘇仲明脫口:“跟你們商量有什麽用!這胭脂水粉還是要往我臉上塗!”

侍衛們無奈,不得不互相商量起來。

“怎麽辦?大人若是一直坐在上面,恐怕會誤了時辰啊……”

“不如回去請教寶琴姑娘吧?”

“不行!咱們都回去了,大人就又跑了!”

“你們幾個留在這裏看住大人,我和他回去請教寶琴姑娘!”

“嗯!”

商量完畢,其中倆侍衛便離開了。

蘇仲明坐在高處,看著其中倆人離開,一點也不著急,反而坐得穩當當的,寒風吹來也只任其拂著早已亂的頭發,奔跑後從體內湧出的熱氣暫時抵抗住了風中的寒氣,讓他能夠在高處悠哉悠哉一會兒。

寶琴在一夢齋內焦急地等待,等急了便又出到殿門外察看,剛一到殿外,便正巧遇上剛跑回來的倆侍衛,可楞是沒見著蘇仲明,便奇道:“公子人呢?”

倆侍衛至她面前停下,氣喘籲籲地答道:“不妙了!不妙了!大人他爬上了禦花園裏的樹上去了!怎麽勸說都不下來!”

寶琴楞了楞,問道:“因為不肯塗胭脂水粉麽?”

倆侍衛應答:“是啊!”

寶琴無奈道:“這是陛下的交代,要讓他塗上胭脂水粉好看一些。”

侍衛擔憂著說道:“總不能違抗陛下的命令吧?”

寶琴道:“公子的性情似乎有些倔,他不樂意幹的事若是強迫,他可就會幹出些極端可怕的事情來的,可逼不得。”

侍衛更加擔憂:“這可怎麽辦!”

寶琴一邊思考著一邊說道:“既沒有違抗陛下的吩咐,也沒有逼迫公子……對,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不過,勉強是讓公子在陛下面前過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春節休假

家裏有點忙

然後考慮到春節期間

大概大部分人都在外面游玩

所以從明天開始停更幾天

大年初六的晚上恢覆更新

祝各位看官新年快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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