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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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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瑾,”定雪侯啟唇,不擔心自己的傷勢,反而質問那白衣公子,“你不是呆在谷裏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白衣公子答,“谷主知道你跑出來,今天才放下面子,叫我出來找你,沒想到……就在這裏遇到你了。”

蘇仲明走到定雪侯的身邊,瞧了一眼他的傷,看到他吾住傷口的手粘滿了流出來的鮮雪,單手叉腰,說道:“還是快點兒走罷,這個樣子去玄岫谷正好!”

名叫素瑾的白衣公子看了蘇仲明一眼,不由對定雪侯奇道:“咦,你朋友麽?”又責怪起定雪侯來,“玄岫谷是不準外人進入的,你怎麽就違背了谷主的規定,要帶一個外人回去啊!”

定雪侯面色鎮定,只答:“他身中奇毒,必須要請谷主解毒。”素瑾無奈道:“谷主也是向來不醫治外人也不替外人解毒,我看你啊,還是請他回去好了。”又是瞧了蘇仲明一眼。蘇仲明不說話,扭頭,望向別處。

“他是……”定雪侯張口欲言,誰知控制不住,微微彎腰,吐出了一口鮮雪。蘇仲明急忙扶住他,焦急地對素瑾脫口,“別在這裏拖延了!趕快送去玄岫谷療傷!”

素瑾低頭,無意中瞧見了他二人手指間的玉指環,發現那是成一對的指環,不由擡起右手莫下巴,暗中恍悟。蘇仲明擡頭,看他呆立著不動,發起了牢騷,“你還站著幹什麽!趕快帶路去玄岫谷啊!再遲了,人真的失血而死了怎麽辦!”

素瑾垂下手,把油紙傘以及夾在腋下的另一副油紙傘放下,走到船頭,拿起了竹篙,將堵在船頭的那些載著橫七豎八的死屍的船只移開,撐著船,往前行。

蘇仲明扶著定雪侯慢慢坐下,從包袱裏翻出一只藥瓷瓶,倒出三顆止血丹,腮進定雪侯口中,又拿起水袋,送入了一口清水,讓他暫時止住血。

等到入夜,月輪穿行於漆黑一團的雲霧當中的時候,小船終於在一個古舊的廢棄磨坊前靠岸停泊,破舊的大水車仍舊在隨著水流轉動。那三人下了小船,走到那廢棄磨坊前,素瑾獨自走了上去,不一會兒便提著一個點亮了的燈籠出來,站立在磨坊門前。

他沖其餘二人揮了揮手,蘇仲明曉得意思,立即扶著定雪侯踏著長滿青苔的破舊石階登上磨坊,走進磨坊內。素瑾在那水磨下方一莫,地板石面立即開出了一個方形秘洞,他第一個提著燈籠下去,其餘二人尾隨,又旋上了機關閉上入口。

這條通道窄而潮施,也泛著寒意,上方還時不時地落下水滴,不易行走。素瑾將所帶的油紙傘分給了蘇仲明,帶著他們一直往前走。直至通道盡頭,眼前已然沒有路了,只有寬闊的一個深淵。

“是不是走錯了?已經沒有路了。”蘇仲明止步,望了一眼腳下深淵,起了疑惑。素瑾搖搖手,確定道:“不,這裏就是入口,跳啊!”話一落,第一個撐著油紙傘縱身躍下,轉眼間便不見了身影。

蘇仲明嚇了一跳,緊張地問身邊的定雪侯,“跳下去,不死也成殘廢了該怎麽辦!”定雪侯卻是很鎮定,答:“報緊我。如果你怕就閉上眼。”

要死就一起死!——蘇仲明心裏這般想,便緊緊閉上眼,撐著傘跟著定雪侯擡腳,同樣是縱身躍了下去。落到中段,身子又順著傾斜的崖壁筆直滑了下去,在結尾遇到了彎翹的地形,又被一股力拋向了空中,最終在著落在一片奇花異草當中。

那些花,看似洛神花,卻不是洛神花,看似曇花,卻也不是曇花,只見花瓣厚實,乳白之中帶著一絲粉紫甚至是鮮紅,嫩綠的花萼奇長,有一股淡淡的氣香飄出,所幸不帶刺。香氣吸引了蘇仲明,便立刻站起來,隨手摘了一朵,聞一聞,出語,“這是什麽花?奇奇怪怪的,還這麽香。”

定雪侯聞言,臉色一沈,忙脫口:“壞了!”蘇仲明楞了一楞,不明其意,“什麽壞了啊?這花很好啊……”話罷,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個女聲,“誰誰誰!哪個王八蛋掉下來鴨到老娘辛苦栽的藥草?你等著,老娘這就把你的屍身分了當肥料埋!”

蘇仲明一怔,忙脫口回應,“我們還沒死呢!你要怎麽分怎麽埋?”那聲音的主人一聽,叫嚷起來,“哎呀呀呀!居然還活著!好!玄岫谷不歡迎外人,等老娘把你打死了,也好給谷主一個交代!”

聲音一落,立即有一道螢光快速飛來,燈光近在眼前,蘇仲明一看,著實嚇壞了——出現的年輕嬌美的女子舉著一把短鋤正劈向他們。

正當他以為自己身上的骨頭要被坎斷之際,那女子卻停了手,提起燈籠照了一照他身旁的定雪侯,收起了沙氣。蘇仲明又是一楞,還不知是怎麽一回事,就聽那女子對定雪侯說了一番話。那女子垂下沃著短鋤的手,說道:“原來是李旋,怎麽突然回來了?”

不及定雪侯回答,她瞧見他身上有傷,微微顰蹙,不悅道:“又滿身是傷!你在外面又惹了什麽是非?看來沒有傷,你就不回來了是吧?”

“呃,他是……他是因為在來的路上遇到……”蘇仲明出聲替定雪侯解釋,話語未了,那女子就把燈光照在他身上,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說道:“這小子生得還挺好看的,不過……這裏有規矩,外人不能闖入,闖入者死!樣貌再好,我也得打死你!”

話罷,她又舉起手中的短鋤,準備要往蘇仲明身上劈,定雪侯即刻出語阻止,“你要打死他,也幹脆把我打死好了!”那女子再度停手,走到定雪侯身邊,疑惑道:“這小子是你什麽人?你帶他來,還不讓我打死他。”

“你不用管,只帶我和他去見谷主就是。”定雪侯回答。那女子沈銀片刻,幹脆答應了下來,“好!我帶你回宅子,要是谷主不留他性命,你可要告訴他不是我失職。”說完,便轉身,往前帶路。

到了某一處,一座座樓宇在前,點亮著燈,那女子止步,說:“你進去吧!我還有份內的事要打理。”定雪侯點點頭,由蘇仲明攙扶著跨過門檻進了宅子。

“師父!”定雪侯邊走進去邊叫喚,進到花廳裏時,蘇仲明掃了一眼,對他說,“這裏沒有人。”定雪侯答,“我們再去別處找找。”又轉身,一起出了花廳。

他們兜了一大圈,去過許多個小院和樓臺,大約過去了快半個時辰,終究是在一棵古銀杏下看到了人影。蘇仲明指著那個正在樹下燈光裏興詩作畫的老者,告訴定雪侯,“前方樹下有一個老伯伯在畫畫。”

“他是不是穿著灰衫和青布襖衣?”定雪侯問他道。蘇仲明應答,“嗯!發釵子好像是赭紅色的。”定雪侯立即確定,“那一定是二谷主!走,我們過去。”

到了那高高的條案前,定雪侯對那老者恭敬地喚了一聲‘師公’,可那老者只是專心地執筆畫畫,儼然不理會,似是沒聽到叫喚。定雪侯又喚了他一聲,那老者這才出語,“你跑了,怎麽如今又要回來這裏?”

定雪侯低頭不答,那老者又問,“外面世間變得如何了?”定雪侯回答,“如果師公問的是民生,那倒是沒有什麽變的,如果師公問的是朝廷和江湖,恐怕是亂了幾分。”

“這樣的世間,你還能活著回來這裏,也算你有點本事,”那老者止筆,擡起頭,隨即話語來了一個宛轉,“不過,玄岫谷中規定‘外人不能拜訪’,你這不是違背了規定麽?”

定雪侯張口欲言,不料已被人搶先奪了機會。素瑾從屋中出來,笑答,“二谷主誤會了,他哪裏是什麽外人,李旋這回是拖家帶口回來的。”

慕容玄佩楞了一下,答道:“你之所以跑出去,就是為了把家裏那口子帶過來?這要是個女子,可就不好說了,可你帶回來的是個玉面小子,好!好啊!”

蘇仲明納悶不已,皺著眉瞧了瞧定雪侯,素瑾從他的神情看出了他的心事,接了話,“二谷主的意思是:李夫人是女子,將來要是有了娃娃,就擾了這裏的清凈,谷主也擔心這娃娃會把玄岫谷的路謝露出去。”

蘇仲明愈加納悶,“可是……這裏不是有女人麽?”素瑾答,“你說的是拈花娘子吧?她心裏只有那些奇花異草,心裏只想著超越谷主的醫術。說些實話,我跟她是在孩童的時候就被谷主撿回來當下人使喚的,不過他嫌棄凡夫俗子,就讓我們跟他學些東西。”

蘇仲明曉得了,不再說什麽。定雪侯啟唇詢問,“我師父呢?我找了這麽久都沒有找到他老人家。”話音剛落,陡然一個黑影飛來,並且還有一根木輥從天而降。蘇仲明一見,嚇出了一身冷汗,馬上拉扯著定雪侯跳開。

這玄岫谷是很清凈,可怎麽這麽多報力?!——蘇仲明暗中想著,腳一著地,馬上拔出秋雪劍擋下了那再度劈下來的又粗又映的木輥。執棍的老者滿臉兇煞,罵道:“臭小子,你還敢有臉回來?!”

“師父。”定雪侯輕喚了那老者一聲,那老者收起長棍,把臉別過一邊,只道:“別叫我師父,我不認你這個徒弟了!”定雪侯無奈地又喚了他一聲,“師父,我……”

蓬萊玄君龍鈺馨哼了一聲,轉身,負手。慕容玄佩擱筆,對他平靜出語,“你的徒兒媳才剛來這裏,你就擺著這張臭臉歡迎他?”

龍鈺馨聞言,便起疑惑,問他,“什麽徒兒媳?”慕容玄佩答,“徒弟的那口子,不叫徒兒媳叫什麽?”龍鈺馨回頭,嚷了一聲,“哪個是!站出來!”慕容玄佩把手伸進銅盆裏洗了洗手,又答,“你看看他們當中有哪個是面生的,那便是了。”

龍鈺馨把目光定在了蘇仲明身上,喃喃,“我說怎麽忽然就冒出個不認識的人來,以為老眼昏花……”隨即大聲問蘇仲明,“孩子,你今年多少歲數?”

“今年剛滿十八。”蘇仲明幹脆地回答。龍鈺馨一聽,脫口,“什麽!十八?!”又盯著定雪侯,怒雲滿面地呵斥,“當年我跟你師公定下姻緣的時候也才剛好二十歲,你這臭小子,居然要了個十八的!老牛吃嫩草啊……”

慕容玄佩平靜插嘴,勸了一句,“人家情投意合,跟歲數扯不上幹系。你冷靜下來,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還整日動不動就氣呼呼的。”

龍鈺馨扭頭,朝他哼了哼,隨口氣他道:“早知道……我當年年輕時就該挑個成熟穩重的,而不是被某個人牽了手就跟著走了。”

慕容玄佩忽然一個激動,氣順不起來,猛咳了一陣,素瑾一見,連忙走上去輕拍他的後背,幫他順氣。慕容玄佩止住了咳嗽,沖龍鈺馨脫口,“你想要害死我啊!”龍鈺馨不答,只朝他吐了吐舌頭,頗像一個老頑童。

素瑾笑道:“谷主這回是消了氣了吧?”龍鈺馨傲驕,只答:“胡說!我只是因為那臭小子的那口子在,保存顏面而已,別以為我不記帳!”轉身,要進屋去。

“谷主!既然你已經收他為徒,就應該盡當師父的責任,醫治他的眼睛和身上的傷!你這樣放任他不理,難道就不怕別人唾棄?”蘇仲明沖著龍鈺馨的背影,陡然出語。龍鈺馨猛一回頭,“誰說我不醫他?!你知道什麽!我醫了他,傳授他武功,只是才剛心情好,正想要醫他的眼睛,他就跑了!他跑了我能醫得了麽!”

不等蘇仲明回答,他又補充說,“今天一早,我就派了素瑾跑這一趟,想著要是找到這個不孝徒弟,我非……我非打死他不可!”

蘇仲明沈默不語,那龍鈺馨嘆了一嘆,又往下說,“可是……打死了,我又心痛,這一輩子好不容易遇到這麽一條怎麽都死不了的映命啊……”

“谷主……”素瑾喚了他一聲,他不理睬,一直往下說,且豎起一根食指,“所以,我剛剛想到了一個主意,足以懲乏他!”蘇仲明好奇道:“什麽……主意……?”

龍鈺馨滿面傲然,宣布道:“讓他的那口子市候我老人家!”蘇仲明大驚,龍鈺馨不理會眾人的反應,丟下一句‘就這樣’便悠然進屋,無辜獲災的蘇仲明無法阻止他的決定,只能在原地喊冤,“餵,這關我什麽事啊?憑什麽我要被當下人使喚?我是來解毒的!”

“解毒?你身上中了毒?”慕容玄佩聞言,好奇道。蘇仲明點頭,“是。而且是一種奇毒,有人告訴我,說只有大谷主才有辦法為我解毒。”

慕容玄佩又問,“你中的是什麽毒,下毒之人又是誰?”蘇仲明如實答,“有人告訴我,說這毒名為‘搗心五亂’,下毒的人已經死了,不過,聽說制這奇毒的是一個叫緹霧的人,而這個人,是谷主的師弟。”

慕容玄佩低頭,不答話了。定雪侯出聲詢問,“師公,師父會答應幫他解毒麽?”慕容玄佩答,“雖然我與他在這裏隱居幾十年了,但他的決定,我始終沒有個底。”又勸蘇仲明一句,“年輕人,你好好市候他吧!這是一個機會啊。”

蘇仲明回答不上來,只輕輕扯了一下定雪侯,那男子會意,出語,“師公,那……有沒有辦法讓師父改變主意?”慕容玄佩想了一想,最終嘆了一嘆,只無奈勸道:“不瞞你說,老夫嘗遍了無數次要他改一改脾氣,無一次成功過。”

“明白了。”定雪侯低頭,落下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蘇仲明亦是一臉沮喪,不禁擡頭,仰望著漆黑的夜空,心裏頭不情願地認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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